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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要有高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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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要有高低嗎

在沢田家光的友好提議下,幾人坐下商討協議。

然後不出所料。

“這種協議Varia絕不接受!!!”

在斯庫瓦羅憤怒的吼聲中,老板的茶室由中向外被劈成兩半,木屑飛蕩如閃,劍光在室內縱橫,如霜雪亮。

“鏘”一聲雲雀恭彌抽出浮萍拐,毫無疑問這就是開戰的信號,鳳眼少年戰意懍然:“一而再再而三挑釁……咬殺你!”

一群人理直氣壯打了起來,桌子窗戶大門滿天飛。

沢田家光:“……”

作為中間人,他坐在正中的位置,開戰不久雙方的攻擊都毫不吝嗇地朝他身上招呼,很難說沒有點私人仇怨。頂著滿頭包的風險,男人幹脆利落把桌上的文件往懷裏一摟,向後躍出戰鬥圈,站到沢田綱吉旁邊,和他看著一群人打得不可開交。

“可怕吧,阿綱,”看了一會兒,他對兒子說,“動不動就打架,簡直是野蠻人中的野蠻人。”

沢田綱吉不理解為什麽他們一言不合就動手:“大家為什麽不能坐下來好好談談呢?”

沢田家光:“當然是因為比起用嘴說,動手對他們而言更方便了。”

他大咧咧地道:“以後你就懂了,在這個世界裏,動手比動嘴輕松多了。唉,不過我這種文化人,果然還是更喜歡大家和和氣氣地聊天決定事情啊哈哈哈哈。”

沢田綱吉看了眼他的打扮,心想比起在茶桌上討論正式話題,果然你還是更適合去南極挖石油。咦,南極真的有石油嗎?有的話可以開采嗎?

澤田家光:“而且啊,說不下去了就拔劍也是很好的掩飾方式。說到底就是說不過對面、又不想馬上承認事實。阿綱,你以後可別犯這種錯誤,說不過對方就換一個話題嘛,突然動手算什麽,這不就暴露了自己的短板嗎。哈哈哈哈記住了沒有,阿綱,這是爸爸我啊給你傳授的寶貴經驗!”

怎麽突然就像個喝醉酒的中年男人一樣手舞足蹈給兒子傳授起“過馬路的時候雖然是紅燈但是趁亂跑過去會很爽”的經驗了。……歪門邪理啊!歪門邪理!

“沢田家光!你也一起給老子去死!”

好在歪理沒傳授多少,沢田家光就再次被迫加入戰場,Varia痛恨科研部,現在門外顧問也要進他們的仇恨名單。

從此Varia駐地上正緊急趕制門牌:科研部與門外顧問與狗不得入內。

所謂打得狗腦子亂飛也不過如此也。沢田綱吉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正有所悟之間,手背突然被戳了一下。

……

又戳了一下。

力道不重,像柔軟的兔子玩偶用耳朵戳戳你的手背。

沢田綱吉側轉過身體。

柔軟的兔子玩偶小姐還能是誰呢?當然是芝芝了。

她端著盤子,挪到沢田綱吉身邊,小聲問他:“阿綱,你吃、吃不吃?”

芝芝不喜歡栗金團。首先它的賣相就一般,放在小小的盤碟裏形狀像大腦,給人以奇妙的聯想,其次它散發著過分的甜味,讓人產生畏懼。芝芝故意把它放到了最後,其他點心都吃完了才把它拿起來,咬了一口,發現好甜,特別甜——果然不合她的胃口啊……但是不能浪費糧食,她選擇默默地啃。

可真的是太甜了。

偏偏能和她分點心的一人一鳥又都不在身邊。

雲豆飛到雲雀恭彌旁邊助威去了,瑪蒙則在研究不久前他們制定的協議——他一向就負責這個,在瑪蒙的手下過了一遍的協議,沒人能占到一絲便宜。

芝芝只能自己吃,努力半天僅僅啃破栗金團的表層,戰鬥力相當於小倉鼠面對大蘋果。

最後她決定給自己找個外援。

左右看看,當然是沢田綱吉同學最符合人選啦!

芝芝:吃不吃?

