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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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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第三次的時候,金戈開始主動追隨那個耀眼的魂靈。

投胎去了哪裏,家庭條件怎麽樣,母體的營養如何,金戈都在暗中窺伺。她數次插手在碗裏加料,為的就是保證這副軀體的完美。

果然是完美的……

應月。

郡君。

金戈不太在乎人類的死活,更是忽略了母體的安危。應月母親的早逝多少和她有點關系,但是金戈沒放在心上。

她在想方設法地去培養應月的軀體,用各種的丹藥做嘗試——幾乎——幾乎已經很完美了,無論從人類還是妖精的評價標準來看,趨於完美。

應月的身體強悍敏捷,恢覆速度也很快,再加上她從小勤學苦練武藝,性格也是爭強好勝那一掛的,年紀輕輕就打出了名聲,金戈一點都不意外。

原本以為就這樣一直在幕後就好,一次去山上采藥恰逢融雪,金戈真的就是一個沒踩穩,腳滑掉下山崖。

金戈的心都快從嗓子眼兒冒出來了,身上的傷倒是沒什麽大不了的,可是那株草藥千萬不要有事啊。她這麽祈禱著,身體卻被一個小小的懷抱環住了。

又一次,沒想到又一次被她救了。

金戈毛茸茸的爪子撫摸上了自己的心臟,仿佛在找那根看不見的線。

難道郡君也能察覺到——不!不可能,她只是個兔子,還不是人類的模樣呢!

郡君居然會救一只不起眼的兔子……金戈恍惚了,她想起了很久以前救了自己一命的老婆婆,還有替她掩護的年輕女人。

無論郡君轉世多少次,無論怎麽樣變化,她始終是她。

從未變過。

金戈楞住了似的,一動不動地蜷縮在郡君懷裏,山崖下的風呼嘯著向上奔流,吹得她的大耳朵劈裏啪啦地亂飛。

五六歲的郡君就這樣死死地保護著一只兔子,摔下了山崖。

我覺得我做得還不夠多。

可我該怎麽做?

想要郡君的身體強大到足以輕輕松松地吸收煉化生靈,為什麽做不到?強度增加了,靈敏增加了,恢覆增加了……還是不能煉化!

七竅明明都打通了,為什麽還是差了一步!到底是哪一步!!!

每每躲在自己山洞裏炮制草藥的時候,金戈都會覺得心裏悶得慌。她都有點絕望了,到底該怎麽辦呢?

棋差一步,滿盤皆輸。

難道還要等下一世嗎?下一世不行,還要等下一世嗎?

郡君等得起,她等不起啊!金戈比誰都要望月成仙。她就像拿到了一道誰都沒有解開過的棋局,一次次地推演計算,一次次地嘗試然後失敗。

難道要一直這樣輸下去嗎!!豈不是還不如等郡君靠轉世慢慢修煉?

金戈望著自己最完美的作品從百米高的山崖上落了下來,其他的都完好無損,只是斷了條手臂,也不影響走路。她心裏頓時很不是滋味。

沒有死,已經很好了。

要是隔了這麽短的時間又回到小船上看到郡君,金戈自己都要沒臉見人了。

怎麽可能一次就成功啊,我之前到底在做什麽白日大夢。

金戈用爪子踩了踩郡君昏迷的小臉,悵然若失。

我……是不是有點著相了。

一次不行,就再來一次嘛。

反正只要有充足的時間,我就可以不斷調整自己的配方,直到給出最優解,一定能給她找出一副最適合修煉的身體,幫助她早日成仙。

只要郡君越強,她也會跟著受庇佑。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於是在應府招小丫頭伺候郡君的時候,金戈憑著一手“略通藥理”、“略懂針線”、“略會拳腳”、“略懂禮儀”、“略懂詩詞”,五個“略”理直氣壯地略走了其他候選人,自己擼著袖子就上了。

一直躲在幕後幹什麽,她要貼身緊盯郡君,看怎麽才能給她從銅片煉成金卡。

金戈很是下了一翻苦功夫。

除了平日裏的藥理,郡君的貼身衣物都是她做的。什麽手套帽子,什麽香囊褂子,包括郡君吃鞋一樣嚇人的消耗鞋的量,都是金戈一手操辦。

她死磕上了,就非得要解開這道難題。

到後來,郡君南下。

金戈也離開了應府,千裏迢迢地南下。她都有點後悔之前沒和郡君一起走了,這下還要自己一個人跑那麽遠,真的很累。

可郡君走的時候又特地把她留在府裏,說是南下危險,留在應府和師爺好歹還有個照應。

左右朱師爺也去世了,金戈覺得自己是時候去找郡君了。

這一路不說兵荒馬亂,因為被起義軍占領的那些玉國城池都還算太平,可越過漢水之後再往南,場面又不一樣了。

吳國人在起義軍的管制下抱怨連天,富有的吳商家裏都被搜了個底朝天,連藏在小妾襪子裏的金條都被刮了去,更別提那些上好的水田,統統充了公。

城裏亂,村裏也亂。

就金戈路過的那個廢墟一般的小村子都有流氓劫財劫色,這天下還要怎麽好嘛。

還是山林裏太平一點,就算路邊沒有茶攤,喝點山泉水也能過活。金戈已經習慣了風餐露宿的生活,城裏的日子才叫她不自在,還是山野裏舒服一點。

好渴。

要不要去討點水喝?

