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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怎麽能把我和水鬼混為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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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怎麽能把我和水鬼混為一談

門被打開了。

芝芝站在門邊,探頭探腦;門外的人問她,不歡迎我?她使勁兒搖頭,把人請了進來。

幾個月前還顯得空蕩冷清的公寓此時已經變得有些擁擠。大量存在著主人印記的物品擺放在各處,不動聲色地彰顯著存在感。

瑪蒙的目光在茶幾一角的陶藝花瓶上停留片刻,聽到陽臺上貝殼風鈴的聲音,叮當當的,女生一路小跑到冰箱前,手搭在冰箱門上,轉過頭有些笨拙地問他:“你想喝、想喝果汁,還是,還是別的…?”

瑪蒙仍然在打量著這間屋子。他問她有什麽?

她便乖乖拉開冰箱,裏面是牛奶和果汁,然後默默看向瑪蒙,好像在等他做決定。

瑪蒙嗤笑了一聲:看來她過得不錯。

人都說夢光怪陸離,其實全不盡然。人夢不到從未見過的東西,由此反推,人的夢往往就是她現實生活的映射——瞧瞧,她的夢是這樣自在,可見她完全沒有流浪在外的窘迫,反而被好好養了起來。

真是奇怪……不,仔細想想,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畢竟連他們這群怪胎,最後也都把她納入了自己人的範圍裏,不是麽?

瑪蒙遲遲沒有回答,芝芝想了想,倒了一杯牛奶走過來。

瑪蒙說:“我不喝牛奶。”

芝芝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擡頭看他,說:“我、我喝呀。”

“……”瑪蒙被噎住了。

芝芝平視他,發現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她盡量讓自己的眼神不露出羨慕,小聲地說:“我、我還想,長高。”

可惡的瑪蒙!用幻術作弊!明明是比芝芝還要矮的小嬰兒,卻總是在夢裏用成人的形態,比芝芝還要高一個頭。

芝芝還是耿耿於懷自己的身高,瑪蒙站在她面前時就更是如此。以前就算了,那時候芝芝年紀還很小,別人比她高是理所當然的,可越長大越不對勁,怎麽其他人都像地裏的大蔥一樣拔個兒,只有芝芝仍然短手短腿?這不公平!

山本武發現她對身高很在意,就跟她說喝牛奶能長高,芝芝對他的話很是信任,因此冰箱裏常備牛奶。

雖然夢裏喝牛奶不一定有用,但萬一呢?瑪蒙還說在夢裏死了就真的死了呢。芝芝舉起牛奶慢吞吞地喝起來,突然想起什麽,分給瑪蒙一個眼神,好像在問他為什麽在這裏。

“不、不是說,要,要在同一片、土地上嗎?”

芝芝還記得瑪蒙說他們要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她才能夢到對方。就算地理爛得不行,芝芝坐飛機的時候也從舷窗裏看到望不到盡頭的藍色,知道日本和意大利之間隔著重重的海洋。

男人坐到她的沙發上,把她沙發上的小玩偶捏起來打量,他漫不經心道:“對啊,同一片土地。我現在在日本。”

“是、是來執行,任務嗎?”然後順便來看看她?

“不是。是來找你。”

“……”找她幹什麽?

芝芝腦袋上冒出幾個問號。

“找我…找我,做什麽?”

說起來之前也是……好像很多人給她發了短信。芝芝一開始還回了信息,但是他們一直問她在哪裏、話題之一致仿佛鬼打墻,芝芝回答了一遍之後就不再理會了。到了後來,斯帕納都來找她了——甚至說可以直接定位到她的位置!芝芝心想這還叫什麽退休,叫什麽退隱!她就把手機處理掉了。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再沒有別的信息傳來。

反正時間久了就會忘記她的、有什麽關系呢。沒見過得久了,芝芝也不怎麽再想起他們了嗎?

芝芝根本沒想到,在她進行平淡日常生活*N的時候,裏世界正在經歷暴風雨的摧殘。

現在,瑪蒙再一次提起這事,芝芝終於後知後覺重視起來。好像有哪裏不對……?她繃緊小臉,認真地說:“我、我我,我成年了!”

“所以呢?”

“成年了、就要,就要一個人,一個人,開始新生活……”

鬥篷遮住了瑪蒙的眼睛,芝芝卻感覺自己正被緊緊盯著,有種奇妙的感覺……毛發要炸起來的危機感。她小聲地說:“……不是嗎?”

——是什麽是。

瑪蒙沈默片刻,理解了她的話,簡直要被她的腦回路氣笑了,他陰測測地問:“誰跟你說的這些?”

到底是哪個蠢貨,不知道管住自己的嘴嗎。亂說這些不知所謂的話,被芝芝聽到了,她是真的會相信的啊!

芝芝做出思考臉回想:“你、你們不,不都是…這樣說的嗎?”

嚴格來說沒有人和她鄭重說過這個概念。但芝芝一早就知道,成年——成熟的標志是離開從前生活的地方,去到一個新的地方。

她所認識的朋友們普遍如此。他們一開始都不隸屬於現有的勢力,是從原本的家族裏脫離而出,自己找到了想要追隨的人和未來。

芝芝還記得貝爾戈菲爾說過她像個公主。

“嬌生慣養在王室裏的公主,一不小心呵護就會死掉……”貝爾菲戈爾說這話的時候在給她梳頭發,為了驗證自己說的話,他故意給她展示手上的一根長發,“王子我可一點力都沒有用。”就這樣還掉了頭發。嘖。

芝芝被他擡起下巴梳劉海,突然好奇,問他為什麽自稱王子呢?