她舉高盤子,試圖誘惑不知情人士跳入火坑。甜蜜的味道鉆進鼻尖,沢田綱吉對上她的眼睛,乖乖地上了鉤說吃,然後撿起一只栗金團放進嘴裏。

囫圇吞棗吃下去,沒有品味到特殊的風味,就已經把它送進了胃裏。

好甜。

有點齁了,他靜靜地想,怪不得她不喜歡吃,感覺口腔都被糊住了啊。

·

芝芝解決了一個大麻煩,盤子裏還剩三只栗金團,她如法炮制也給了山本武一只。最後剩兩只。

雲豆還是沒回來。瑪蒙好像看協議看起勁了,瘋狂地刪改著什麽,往常這種時候芝芝都要為他的對手默哀。

現在她顧不上這個。芝芝捧著盤子,左右看看,怎麽還在打架?他們不累嗎?如果累的話就好了,這樣就能把栗金團分出去了。她眼巴巴地等了一會兒,這幾人不僅沒有停下來的打算,還愈發愈烈,表現出“不把對面打死我不停手”的趨勢。

沢田家光:仔細想想,如果不打我的話,雙方互毆致死我也是同意的。頂多是報告上“路面塌陷”導致的死者更多一點而已,輕松。

可惜他也沒有被放過,作為橫插一腳的門外顧問,沢田家光身上的仇恨值一點不比其他人少,尤其魯斯利亞痛恨他偏袒並盛一方,恨不能把所有陰招往他身上使。

沢田家犢交壽光叫苦不疊。

又一次躲過魯斯利亞的長拳,他內心祈禱,然後當真聽到了天外之音。

芝芝端著盤子猶豫了好久,終於還是決定出聲了,她試探地說:“你們、你們吃嗎?”

同時舉高了手裏的盤子。

……

好像停手了。

但也沒有馬上過來,所有人有志一同偏轉目光看向她,視線灼灼,芝芝被他們盯著,感覺自己被扔進了油鍋,滋兒哇滋兒哇!芝芝要被炸成黑焦焦的風味啦!

芝芝:不吃就不吃。

芝芝:為什麽恐嚇我。

她慢慢放下盤子,假裝自己只是不小心路過的老人家:“你們,你們忙。忙點、忙點好哦……”

貝爾菲戈爾:“你忘了在臉上畫皺紋。”

這樣是裝不了孤寡老人的芝芝。而且,貝爾菲戈爾:“就算畫了也不像老人。”

那你在說什麽廢話,剛才不是還在毆打阿綱的爸爸嗎,舉雙手支持你去打他,你快點去繼續未竟的事業。

就算是不喜歡吃的食物也不想給這壞家夥吃,芝芝把盤子往後藏,踩了他一腳,還給了他一個白眼。

得到白眼的貝爾菲戈爾好笑,逗她:“王子好傷心,沒有真愛之吻的話心就拼不起來了。”

“哈哈哈哈哈貝爾,需要我給你真愛之吻嗎?我可是絕對真誠哦!”山本武湊過來樂呵呵地說,實是樂於助人的陽光好少年。

貝爾菲戈爾:“……”

他冷颼颼地飛出數把小刀,薄而輕的刀身刺入木棍,動能耗盡,刀柄振動嗡嗡。

山本武不好意思地摸後腦勺:“剛才試著學了老爸幾招,發現總平時打棒球的方法很快就能學會。誒,還挺好玩的……”

“是嗎,”貝爾菲戈爾涼涼地說,“那王子就陪你玩玩吧。”

山本武轉動手腕,擋住了他持續刺來的小刀:“可以試試,來啊,貝爾。”

趁著他們兩個寓教於樂,芝芝把栗金團分給了湊過來的魯斯利亞。

魯斯利亞也不大喜歡甜食。但這是芝芝給她的——雖然不是她種的原料也不是她揉的面團,可這也是她端著盤子送到他面前的啊。

看著小小的芝芝,魯斯利亞多愁善感的心臟馬上淪陷了,他一邊吃這不知所謂的點心,一邊嗚嗚嗚地說芝芝啊,你不回意大利的話我怎麽放心啊,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你離開我的身邊的!你想都別想!

你一個人根本照顧不好自己,把你放在外面絕對會被叼走的。我可不是在和你開玩笑,這個世界太可怕了芝芝,你應該小心那些不懷好意的壞蛋的。

說到底你根本沒有警覺心,芝芝啊,到時候你被賣了還要幫著人家數錢,想一想我的心就好痛啊!