金戈翻過埡口,正坐在山的背陰面的一處大巖石上歇息。她握緊了空空的水囊,目光聚焦在了山坳裏的一處裊裊升起的炊煙上。

燒什麽呢?好像有點香。

她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風餐露宿她能習慣,可吃口熱乎的飯菜也不錯。金戈覺得自己絕對是在應府被養刁了嘴,否則也不會忽然那麽想吃人類的食物。

好想去啊。

金戈糾結了一會,覺得還是趁著太陽下山之前去比較好,說不定還能吃個飯,討個被子住一晚。

她暗暗唾棄自己真是變嬌氣了,穿人類的衣服和鞋不說,還想蓋被子——哪個妖精睡覺蓋被子!

遮肚臍眼可以防止著涼——不是,又是哪個妖精因為肚臍眼敞在外頭著涼了啊!!肯定不是她對吧!

金戈羞愧地緩緩地遮住了臉。

啊……是她。所以她出門的時候都要多帶一件衣服遮肚臍。以前是郡君小的時候總是蹬被子,她根據府上老嬤嬤的吩咐,每晚都要起來給她蓋,防止著涼。

後來,這可怕的人類習慣就把她也侵害了。

金戈一開始覺得沒什麽,妖精怎麽折騰都沒事。

可真的又一次她沒蓋肚臍眼兒,給著涼了。原本要出去玩兒的小郡君,還特地跑到她的耳房裏問她好點沒,吃不吃糖糕,給她帶糖糕回來。

金戈就徹底拜入了肚臍眼神教。

要蓋……一定要蓋!人類這個真的有說法的啊!

金戈之後再也沒有穿過露肚臍的短褂,她每次都要穿高腰的褲子,力求把那個洞蓋上。

所以……去!去那個草屋看看到底在燒什麽!

金戈的腳程不慢,她先是在茅草屋附近偵查了一圈,才漸漸靠近。只有兩個人,一個人在廚房裏燒鍋,另一個在床上躺著。

她鬼鬼祟祟地把腦袋伸到了人家的後窗戶上探視——

好巧不巧,像鹹魚一樣躺床上那個人也在看她!!!

這個人……這個人好眼熟!肯定見過肯定見過的吧!金戈的腦袋瘋狂地運轉了起來,沒錯!見過的!

就在應府,就在碎葉,這家夥雖然是郡君的朋友,但他會夜裏跑到郡君的閨房裏來,而且!好幾年前他還跑到應府看什麽碎葉劍!

金戈對於靈的感知能力不差,她就算沒見過臉也忘不了他身上的靈力!

登徒子!

這人絕對是個登徒子!

她驚恐地蹦了起來,手指著那個面無表情的家夥大喊了一聲:“無限!你是無限!”

那個把郡君拐走的登徒子無限!!!

……

無限已經不記得自己單槍匹馬闖羅城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半個月前?還是一個月前?他只記得自己昏迷之前還在野外,醒來之後沒想到就躺在了陌生的床上。

被救了。

這裏是哪裏?

他傷得很重,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唯一能動的只有頭和眼睛。胸口還特別悶,有種喘不上來氣的感覺。

“唔……怎麽還不醒?”北河湊近了去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這人是老君送來的,北河用了十成十的醫術來治病,日夜不息地照料,照理來說,這家夥應該醒了吧?用的藥也沒問題啊?怎麽會昏迷這麽久呢?

北河對自己的醫術還挺自信的,否則江寧、姑蘇這一帶也不會有那麽多人請他上門看診了對吧。

他上次出門還是在上次,去江寧給一戶大戶人家的主母看病。不過從江寧回來之後就再也沒有出過門,聽說現在外頭亂得很,吳國內鬥不斷,和其他兩國還在打仗。

北河打定主意要好好隱居一陣子。

要不是老君親自送人過來治病,他才不會治呢!

無限這才詐屍一般吐了一個字:

“重。”

“啊——”北河嚇得像公雞一樣高亢地尖叫。

趴在無限胸口的大咪也炸了毛,冬瓜一樣的身材不怎麽靈活地一扭就飛了出去。

北河劫後餘生般拍了拍自己撲通撲通亂跳的小心臟:“原來你已經醒了啊……”開玩笑,心臟都蹦到嗓子眼兒了。

“感謝。”

“你倒是很冷靜,醒過來咋沒有一點迷茫呢?”

無限還有點迷糊,說話速度也很慢:“傷口處理過,還有先生照料,只能是得救了。”

“欸?”北河還是第一次見這種人,被救了也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問這是哪裏,更別提跪下來給他磕頭謝恩什麽的了。

無限的手指頭都提不起來,疲乏地說:“……我動不了,先睡了。”

忽然有點不爽。北河氣鼓鼓地給自己倒了杯茶,咂摸著這家夥真是不好相處。

這可是救命之恩耶,表現得那麽冷淡!

大咪穩重地蹲在桌子上,瞇著眼睛瞅著北河臉上調色板一般地變來變去,它早就習慣了。它家這位就是這副德性。

就在北河忿忿的時候,床上又幽幽傳來一句:“有吃的嗎?”

“有噠~”

北河的嘴跑得比腦子快,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的時候,已經收不回來了。就懊悔地給了自己一嘴巴。

幹什麽幹什麽!剛才還想著要硬氣點給他點顏色瞧瞧,又變成服務型小廝了?他才不是那種別人說什麽就做什麽的人!

“哼,”北河轉過身,蠻不高興地撅著嘴丟了一句,“有啊,你吃什麽?”

“……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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