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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這個世界也許是弱肉強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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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這個世界也許是弱肉強食的

不良學生的臉扭曲了,怒吼起來:“廢柴綱…你找死?!”

沢田綱吉只是不管不顧地把芝芝拉到自己身後。

芝芝不明白的,芝芝太乖了,她不會明白別人對她懷著什麽樣的感情,不明白他們伸過來的手裏有多少下流的心思,她不明白。

沢田綱吉明白。

所以他要保護她。

哪怕他什麽都沒有,他也要站在她前面。

哪怕他什麽都做不到,他也要把她擋在身後。

對面的人惱羞成怒地撲了上來,在這危急的關頭,沢田綱吉的大腦什麽也不思考。他把芝芝往後推,擡起了手臂想要擋住攻擊,在慌亂之中,他甚至想到了把桌椅推倒了來擋住他們的路……

而他身後被擋得嚴嚴實實地保護起來的芝芝想。

原來沒猜錯,這些人就是要欺負阿綱。

沒關系,她在這裏。

她要看好阿綱!“看好”的工作裏,當然也包含了保護。

“砰!砰!砰!砰!”

身量瘦小的女生從少年身後鉆了出來。她動作很快,像只老實捕獵的小獸,沒有展示很厲害的技巧,但仍然用純粹的力量和速度擊倒了敵人。

一時間,桌子倒在地上,對面的人也倒在了地上,被打翻的便當盒撒出來的飯菜落了一地,人仰馬翻,一片狼藉。呻吟聲讓人牙疼。

“……”芝芝有些心虛地收起了拳頭,偷偷看了眼驚呆了的沢田綱吉。

好像是弄得有點太亂了……收拾起來要花很多時間。

她好像給阿綱添麻煩了。

話說這裏是學校,警車能進來嗎?如果不能報警的話,學校裏面有沒有什麽地方可以埋人呢?阿綱是這裏的學生,應該知道合適的地方吧?如果他也不知道的話,是不是要去找阿武呢……

沢田綱吉在滿地的呻吟中魂魄歸了位。

他瞳孔地震地看著一地扭曲的不良,後知後覺想起來,對哦,芝芝確實很多事情都迷迷糊糊的,但他們第二次見面的時候,她可是一個人打飛了五六個不良。

不要因為她看起來呆就以為她真的呆啊。

褐發少年捂住了臉,在心裏深刻反省了自己小看芝芝的不對。反省之後,接下來應該頭疼的是怎麽把場面收拾好。

但是這個很難辦啊。縱觀歷史,沢田綱吉同學只有狼狽逃竄的時候,這種勝利結算的局面完全在他的狀況外……

還沒等他想出法子,教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還有第二關?

兩人同步擡頭看過去,發現門口站著的正是並盛町無冕之王,風紀委員長,咬殺の肉食動物,大名鼎鼎的雲雀恭彌是也。

他不知看了教室裏的鬧劇多久,此刻倚在門邊,黑發下的鳳眼看不出情緒,但莫名散發威嚴。

空氣中仿佛浮現出兩個大字。

咬殺!!!

沢田綱吉在看清少年的臉時兩眼一黑,無師自通預言師天賦預見了自己被浮萍拐抽飛的未來。

而芝芝同樣認出了雲雀恭彌,她特別高興!

她開心地說:“你…你來了!”

“可…可以,幫忙處、處理…他們,嗎?”

說著她指了指地上橫七豎八的不良。

如果把明亮的教室變成昏暗的巷道,在場的沢田綱吉變成空氣,擊倒這些人的從芝芝變成雲雀恭彌。

這一切該是多麽的眼熟。

接下來就應該冒出飛機頭風紀委員來打掃殘局了才對。

“……”

可惜這裏是明亮的教室,沢田綱吉變異成了吶喊的雕像,擊倒這些人的是芝芝。

黑發少年沒有馬上回答,不明意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審視。

重新審視她是什麽樣的存在。

而芝芝猶然未覺,只在他的目光中疑惑地歪了歪頭。

片刻後,少年似乎從這短暫的審視中得出了結論。被欺騙了……?大抵是如此,哈,他臉上露出一點奇異的神色,讓人分不清他是惱怒或者說是欣喜。

他擡起了手,這是戰鬥的姿勢。一道冷光浮過空氣,破空聲尖銳而短暫,頃刻到了女生身前,少年的速度快得無聲無息,他的攻擊勢必也如雷霆一般驟烈,芝芝看過他很多次動手,知道他輕易就能將敵人抽飛,而現在,他的目標是她——

