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裝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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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裝可憐

特地返回來,就為了給我送一瓶蜂蜜水嗎?

是真的什麽都不要,還是在下一盤大棋?

我把手機扣在胸口,在黑暗中睜著眼。

窗外,天色開始泛出一點點灰白……和很多年前,那個大火連天的夜晚很像。

我突然想起那時候,也有一個人這樣對我,會在我宿醉之後,遞過來一碗熱湯。

在他的溫柔下,我天真地以為我的命運就要改變了。

逃離牢籠只需要一點勇氣和一個承諾,他可以給我勇氣,也可以給我承諾。

結果呢?

結果一切都是假的。

李在敘。

我默念這個名字。

他也會是那種人嗎?

表面冷靜克制,內裏卻和其他Alpha一樣,傲慢又自私,隨時準備抽身離開。

我不知道。

酒精開始發揮作用,我的意識開始逐漸模糊。

入睡前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是:明天,我還是要去那家烤肉店。

第二天早上,我破天荒地沒睡到中午。

九點就醒了,頭疼得厲害。

宿醉,再加上抑制劑的副作用,我整個人像被拆開重組過一樣。

我沖了個熱水澡,仔細刮了胡子,選了件看起來很隨意,其實很顯身材的淺灰色針織衫。

然後我翻出一條簡單的黑色長褲,褲腿蓋在鞋子後跟,一米八五的人,顯得直逼兩米。

不是自誇,鏡子裏的男人,真的挺帥的。

十點整,我走出了酒店,朝著記憶中的斜坡走去。

濟州島空氣清新,帶著海風的味道,美中不足的是,今天在下雨。

那家烤肉店的門已經開了,門口掛著“營業中”的牌子。

我站在對面街角,點了支煙,遠遠看著。

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裏面有人在忙碌。

一個身影正在擦拭桌子,弓著背,動作麻利。

是李在敘。

他換了件簡單的白色T恤,外面還是系著那條深色圍裙。

袖子依舊挽到手肘,店裏亮著燈,打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背流暢的線條。

我抽完煙,掐滅煙頭,走了過去,推開了門。

正在擦桌子的他擡起頭,看到是我,動作頓了一下。

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裏飛快地閃過一絲什麽,驚訝?還是別的?太快了,我沒抓住。

“歡迎光臨。”他先開口,聲音比昨晚在酒店時平靜很多,恢覆了那種禮貌疏離。

“都能坐嗎?”我問,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店面。

“嗯,請隨意坐。”

我選了靠窗的位置,和上次差不多。

“今天怎麽沒人?”我問。

“還沒到飯點,而且下雨了。”

他拿著菜單過來,放在我面前。

“想吃什麽?”他問,手裏拿著點單的小本子。

我沒看菜單,擡眼看他:“你有推薦嗎?”

他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黑豬肉是特色,牛肉也不錯。”

“好,那就來個拼盤吧,再來瓶燒酒,冰的。”我說。

“稍等。”

他轉身要去後廚,我叫住他:“對了。”

他回頭。

“今天,”我笑了笑,“不用麻煩你幫我烤了,我自己來。”

他看著我,幾秒後,點了點頭:“好。”

肉很快端上來,還有燒酒和小菜。

他放下東西就準備離開,我再次開口:“李在敘。”

他停下腳步。

“你吃過了嗎?”我問。

“……吃過了。”

十點多就吃過了?對我防備也太多了。

“坐下陪我喝一杯?”我指了指對面的座位,“現在沒別的客人,不算擅離職守吧?”

