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聞敬淵愛他 他就勉強回愛一下他吧

關燈
第37章 聞敬淵愛他 他就勉強回愛一下他吧

風亭瞳避開了聞敬淵那雙因為灼熱渴望幾乎要將他燒穿的眼睛。

他想, 聞敬淵……到底喜歡他什麽呢?

喜歡他這張臉?

他雖然也自認相貌不差,但修真界俊男美女如雲,聞敬淵自己更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喜歡他的身份?他是天樞峰首座弟子, 未來可期, 可聞敬淵是玄蒼長老首徒,玄蒼長老深不可測,地位,實力, 潛力, 比大多數長老猶有過之。

喜歡他的性格?風亭瞳自認, 在失憶前的聞敬淵眼裏, 自己恐怕算不上好相處,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可聞敬淵偏偏就認死了他。

這份感情, 似乎並不因為失憶而有所減弱,反而更不講道理的方式。

風亭瞳想不明白。

他只能暫時將這個問題擱置。

萬藥宗地處西南深山, 終年雲霧繚繞, 靈氣充沛,卻也難免帶著幾分山野間的濕寒之氣,尤其在早晚, 涼意沁人。

一燈長老每日都會在固定的時辰,為聞敬淵進行一次針灸治療,以疏通經絡,穩固神魂, 輔助藥力吸收。

這個過程中,聞敬淵會按照吩咐,凝神靜氣,配合銀針的引導, 往往針灸過半,便會因為氣血運行和藥力的作用,陷入沈睡的狀態。

這一日,針灸照常進行。

一燈長老手持銀針,如同穿花拂柳,一根根細如牛毛刺入聞敬淵頭頂,頸後,背部的各處要穴。

風亭瞳則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聞敬淵的臉上,看著他隨著針灸的進行,眉心漸漸舒展,呼吸變得更加綿長,顯然是睡著了。

就在針灸接近尾聲,聞敬淵頭頂,太陽穴附近還留著幾根微微顫動的銀針時,異變陡生。

原本平靜沈睡的聞敬淵,身體忽然不受控制地劇烈地顫抖,繃緊。

他雙手驟然握緊成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慘白的青色,手臂,肩膀,甚至整個背脊的肌肉,都瞬間僵硬,隆起,他額頭上,鬢角處,滲出了豆大冰冷的汗珠。

汗水順著那輪廓分明的側臉和緊繃的下頜線,滾滾而下,瞬間就打濕了他額前的碎發和頸後的衣領。

風亭瞳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絲帕,伸出手想要替聞敬淵擦拭那不斷滾落的汗水。

他的指尖,剛剛觸碰到聞敬淵那汗濕滾燙的額頭皮膚。

聞敬淵那雙原本緊閉深陷於可怕夢魘中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瞳孔因為剛從極致的恐懼和痛苦中掙脫,而驟然放大,漆黑得如同最深沈的夜空,又仿佛倒映著方才夢中那無邊的血色和絕望的漩渦。

聞敬淵眼神是渙散的。

仿佛不知身在何處。

在風亭瞳還沒來得及反應,聞敬淵一把抓住了風亭瞳那只拿著絲帕,還停留在他額前的手腕。

“師……師弟。”

風亭瞳被他抓得手腕生疼。

聞敬淵在顫抖。

風亭瞳以為自己眼花了,居然在聞敬淵眼中看到得救般劫後餘生的感覺。

他想抽回手,可看著聞敬淵那副驚魂未定,死死抓著他的模樣,所有的話,又都咽了回去。

一旁正凝神控制著銀針,也被聞敬淵這突如其來的反應驚了一下的一燈大師:“聞小友,莫動,氣息莫亂,穩住心神,銀針尚在不可妄動,恐傷經絡。”

聞敬淵似乎也聽到了,他抓著風亭瞳手腕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力道,但依舊沒有放開。

風亭瞳看了眼聞敬淵頭上那些還在微微顫動的銀針,此刻不是較勁的時候。

他只能微微側過身,用另一只沒被抓住的手,按住了聞敬淵的肩膀:“別動,穩住呼吸放松。我……在這兒。”