不,不是的。

他對她沒有惡意。這只不過是虛晃一招罷了。真正有惡意的情緒不是這樣的。

芝芝分得清。

她只是不明白他想要做什麽;可是沒有關系,她可以等他解釋,反正芝芝有很多時間。她站在原地,歪著頭看他,他在高速移動,但她的瞳仁追著他的影子,直到這片影子越來越大——

“呼、”

浮萍拐在她眼前以毫厘之差停下。空氣仿佛在振動,女生的劉海被勁風掀起又落下,她的眼睛沒有被劉海遮擋,始終明亮又專註。

芝芝能嗅到鐵的味道。冷冷的。

……雲雀恭彌是溫暖的。走夜路的時候,他走在她身後,擋住了若有若無的夜風。

她歪了歪腦袋,避開了擋住視線的鋼鐵,去看他的眼睛。她問:“怎、怎麽了。”

“你為什麽不躲?”他語氣冰冷地問她。

芝芝納悶:“為…為什麽,要躲?”

雲雀恭彌道:“有人攻擊你,你不躲?”

芝芝搖了搖頭:“你不會…不會傷害,我。”

“……”這算什麽回答。

雲雀恭彌看著她,仿佛看見了什麽不可思議天外來物。

而芝芝和他對視著,完全沒理解面前的人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只是望著他,等待著他的反應,和過去他見到她的每一次相同,眼裏只有一味的純粹與駑鈍,像塊固執本心的頑石。

偏偏這塊石頭的形狀有趣得可愛。

於是雲雀恭彌想起來他們第一次見面。

他原本以為已經記不清了,他總是記不清無關人等的生平。但現在回想起來,才意識到他是記得的:

那時幾個混混撲向了她,她似乎察覺到了,於是擡起了眼睛,可他先出現了,於是她又低下了眉眼,瞳仁被游戲機的彩光照亮,虹色璀璨一刻,似許多朵綻開的煙花。

其實他不出現,她也會沒事的。

但她沒提過這一點,只是認真地和他道謝。

然後在之後的許多個夜晚裏和他走在平靜的巷道裏,感受著夜風的流動。

她什麽也不說。

她平靜、遲鈍、通徹地看著一切的發生。

她並沒有欺騙他,也沒有故意隱瞞他。

她大概只是不明白、不理解、又不在乎。

而他從前只將她作為魚餌,無意窺探她,就這樣錯過了真相,若不是今天在操場上聽到了她的聲音,中午時又興起跟著她過來……他大概永遠不會知道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雲雀恭彌移開了目光,他口吻冷淡地糾正她的話:“沒有人會永遠保護你,所以也沒有人會永遠都不傷害你。”

芝芝讚同地點了點頭:“永遠…永遠、這個詞,太大了。”

永遠這個詞太大了。芝芝感應不了那麽久之後的未來。

她說:“但,但至少我知、知道,你…現在不會,傷害我。”

她只知道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會傷害她。

這不就已經夠了嗎?

雲雀恭彌看著她彎起了眼睛,仍然圓滾滾,讓人聯想到剛出爐的圓面包,玻璃糖罐裏的鐳射紙糖果,散發著水果芬芳的橘子……甜蜜的、無害的,或者說,自我的。

她自然地轉回了最初的話題:“可以、可以幫忙嗎?他們、想要欺…欺負阿綱,不是好人。”

雲雀恭彌掃了一眼地上已經停止了打滾、瑟瑟發抖、努力縮小自己存在感的幾人。

他不置可否地說:“可以。”

反正風紀委員就是幹這種事的。

“太、太好了!”芝芝覺得好幸運哦,動手的時候剛剛好就碰到了雲雀恭彌!她再一次由衷地感嘆,“你果然,是個…是個好人。謝、謝謝你…恭彌。”

“……”

一旁的沢田綱吉聽完她的話,面目扭曲了。

雲雀恭彌哼笑了一聲,他淡淡地說:“好人?”

“我可不是什麽好人。”

說完,他狀似才反應過來,問芝芝:“你剛才喊我什麽?”

恭彌。……啊,好像有點冒昧了。

芝芝來日本也有一段時間了,慢慢知道日本是個距離感很重的國家,不熟悉的人一般只稱呼姓氏,只有朋友才會稱呼名字。

但她認識的幾個朋友,幾乎都是一開始——沒有熟悉起來的時候——就會稱呼她的名字,也會讓她稱呼他們的名,理由是“芝芝”就是個名字,總不能他們喊她的名字,她卻只能叫他們的姓氏吧?不公平哦。

養成了習慣之後,芝芝不知不覺就忘了這個日本的潛規則,以至於現在也脫口而出了冒昧的稱呼。

芝芝是個知錯就改的成年人,小小地反省了一下之後,她誠懇地道歉:“對、對不起…我不應該,稱呼你、你的名字……”

她沒看到面前的少年收斂了嘴角,看上去沒有被取悅到,反而不大高興;她絞盡腦汁在心裏想對他的新稱呼,雲雀?雲雀恭彌?風紀委員長?還是“這位先生”?……感覺都很怪。

芝芝糾結了好一會兒,還是小聲地說:“請、請問……”

雲雀恭彌垂眼看她:“什麽?”