他沈默了片刻,就在我以為他會像之前那樣拒絕時,他拉出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但沒碰我推過去的酒杯。

“我工作時間不喝酒。”他說。

“那聊天總可以吧?”我夾起一塊五花肉放在烤盤上,油脂滋滋作響,“今天怎麽你一個人?那個阿姨呢?卷頭發圓圓臉的那個。”

“金阿姨,她是老板,不忙的時候不來。”他簡短地回答,目光落在烤盤上跳躍的油花上。

“哦,這樣。”

正在想再聊點什麽,最好能撬點個人隱私出來,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的“老頭”兩個字。

我盯著它看了幾秒,直到李在敘輕聲提醒:“您的電話。”

“嗯。”我說著拿起手機。

李在敘很有眼力見地站起身,接過我手上的夾子,幫我翻著烤盤上的肉。

我坐在座位上,按了接聽。

“江曜。”父親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你在哪?”

“濟州島。”我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雨絲貼著玻璃,不停滾落。

“玩夠了就回來。”又是那種咄咄逼人的語氣,“好不容易讓趙家對你放下成見,你又去找什麽老外玩!趙公子都找上門來了!你這次鬧得太難看。”

我笑了一聲:“怎麽,姓趙的還能比我更委屈?”

趙家老二是我老頭子給我找的上一個聯姻對象,他可不是什麽好人,姘頭能繞地球三圈。

他也不想結婚,拿我當擋箭牌罷了,說起來,婚事黃了,他還得謝謝我。

“你還有臉說委屈?”父親的聲音陡然拔高,“江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你那些破事,誰不知道?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還有哪個體面人家肯要你?”

他的聲音太大了,震得我耳朵疼。

我拿遠手機,微微偏頭,正好看到李在敘拿著烤肉夾的手停頓住了。

他聽到了。

我捏緊了杯子,冷凝水沿著杯壁滑下,濡濕指尖。

“那不是正好嗎?我就一個人唄。”

“由不得你!”父親的怒氣就要沖破聽筒,“什麽時候回來!霍總的兒子剛從國外回來,是個優質Alpha,你們見見。”

又他媽地從哪冒出來一個霍總啊?怎麽就有那麽多富家適齡Alpha啊……

“不見。”我聲音很輕,但是態度很堅決。

“江曜!”他是吼出來的,“我警告你,別再耍花樣!這次你要是再搞砸,我就停掉你所有的卡,斷了你的生活費!我看你在外面還能撐幾天!”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

忙音在耳邊尖銳地響著,我維持著舉手機的姿勢,看著窗外越來越密的雨幕。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像是誰的淚痕。

過了很久,我才放下手機,把它輕輕擱在桌上。

然後我擡起頭,目光撞上李在敘的視線。

他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動作,放下了烤肉夾,靜靜地看著我。

看著他沈靜的眼眸,那一瞬間,我做出了決定。

我要讓這個羞辱人的電話,發揮最大的作用。

我迅速垂下眼,深吸一口氣,再擡起時,眼眶已經熱了,我猜到,現在應該是微微泛紅的狀態。

我沒有哭,只是讓睫毛輕輕顫動,然後抿緊嘴唇。

“真不好意思,”我聲音有些沙啞,偏過頭去,用手背迅速抹了下眼角,抹去壓根不存在的眼淚,“讓你看笑話了。”

餘光裏,我看見李在敘皺了眉頭。

我繼續表演,聲音壓得很低。

“有時候覺得活著挺沒意思的,做不了自己的主,連親生父親都覺得,我是個商品。”

然後一滴眼淚就在這時滑落,時機完美。

我沒有擦,任由它順著臉頰流到下顎。

“對不起,”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不該說這些的。”

長久的沈默在空氣中蔓延,只有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

然後我聽見椅子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李在敘走過來,將一包紙巾輕輕放在我手邊。

“你哭吧,哭出來會好受一點。”他說,聲音很輕,“我也不太會安慰人……但是活著就會有希望的,沒什麽過不去的。”

我擡頭看他,眼睛還濕著。

他看著我,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裏,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某種柔軟的東西。

“謝謝。”我小聲說,抽出一張紙巾,卻沒有擦眼淚,只是捏在手裏。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向後廚。