聞敬淵只覺得師弟好溫柔。

聞敬淵被安撫,身體松了一絲。

一燈大師見狀,不再耽擱,將聞敬淵頭上,頸後剩餘的銀針,一一取出。

隨著最後一根銀針離體,聞敬淵似乎耗盡了最後一點強撐的力氣,緊繃的心神驟然一松,身體也軟了下去,癱在了風亭瞳懷裏。

一燈大師收起銀針,捋了捋花白的胡須。

“風小友,他走火入魔,看來也是應該的,他夢境中氣息大亂,神魂動蕩,是心魔深重,郁結於心氣血逆沖之象。按理說,他這般年紀,修為精深,心性也該是磨礪得通透堅韌,怎會……心中郁結如此之深,沈重至此?小小年紀,究竟經歷了什麽,究竟藏了些什麽,竟能將自身逼迫,壓抑到這般田地?唉……”

一燈大師不解。

風亭瞳聽著一燈大師這番話。

他心想,聞敬淵整天腦子裏想的恐怕都是……他。

默默付出,從不言說。

求而不得的痛苦,自我壓抑的掙紮。

嘖,難怪……他會如此。

風亭瞳沈默了片刻:“前輩,倘若他心中所想之事,所郁結之心願,能夠……夢想成真,得以實現,可有好處嗎?”

“自然是有好處的,心結既解,郁氣自散,神魂得安,對修行對身體,都是大有裨益。”

“心病還需心藥醫,外物湯藥,終究是輔助,若能解其心結,順其心意,助其放下執念,得償所願,那便是最好的藥引,勝過老朽這萬千銀針,百劑湯藥。”

一燈大師說完,又叮囑了幾句關於聞敬淵醒來後需要註意的事項,便不再打擾,提著藥箱緩步離開了靜室。

風亭瞳看著自己被聞敬淵牢牢握住的手腕。

又看了看他沈睡中,額發汗濕,臉色微微發白,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不安和疲憊的側臉,沈默了片刻。

他試著想要將自己的手,從聞敬淵掌心裏抽出來。

可聞敬淵即使在沈睡中,那只手也依舊握得極緊。

風亭瞳試了幾次,非但沒能掙脫,反而似乎驚擾到了沈睡中的人。

他無奈心軟地嘆了口氣,不再試圖掙紮。

風亭瞳把人扶到床上,重新拿起了剛才掉落在一旁的絲帕,俯下身,湊近聞敬淵的臉,替他擦拭臉上的汗珠。

他第一次做這種事情。

他的動作,確實有些笨拙。擦拭額角時,力道沒控制好,帕子不小心碰到了聞敬淵的睫毛,引得他眼皮下的眼珠,微微動了一下。

擦拭脖頸時,又因為角度別扭,手指不小心蹭到了聞敬淵的喉結,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凸起的軟骨,和隨著呼吸而微微滑動的觸感……