“我可以、可以繼續喊你,恭彌,嗎?你的名、很好聽。”

“……”

芝芝不好意思地說:“如果不行、不行的話,我,喊你雲…雲雀?”

明明是件小事,她倒是很鄭重的樣子。

但她喊他的名字時,確實比念他的姓氏更好聽一點。

可能因為姓氏還屬於其他人,名字卻只有唯一吧。——日本的人情社會真是微妙。

“算了,隨便你,”雲雀恭彌移開了目光。

芝芝懂了,於是又喊了幾遍他的名字,聲音軟綿綿,認真地咬著每個字音,像個好學生在練單詞的發音。

這個是她的小習慣,她有時候就喜歡喊人的名字,有時候是“阿武”,有時候是“阿綱”,是“京子”,還有些時候是不同的明顯出自外語的名字。

名字是有魔力的,芝芝念它們的時候不結巴,所以她總是翻來覆去地念它們。

雲雀恭彌被她接連喊了好幾聲,不覺得聒噪,反而耐心地糾正了她有點錯誤的讀音:“Kyouya。”

“K、youya,”芝芝跟著念。

雲雀恭彌說對,就是這樣。

她又念了兩遍,讀音終於沒問題了。這時候,門又被推開了,幾個飛機頭走了進來,芝芝停下了話音,看著他們在雲雀恭彌的示意下不由分說把幾個人拖起來帶走,一邊拖一邊還不忘進行放狠話環節。

“居然敢在學校裏面實施霸淩行為!你們是把委員長大人的威嚴放在什麽地方!”

“居然敢違背委員長定下的規章制度,真是找死!”

“Krrrrr,帶他們重新去學一下規矩!”

……怎麽感覺比警察還威武。

日本不是法制社會嗎?

嗯…。可能和意大利一樣是黑手/黨橫行的國家吧。

·

雲雀恭彌確認教會了芝芝後也走了,校運會是並盛中學數一數二的大型活動,作為風紀委員會的首領,他雖然不用做巡邏這種基層工作,但需要他決策的事件一點也不少。

人被擡走了,但教室還需要打掃,得把桌椅重新扶正,然後把地面清理幹凈,芝芝本來想接過擺桌椅的工作——拖地什麽的就算了,她根本不會,至今公寓的地面清潔工作靠的是勤勤懇懇的掃地機器人——但被沢田綱吉制止了。

“我來就好了……都是我太沖動了,讓我來打掃吧,反正我也經常值日。芝芝,你去買午飯好嗎?”

芝芝覺得這個任務也不錯,一口答應了。

她拿著沢田綱吉給她的零錢,高高興興地跑了出去。沒跑兩步,她突然想起什麽,拍了拍腦袋——真是的,差點忘了啊——她停下腳步轉回了身。

沢田綱吉問她怎麽了?

她說差點忘啦,我還沒有謝謝阿綱呢!

“……謝謝我?”少年臉上露出愕然的神色。

對啊,她認真地說,謝謝阿綱幫我擋住了那個想要靠近我的人。阿綱保護了我,阿綱超棒的哦!

沢田綱吉沈默了。

其實他不幫忙,芝芝也不會有問題的。所以不是他保護她,而根本是她保護了他。

可是這有什麽區別呢?阿綱就是幫忙了。保護難道只有力量大的人施行才是保護嗎?芝芝眨眨眼,強調:“保護、就是保護。阿綱保護了我!”

這個世界也許是弱肉強食的;可是愛憐、保護、偏袒不是。它們不遵循弱肉強食的法則,不要求力量大的人保護力量小的人,它傾斜向每一個被愛護的人,這顆心落在誰的身上,誰就被愛憐了、保護了、偏袒了。

芝芝感覺到自己被愛憐、保護、偏袒了,這和她過去從朋友們身上感受到的一樣。

所以,她雖然保護了沢田綱吉,但與此同時,沢田綱吉也保護了她。

芝芝認真地說:“謝謝阿綱。”

說完,她轉身跑了。

並沒有發現或者說在乎身後的少年在用什麽樣的神情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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