他一念起來就沒完沒了,真像在念經。沢田綱吉覺得他很像班主任藤本,雖然苦口婆心,但讓人根本聽不下去,左耳進右耳出。

學渣芝芝反而聽得下去,大概因為魯斯利亞的感情真摯。她睜著澄澈的眼睛看他帶著一絲表演性質的動作。

奇裝異服的男人正露出與自己魁梧身材截然不同的纖細神情,喋喋不休著不滿。

然後她發現魯斯利亞是真的很難過,而且比起斯庫瓦羅他們懷有一絲“突然跑了、脫離了掌控”惱火的不悅,他是在真真切切而純純粹粹地在難過和擔心。

難過芝芝沒有和他說一聲就離開了,擔心她過得不好。

用強硬的話來對待你,可我只是怕你過得不好,我沒辦法同意你去很遠的地方,因為那裏我沒有辦法隨時到達,我更沒有辦法在你出事的時候馬上到達你的身邊。

魯斯利亞說芝芝啊,我放心不下你。說著說著居然要抹眼淚了。

“……”芝芝突然想。

我要和魯斯利亞道歉,她先是這樣想。

接著她想,然後我要和他說清楚,不能含糊其事、不能隨隨便便。

於是,魯斯利亞還在喋喋不休,就突然聽到芝芝說:“魯斯利亞,對不起。”

少女的聲音柔軟纖細,說肯定句的時候像凍硬了的冰淇淩,即使冷硬也散發著一點淡淡的甜味。

“……”魯斯利亞說,“突然那麽正式幹什麽,芝芝啊,別想打感情牌,這是我最擅長的招數,我是絕對不會同意你留在這裏的,你必須跟我們走。”

芝芝:“可是,我真的…很想,留在這裏。”

魯斯利亞發出尖銳爆鳴:“我不允許!”

芝芝:“如果你不,不同意,以後我回,回了意大利…就不理你了。”

“……”魯斯利亞吸氣,“你不能這樣!”

芝芝:“就要這樣。”

芝芝看著他的眼睛,慢條斯理又流暢地說:“但如果你同意,以後、以後每天晚上,我都和你說晚安。”

魯斯利亞:“……”

魯斯利亞:“………………”

魯斯利亞:“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同意……”

芝芝:“早上的時候,和你說早安。”

魯斯利亞:“別誘惑我了芝芝,你這個小壞蛋,你最會騙人了……”

芝芝:“晚上的時候可以視頻。”

魯斯利亞:“成交。”

能不能別那麽沒骨氣,你能不能有點底線,斯庫瓦羅聽完全程,暴躁地吼他:“誰讓你成交了!”

魯斯利亞和他對吼:“可是這是視頻!!!”

要知道斯帕納弄出個該死的翻譯軟件之後,芝芝和他們遠程交流就不再用視頻,而改用打字了。這事兒大概過去三四年了吧,魯斯利亞還記得當初自己對此深惡不已,為此跑去斯帕納的據點砸壞了三臺莫斯卡。

仔細想一想,如果真的把違反芝芝意願把她帶回了意大利,她心裏肯定不高興,誰知道下次又跑到哪裏去。

關鍵這小壞蛋還很會偽裝,那天晚上的乖乖相一口氣把他們哄得暈頭轉向,誰也沒想到她第二天就跑掉。合理推想一下,如果她回到意大利,若無其事地待了一段時間,然後在某天清晨………

吸取了這次的教訓,絕對會跑到他們更難找到的地方吧。

到那個地步,別說視頻通訊了,連零星半點的消息都收不到。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麽危急的情況,別說他們主動得知,就連她自己都不一定能再聯系上他們。哦,想想那時候可憐的芝芝會遇到什麽事,魯斯利亞就未雨綢繆地擔憂了起來。

此時他突然打通了所有關竅,撥雲見霧,明白了斯帕納穩坐釣魚臺的目的。原來如此,陰險的機械師是這樣的打算:重新恢覆和她的聯絡,又得到她的好感。這種一箭雙雕的事,斯帕納做起來真是再順手不過了!

魯斯利亞想明白了,不容否決的堅定氣勢也就軟化下來。他無視斯庫瓦羅危險的表情,對芝芝說:“到時候不許找借口拒絕我們的聯系。”

芝芝說可以。

“去了別的地方要和我報備,我不允許你去危險的地方!!”