幾分鐘後,他端著一杯熱茶回來,放在我面前。

“熱的。”他說。

那是一杯大麥茶,溫熱的香氣在空氣中飄散。

我捧起杯子,暖意透過杯壁傳到掌心。

然後我們誰也沒再說話。

他回到櫃臺後繼續工作,我就捧著那杯茶,吃著盤裏的烤肉,看著窗外的雨。

時間在雨聲中緩慢流淌。

我吃完之後,李在敘收了盤子,沒趕我走。

我就這樣一直坐在角落裏,看著他招呼三兩個客人。

快到六點時,雨漸漸小了。

李在敘開始打掃衛生,他準備交班了。

我等到他換下圍裙,穿上外套的時候,才起身去結賬。

“多少錢?”我問著,打開錢包。

他搖搖頭:“不用了,記在我賬上吧。”

我楞了,目光從手裏的紙幣移到他那張好看的臉上。

他這是打算請我吃飯,來撫慰我受傷的小心靈嗎?

“不行,又不是你開的店,哪有這樣的。”

他看著我,最終沒再堅持,收下了錢。

然後我們一起走出店門。

雨後的空氣清冽濕潤,街燈在潮濕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暈。

李在敘背著背包,站在我旁邊。

“今晚還要去送餐嗎?”我問。

“不用。”他搖頭。

“那……”我停頓了一下,聲音放輕,“可以陪我喝一杯嗎?”

他停下腳步,側頭看我。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讓那張線條冷硬的臉上多了幾分柔和。

“抱歉,”他說,“家裏還有事。”

意料之中的拒絕。

我點點頭,沒再糾纏:“好吧。”

他要去坐公交,我要去酒店,有一段同行。

我們繼續往前走,沈默再次蔓延。

走到分叉路的時候,他忽然開口:“等一下。”

我停下。

“你不是想喝酒嗎?”他指了指街角亮著燈的便利店:“喝杯啤酒吧。”

我怔了怔,隨即笑了:“好。”

李在敘進去買了兩罐啤酒,遞給我一罐,然後我們就在便利店靠窗的高腳凳上坐下。

“你喜歡喝啤酒?”我問,喝了一口。

冰涼微苦的液體滑過喉嚨。

“度數低。”他簡單地說,也喝了一口,“我酒量不行。”

“真的假的?那上次那杯威士忌……”

“回家就醉了。”他耳朵紅了。

“真不好意思。”

我笑了。

我們沒再說話,就這樣並排坐著,看著街道上掠過的車燈,看著對面店鋪招牌在積水裏的倒影。

我偷偷側頭看他。

目光從他滾動的喉結,流轉到他握著易拉罐的手指,最後落在他垂著的眼,落在那排濃密的睫毛上。

“李在敘。”我輕聲叫他。

“嗯?”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江曜,我從上海來。”

他轉過頭看我,被我突如其來的自我介紹搞懵了。

“存號碼的時候,不得有個備註嗎?”我笑笑,“我不想被存成烤肉店認識的,牛郎店認識的,酒蒙子這種名字。”

我們很快喝完了啤酒,把空罐子扔進垃圾桶。

“謝謝你的啤酒。”我說。

“不客氣。”

他轉身離開,往公交站臺走。

我沒有邁開步子,只是站在路燈下,看著他被光拉長的影子。

然後看著他上車,看著那輛車完全消失在街角。

夜風帶著海水的鹹味吹過,我深吸一口氣,慢慢走回酒店的方向。

李在敘會突然願意和我喝酒,也是因為那通電話吧?因為他覺得我確實可憐。

我想我的演技真的很好,又或者是他太容易同情別人了。

總之心裏某個地方,那點因算計得逞而產生的竊喜,突然被另一種情緒取代了。

是愧疚嗎?還是別的什麽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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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眼淚真的是假的嗎?可憐真的是裝的嗎?江曜以為在騙李在敘,其實是自己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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