“因為我以前是一個國家的王子哦~芝芝猜猜我為什麽會在這裏,Xixixi~”

他把蝴蝶結發卡別在她發間,語氣親昵。

“因為我只想當王子,不想當國王。我殺死了我的兄弟,離開了那個國家——”

他給芝芝講述了一個王子因為窮盡無聊而離開過去尋找新生活的故事。芝芝聽得認真。

後來又有幾次,她還聽了斯庫瓦羅、魯斯利亞、列維等人過去的經歷。他們隨口當成故事講給她聽,卻沒想到芝芝聰明地從這些經歷裏發現了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所有人,到了一定的階段,就要離開過去的朋友和環境,然後找到新的、更適合自己的生活。

過去了幾個月,芝芝現在覺得自己做得還不錯。……雖然生活好像沒什麽變化,但至少不用學習了。行,可喜可賀。

她總結:“我、我是對的!”

瑪蒙:“……”

你到底在對什麽對啊。

敢情她還是自己提取到的錯誤信息。提取到就算了,她真的有那個行動力,前一天還在跟人發消息“晚安”,第二天就坐著飛機跑了!

一時間甚至不知道該先怪罪誰。

他沈默片刻,言簡意賅道:“之前就算了,現在你要跟我們回去。”

“為、為什麽?”芝芝歪著腦袋,迷惑不解地看他。

“從來沒有人說過什麽所謂的——成年了要一個人開啟新生活。你理解錯了。”

芝芝覺得自己沒理解錯:“可、可是你們,都是這樣做的。”

瑪蒙:“我們這樣做,不代表你也要這樣做。”

芝芝:“為什麽…?”

半晌,她犀利地問:“憑什麽?”

難道她芝芝有哪裏和他們不一樣嗎?身高不算!芝芝感到一絲受傷。

瑪蒙:“……”

出現了!這不合時宜的犀利!明明平時那麽遲鈍,一到關鍵時候卻總能抓住核心,簡直讓人懷疑她平時都是在裝呆。

……裝呆的話,是裝不了那麽像的吧。

和一塊頑石硬對硬,哪怕瑪蒙也沒有取勝的把握。他想了想,決定換一個切入口:“就算如你所說,你要開啟新生活,在此之前,你總應該和我們打個招呼吧?不告而別是對的嗎?芝芝?”

他的語氣溫和下來,芝芝放松了一點。她想了想,說:“我、我有發動態。”

瑪蒙想起被斯帕納解碼出來的那條動態,他幽幽道:“……我們沒有人看到那條動態。你設置了‘僅自己可見’。”

芝芝:“……”

咦。居然是這樣嗎。

怪不得她平時的動態都有很多人回覆、那條動態卻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原來是,僅自己可見嗎。

她還小小地傷心了一下。結果完全是烏龍。

這事兒是她理虧,芝芝不敢看瑪蒙了。她目光閃爍,看看這,看看那,發尾也發蔫兒,像株沒被澆水的綠植。

瑪蒙心平氣和地和她講道理:“所以你沒有和我們告別,我們也沒有同意你離家出走……現在和我回去,你知道嗎,斯庫瓦羅他們很生氣。”

話是那麽說。

但芝芝現在也不太想回去……

她還沒去看阿武的棒球比賽呢。

她靈光一閃,指出:“可是,可是…你們,離家出走的時候!也都是、不告而別……”

“不告而別”都是最輕的說法了。按照貝爾戈菲爾的形容,這位倒是“有告而別”,就是方式不太體面——他至少屠殺了城堡裏一半的人,其中大多數是他的血親。

這群倒黴蛋死前知道了他要出走的消息,大概心裏也會吶喊吧。——你走就走,告什麽別啊!!!

芝芝越想越覺得自己程序正當性。而且瑪蒙的說法也有漏洞。誰離家出走還要說一聲“我要走了今晚不回來吃飯啊”,這跟去外面玩泥巴有什麽區別?

她那麽一想,臉上心虛的表情消失了。芝芝就是這樣的小孩,心裏想什麽、臉上就是什麽,而她一旦認定了某樣事實,那她可真是理直氣壯。

她超大聲地說:“我、我才不回去!”

然後開始趕客:“你、你不喝牛奶的話,就快快,快走。我還要醒過來……”

奇怪的是,瑪蒙居然真的聽她的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但他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停在原地。芝芝小跑到他旁邊,雙手並用推他的腰,要把他推走……推了一會兒紋絲不動。

高大的身影將她整個人籠罩,像一座移不開的山。

她挫敗地擡起頭,看到幻術師的下巴尖尖,唇色極淡,唇間吐露出的呼吸如同嘶嘶作響的毒蛇蛇信。

他垂眼看她,半晌輕輕笑了起來。

怎麽說呢……有一天他居然也變成了她想要擺脫的角色了。

怎麽能把我和水鬼混為一談呢,芝芝。

你一點也不乖。

“醒來做什麽呢,芝芝?”

他親昵地環住她的肩膀,收緊手臂將她抱起來,被禁錮在男人懷裏的女孩神色茫然,耳邊傳來的絮語如同草地上蜿蜒的水漬,濕漉漉而連貫。

“你想去誰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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