芝芝也說可以。

“最後一個問題,芝芝啊,我們對你來說才是最重要的對不對?你只是想換一個地方體驗生活,對不對?”魯斯利亞語氣陡然變得幽怨,“你最喜歡我們了,對不對?”

你只是暫時離開,最終還是我們Varia的小貓,對不對?

芝芝:“……”

她站在原地停頓了兩秒,沒有馬上回答,眼珠看上去沒有移動,其實在借著餘光偷偷觀察其他人。

其他人也都在看著她。

這個問題明面上實在問她,實際上是問給別人聽的呢。而這個別人包括誰呢,好難猜啊。

貝爾菲戈爾抱著手臂,語氣涼涼:“怎麽不回答啊芝芝,王子也很想知道答案哦。你最喜歡誰呀~”

連瑪蒙都不看文件了,幻術師來去如霧,聲音出現在她耳邊,語氣聽來有一絲飄渺:“你最喜歡誰?總不能是這群才認識沒幾個月的小鬼吧?芝芝,先來後到。”

斯庫瓦羅這時候也不計較魯斯利亞的莽撞了,他“哼”了一聲,把芝芝盤子裏最後一只栗金團撿起來扔進了嘴裏,嚼起來哢嚓哢嚓,森白的牙齒像鯊魚的一樣,好像答錯了問題就會被他吞掉。

“想留在這裏也不是不行,”他嚼完了這發齁的點心,好整以暇地說,“回答這個問題就答應你。”

回答得不好就另說。

芝芝:好眼熟的一幕。

在眾目睽睽之下,她慢慢道:“斯帕納……”

以前她也被問過類似的問題,只不過山本武和沢田綱吉等人的位置替換成斯帕納。那時候是黑手/黨學校放了長假(其實是學生鬥毆發生特大爆炸學校變成廢墟不得不暫時遣散學生),校門口擠滿了各幫派來接自家少爺小姐的汽車。芝芝和貝爾菲戈爾走出門,被後者帶著自然而然走向Varia的方向。

結果被斯帕納攔下了。

機械師看起來熬了個大夜:正常了,他習慣熬夜、熱衷熬夜、天天熬夜。或者他這根本就不算熬夜,而算作息日夜顛倒,和他住的時候,芝芝都被他帶得變成夜貓子。此刻他叼著棒棒糖,一副困倦的樣子,看到芝芝出來,他擡起線條流暢的小臂搖了搖,示意她過去。

“按日期來算,”他說,“今天她該去我那裏住。”

貝爾菲戈爾:“按日期來算,今天學院不放假,她也不會出來。”

“不幸的是你們的學校被你們這群好學生炸飛了。”

“Varia的本部又沒有炸飛,她的房間也沒有被炸飛。”

“學校被炸飛不就行了。”

“……”

芝芝站在旁邊聽他們說什麽炸不炸的事情,有點無聊,想跑;這個時候,迪諾·加百羅涅不知從哪裏鉆了出來,這金毛眼裏只看到芝芝,沒註意到背景板的其他人,熱情地招呼她過去,說能把她送回家。

“好巧啊芝芝,能這裏遇到你真是太幸運了,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你的家人不來接你也太不稱職了,這樣,我送你回家吧,正好我知道有一家的蛋糕特別好吃……嗚哇!”

他向後躍開躲避,怒視突然出現並對他發起攻擊的長發青年:“斯庫瓦羅,你也太過分了吧!最近我可沒有得罪你!”

斯庫瓦羅懶得搭理這不正經的老同學——可不是不正經麽,多少歲了,早就畢業了,還仗著優秀畢業生的名頭回來當榮譽助教,閑得沒事幹了——他提著芝芝的衣領子要把她塞進車裏,就準備走。

“餵餵,我還在這裏呢……你們當我是空氣嗎。”

加百羅涅就算了,他師出無名。斯帕納可沒那麽好應付,明面上看他固然是弱不禁風理工男一枚呀,實際上此人殺傷力在彭格列內部名列前茅,也不知他掏出什麽機器,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鈕。

咚啷啷一陣響,車門拉不開,車子趴窩了。

斯庫瓦羅殺氣騰騰拔劍出鞘:“我看你是找死——!!!”