風亭瞳的耳根,又不自覺地開始發燙。

做完這一切,風亭瞳才直起身,將那方已經變得有些潮濕的絲帕,隨手放在了一旁的小幾上。他就著被聞敬淵抓著手腕的姿勢,在床邊的矮凳上,坐了下來。

風亭瞳撐著下巴打量著聞敬淵沈睡的臉上。

這人雖然脾氣古怪,腦子裏也總是想些亂七八的東西,行事也常常出人意料。

但……

風亭瞳的目光,緩緩地描摹過聞敬淵那斜飛入鬢,濃黑如墨的劍眉,高挺筆直,如同山巒般峻峭的鼻梁,形狀優美的薄唇,和那線條清晰,帶著點淩厲美感的下頜線……

這張臉長得還是可以的。

不是那種陰柔秀美的好看,而是帶著鋒銳棱角和深沈氣韻的英俊。

看著看著,不知是因為靜室裏的藥香太過寧神,風亭瞳也覺得眼皮越來越重。

他打了哈欠,他手腕還被聞敬淵抓著。

敬淵身下那張不算太寬,但容納兩個人似乎也綽綽有餘的竹榻。

猶豫了片刻。

風亭瞳推了推聞敬淵的身體,將他往竹榻的裏側,挪一挪,騰出一點位置。

聞敬淵似乎真的睡得很沈,只是在他推動時,含糊地唔了一聲,身體順從地隨著他的力道,向內側翻了個身,讓出了一小片外側的空間。

竹榻不算寬敞,兩人並排躺著,距離很近。

聞敬淵身上有藥草清冽氣息味道。

風亭瞳側躺著,面對著聞敬淵的後背,手腕放在兩人身體之間的狹窄空隙裏。這個姿勢,其實並不舒服,甚至有些別扭。

或許是身邊那平穩的呼吸和熟悉的氣息,起到了催眠的效果,風亭瞳閉上眼睛沒多久,意識便也漸漸地沈入了黑暗之中……

而在他身邊,剛剛經歷了一場可怕噩夢的聞敬淵,在沈沈的睡眠中,似乎又一次被拖入了那無邊無際血色,充滿了絕望嘶吼和冰冷殺意的混亂夢境之中。

他夢見眼前一片血紅,如同被血霧籠罩,又像是置身於屍山血海。

他手裏緊緊抱著一柄冰冷的長劍,劍身似乎在嗡鳴,哀泣。

周圍到處都是斷壁殘垣,死路,絕境,看不到一絲光亮和出路。

無數淒厲,痛苦的怨恨的嘶吼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湧入他的耳朵,沖擊著他的神魂,幾乎要將他逼瘋。

“敬淵——!”

“活下去——!”

“敬淵!得活下去——!”

“活下去啊——!”

那些聲音,有的陌生,有的熟悉感,如同從遙遠的時間彼岸傳來,充滿了無盡的悲愴和詛咒般的的期望。

逼迫著他,鞭撻著他。

讓他即使在這噩夢中,也依舊要拖著那仿佛灌了鉛的雙腿,握著那把劍,在無邊的血色和死路中,拼命地一次又一次地向前沖,向前闖……

哪怕前方只有更多的絕望和死亡。

“得活下去……”

“活下去……”

冷汗,再一次從聞敬淵的額頭上,後背上,洶湧而出。

這場噩夢終於到了某個節點,聞敬淵猛地從那無邊血色令人窒息絕望的夢魘深淵中,掙紮了出來。

“嗬——!”

他驟然睜開了眼睛!

聞敬淵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他躺在床上,望著頭頂的屋頂,在現實和噩夢的邊緣,然後,聞敬淵像是感覺到了什麽,緩緩地偏過了頭。

他就看到了……

就在他的身邊,距離他不過咫尺之遙,一張如玉般白皙,精致。

在窗外透進來朦朧的天光映照下,仿佛籠著一層淡淡光暈沈靜的側臉。

是風亭瞳。

他躺在他身邊睡著了。

風亭瞳睡顏安寧,嘴唇此刻微微抿著,卻沒了平日的鋒利,反而透出一種別樣令人心頭發軟的乖巧感。

聞敬淵呆呆地看著。

所有的噩夢,恐懼,冰冷,血腥,嘶吼。

仿佛都在這一刻,被瞬間驅散,撫平,吞噬掉了。

如同身在雲端,又似墜入最美夢境深處。

他想,這是第幾層夢了?

聞敬淵不敢動,生怕自己稍一動作,或是呼吸重了一些,眼前這美好得如同幻覺的一切,就會如同陽光下的泡沫般,啪地一聲,碎裂,消失,將他重新打回那冰冷,血腥的黑暗之中。

他就那麽僵硬地側著身,一眨不眨地看著身邊沈睡的風亭瞳。

直到窗外傳來遠處山谷裏,萬藥宗弟子晚課的鐘聲。

風亭瞳醒來的時候,入目就是這樣一張大氣都不敢喘的臉。

風亭瞳喃喃問:“……又做夢了。”

聞敬淵:“嗯,這次是好夢。”

風亭瞳突然湊了過去,嘴唇貼著聞敬淵的唇,親了一下。

風亭瞳想,他可不是那種不知回報的人。

聞敬淵愛他。

他就勉強回愛一下他吧。

-----------------------

作者有話說:師兄是語言的瘋子行動的矮子。

師弟是行動的巨人。

素的,第一次睡也是師弟主動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