斯帕納:“我就說出門的時候帶上莫斯卡有用。”

蹲在綠化帶裏COS綠植的不明機器人一躍而出,兩側泛著冷光的塗裝機械臂露出槍口,展示火力。

見勢不對,無關群眾全都一腳油門開溜。事實證明黑手/黨趨利避害的本事沒得說,不過多久,在轟隆聲中,黑手/黨學校屹立不倒的大門化為了廢墟。

和本來就已經報廢得差不多的主體搭配在一起,倒是協調了許多。

發展到後來,也不知一群人是怎麽搞的,就突然開始了十八流言情小說裏面的劇情,“說!你最喜歡誰”“你只能最喜歡我”“你敢喜歡他我就把他給殺了”——亂糟糟的,芝芝站在他們中間,感覺自己身處羊圈,一群羊在咩咩咩。

但到了最後,她也沒有給出答案,因為雙方對峙之後,都改變了主意,不想聽她的答案,或者說不想從她嘴裏聽到不希望聽到的答案了。短暫地停戰之後,這事也就和平常生活中的大小風波一般揭了過去。

沒想到現在舊事重提。芝芝眨了眨眼,想,可如果非要提的話,“最喜歡”這個程度,怎麽著這裏還得站一個斯帕納才能決出勝負吧。

聽到“斯帕納”這個名字,斯庫瓦羅的臉色黑如鍋底。沢田家光在旁邊表示憂心,懷疑他會突然遷怒把劍劈過來。現在科研部和門外顧問可是都已經上了Varia的黑名單……

貝爾菲戈爾是最直白表示自己的不滿的。

其實校門口那次他就很不爽。雖然雙方對峙、最終掠過了事件本身,但果然,他還是想知道答案——

“說得再明白一點好了,別想蒙混過關,”他大搖大擺,穿過人群,環住芝芝的肩膀,冰涼如同毒舌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對上她的眼睛,“和這群小鬼比起來,我們對你更重要,對不對?芝芝?”

“不要說謊,王子會讀心術~”

“——快點告訴我,你最喜歡誰?”

淺金發青年聲線優雅,低聲輕笑時笑聲悅耳動聽,只是無端讓人有些毛骨悚然。他親昵地摩挲懷中少女的下巴,盯著她亮汪汪的大眼睛,如果她說謊,他絕對能看出來,絕對不原諒她——

芝芝:“可是,你們對我來說,都很重要。”

芝芝:“我很喜歡你們。”

芝芝:“喜歡,一定要有高低嗎?”

喜歡一定要有高低嗎?如果糾結來糾結去居然只是因為在對方心裏自己的占比不夠多,那這也太可憐了。浪費了時間、浪費了心力、浪費了對方的感情。

芝芝看著貝爾菲戈爾,他們認識好多年了呢,芝芝一直說我最討厭貝爾菲戈爾了,可是如果真要算起來,她不喜歡貝爾嗎?喜歡的;她會在他深陷危機的時候置之不理嗎?不會的;如果他就要死了想要救他就必須擔起丟失生命的風險,芝芝會伸手嗎?說實話也會的。

她只是和他們理念不合,但她也很喜歡他們;這樣的喜歡難道還不夠嗎?這已經是芝芝能給出的最多了;是的,她平等地把這些都送給了別人,好像她對每個人都很好,所以她對每個人都不好似的,可歸根結底,她什麽也沒做錯呀,相反她做得太好了,得到了她饋贈的人忍不住想要到更多。

芝芝重覆了一遍:“喜歡一定要有高低嗎?”

也許對一般人來說是這樣的吧。可芝芝給不出高低,分不出上下,給不出分別。誠然她可以說“最喜歡你了”,但這種話只是為了哄對方高興,芝芝自己的心裏有一桿秤,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又在想什麽。

本來、她是準備說“最喜歡你們了”的,因為這樣魯斯利亞就會同意了吧,讓她留在日本的事,其他人也會勉勉強強地答應,哪怕很不高興,好歹她是達成了目的。

可是貝爾說不要撒謊。

他的手指搭在她的下巴上,用了一點力,她只能順著他的力道,微微仰起臉看他。青年的呼吸發涼,噴吐在她臉上,如同蛇信的舔舐,像那條暗中窺伺著夏娃與亞當,等待他們犯錯的蛇。

芝芝明白了:他想要真實的答案,不要哄人的話。

那我就告訴你真心話,芝芝想,這算是犯錯嗎?

·

這當然不算是犯錯。

因為他需要的就是真心話,得到了的,也同樣是真心話。

淺金發青年沈默片刻,輕松地笑了。

“真是花心啊芝芝,放任你在外面的話很快就會變成眼睛眨也不眨地說‘我的心分成了很多片,每一片都分給了不同的人’的人渣吧,世界上是沒有人能同時喜歡不同的人的。”

芝芝:“可是,我就是,這樣的人。”

真夠理直氣壯的,大概因為他們從來沒教過她,她又是個異常駑鈍的小孩,絕不可能無師自通,明白在喜歡之上還有更深的情感。

但這樣也好。至少現在還好。

貝爾菲戈爾說:“你再說一聲喜歡我。”

芝芝:“……”

芝芝:“………………”

她磕磕絆絆地說:“討厭你。”

果然,比起“喜歡貝爾”,還是“討厭貝爾菲戈爾”她念得更順口。

貝爾菲戈爾聽完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後仰。

笑完,他對斯庫瓦羅說:“我同意她留在日本。”

斯庫瓦羅:“……”

那邊芝芝也和魯斯利亞說了一遍“喜歡魯斯利亞”,後者不出所料叛變了。

“我們芝芝就是這樣真誠的好孩子呀,真是拿你沒辦法,”魯斯利亞感動地說,“記得早安晚安和視頻。”

芝芝可勁兒點頭,魯斯利亞於是說起了最近自己的時尚搭配,如此旁若無人,仿佛他們已經和解回到過去。

斯庫瓦羅深覺自己被背叛了,他氣沈丹田就要大吼出聲你們別那麽容易被迷惑這裏說的是“喜歡你們”不是“喜歡你”,今天她這麽對你說明天她就也會這樣對別人說,真把她放在外面你們——

“也喜歡斯庫瓦羅,”芝芝說,湊過來蹭了蹭他的下巴。

毛茸茸的腦袋,發頂才剛到男人的下巴,被蹭了幾下,仿佛被幼鳥啄了啄,有點發癢。

斯庫瓦羅:“……”

斯庫瓦羅:“………………”

斯庫瓦羅:“呵,小把戲。”

芝芝:“剛才、剛才的,點心,好吃嗎。”

斯庫瓦羅哼了一聲:“早知道不吃了。”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小壞蛋倒是學得好。

芝芝看出他色厲內荏,語氣淡定:“你已經、吃了,不能,不能反悔。”

斯庫瓦羅看她淡定的臉,越看越牙癢癢,幹脆伸手去捏她的臉。這事兒芝芝很不喜歡,以前還任捏,大了一點後就不肯了,每次跑得飛快。

這次她沒跑,被他捏得臉通紅,紅撲撲像只熟透的蘋果,大眼睛一眨,便有譴責的意思流淌出來,像細膩的河流。

斯庫瓦羅笑了一下,滿意了,

所有人都滿意了,只有瑪蒙不滿意,真的,他簡直要被氣死了,就算芝芝也把他抱起來和他說軟話,幻術師也渾身散發出陰郁的氣息。喜歡這種輕飄飄的詞,哪裏有沈甸甸的夢來得實在?他的同事們果然是愚不可及的蠢貨,和他們共事是他的悲劇……

但出於某種不知名的顧慮,幻術師雖然在協定條款上狠狠搜刮,到了最後卻也沒有徹底反對。

大打出手的恐怖暴徒們被這樣輕而易舉地安撫了。他們開始氣勢洶洶地排隊……加芝芝的聯系方式。

沢田家光:我就說吧。

·

接下來的情景極度和諧,忽略被排擠到一邊的並盛少年們,忽略被炸得細碎的五棟樓,忽略瑟瑟發抖的茶室老板……忽略一切之後,這可稱得上是一次全員皆樂的Varia團建。

但團建總有結束的時候,Varia全員出動本身就極度消耗資源,兼之計劃出了問題,他們多滯留了兩天,現在已不能再拖延下去。中途,斯庫瓦羅還收到了緊急的訊息,幾人不得不提前離開。

相處的時間這樣短,讓人戀戀不舍。直到上飛機的前一刻,魯斯利亞都還在不放心地吩咐:“早安晚安和視頻,芝芝!”

芝芝點頭。

站在她身後的幾人也點頭。

——太好了,這群礙眼的家夥終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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