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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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我願意
韓七在雲想閣門口站了快一刻鐘了。他穿著一件嶄新的石青色長衫，是韓越昨日特意給他備下的，料子滑溜溜的，摸上去像摸著一匹緞子，領口和袖口繡著同色的暗紋，不張揚，但仔細看能瞧出幾分講究。頭發也洗過了，用一根木簪束得整整齊齊，臉上還有皂角的清香。整個人像從泥地裏拔出來洗了又擦幹凈了的一棵蔥，青翠，挺直，新鮮，還帶著水珠。
他站在門口，不敢進去。雲想閣的大門敞開著，裏面人影憧憧，丫鬟們端著托盤走來走去，客人們進進出出，笑語聲從裏面飄出來。他往門裏探了探頭，又縮回來，深吸一口氣，再探，再縮，反反覆覆像一只探頭探腦的土撥鼠。
翠兒從裏面出來送客人，是兩位穿著綢緞的夫人，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兒說下次還來。翠兒笑著把她們送到門口，欠身送別，轉過身正要回去，目光掃過門邊那個人影，楞住了。
“韓七哥？”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意外的驚喜，沒想到他今天穿得這麽整齊，整個人像是被誰重新包裝過一遍。
韓七轉過身，看著翠兒發呆。
翠兒被他看得有點發毛，歪著頭又喊了一聲“韓七哥？”
韓七回過神，慌慌張張在身上亂掏，“翠，翠兒，那個——”掏了半天，掏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他把手帕遞過去，“這個，我洗好了。”
翠兒接過手帕，“謝謝韓七哥。”
韓七站在那兒，手還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收回來還是該繼續伸著。翠兒低頭看著那塊手帕，也不說話。
最後還是韓七打破尷尬，“翠兒，那個，我想和你說點事。”
翠兒擡起頭看著他，“韓七哥，正好我也想找你。”
韓七楞了一下，往旁邊讓了一步，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那，後院說話？”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後院走。翠兒走在前面，韓七跟在後面，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這時，不遠處的墻角，三個腦袋摞在一起。
陸敏趴在最下面，肩膀被林悠悠的胳膊壓著，韓越比她高出大半頭，只好半蹲著身子，脖子伸得老長。三個人六只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後院的方向，一刻都不敢眨。
陸敏壓低嗓門急得直拍林悠悠的手背，“悠悠，來了來了！”林悠悠把手機掏出來，打開相機調到錄像模式，手指穩穩地按在紅色的錄制鍵上。屏幕亮了，畫面裏韓七和翠兒一前一後地走進後院，翠兒在一棵桂樹下停住了，韓七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兩個人站在那兒像被誰按了暫停鍵。
林悠悠點了一下屏幕，“開始錄制”四個字閃了一下。畫面開始動了，翠兒轉過身看著韓七，韓七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陸敏湊到手機屏幕前臉都快貼上去了，鼻尖幾乎要碰到那塊薄薄的玻璃。“近了近了，聲音能不能大點？”她恨不得把耳朵從手機裏塞進去。韓越在後面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別擠”，還沒說完，他自己先往前擠了半寸。陸敏回頭瞪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也好意思說別人”。韓越閉上了嘴，但身子又往前傾了傾。
此時的韓七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看著翠兒，翠兒也看著他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不遠處的墻角，陸敏急得直跺腳，腳在地上輕輕蹬著，“哎呀急死我了，說啊，你倒是說啊！”她恨不得沖過去替他開口。
韓七終於開口了。他從懷裏摸出一樣東西，是一根銀簪。簪頭雕著一朵梅花，簡簡單單的，但打磨得很光滑。翠兒楞了一下，看著那根簪子，又看著韓七，眼眶紅了。韓七把那根簪子遞過去，“翠兒，我……我不會說話，你知道的。我就是想跟你說，我好像喜歡你。我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可能在海邊，可能在店裏朝夕相處，我就……我就……”他說不下去了。
翠兒伸手接過那根簪子，低頭看著簪頭那朵梅花，嘴唇動了幾下，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怕被第三個人聽見，“韓七哥，我想和你說的事——我也喜歡你。從你第一次幫我搬貨那次開始，從你給我讓路那次開始，從你每次看見我都憨憨地笑開始……我就……可是我只是一個丫鬟。”
韓七急得趕緊說，“不不，不是的。我也是一個隨從，跟在少爺身邊十幾年，除了能扛能搬什麽都不會。我連字都認不全——只不過遇到了家主，”他擡起頭看著翠兒，“不，現在不是家主了。是爹，是娘，是越弟。”
翠兒楞了一下。“嗯？”眼睛卻漸漸睜大了。
韓七道，“家主昨日收我為幹兒子了。我有爹了，有娘了，有家了。爹說——爹說……”他頓了頓，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爹說，你要是嘴笨不會說，為父替你去提親。”
翠兒的眼淚還在流，眼睛卻越睜越大，嘴微微張著，像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啊？真的？”為韓七感到高興，忽然想起什麽，臉色變了，眼淚掉得更兇了。“那，那我們的差距不是更大了？你是少爺，我只是丫鬟，我……”急得哇哇直哭。
韓七看著翠兒哭，整個人慌了神，手忙腳亂，兩只手在身前搓來搓去，搓得手指都快脫皮了。他想上前又不敢，“你別哭啊！”
翠兒用手背擦眼淚，肩膀一抖一抖的。
韓七在原地轉了兩圈，努力解釋，“爹娘越弟都支持我。他們都知道我今天來找你，他們都說——”他頓了頓，眼眶又紅了，“娘說，你是個好姑娘。讓我好好跟你說。”翠兒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韓七哥……”她喊了一聲。
韓七看著她，“翠兒，我都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你識字，會繡花，會算賬，什麽都好。我什麽都不會，只會出力氣。”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的、布滿老繭的手，“但是我會對你好。一輩子對你好。你願意……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翠兒看著韓七那雙微微發抖的手，看著他漲紅的、局促不安的臉——哭笑著點頭，“我願意。”
韓七站眼睛瞪得溜圓，“你答應了？”
翠兒擦著眼淚，點了點頭。
不遠處的墻角，陸敏捂著自己的嘴，眼淚嘩嘩地流，一只手拼命拍韓越的肩膀，拍得韓越齜牙咧嘴也不敢出聲。韓越蹲在那裏，嘴角彎得壓都壓不住，眼眶紅紅的。林悠悠舉著手機，把這美好一幕全部記錄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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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七在雲想閣門口站了快一刻鐘了。他穿著一件嶄新的石青色長衫，是韓越昨日特意給他備下的，料子滑溜溜的，摸上去像摸著一匹緞子，領口和袖口繡著同色的暗紋，不張揚，但仔細看能瞧出幾分講究。頭發也洗過了，用一根木簪束得整整齊齊，臉上還有皂角的清香。整個人像從泥地裏拔出來洗了又擦幹凈了的一棵蔥，青翠，挺直，新鮮，還帶著水珠。
他站在門口，不敢進去。雲想閣的大門敞開著，裏面人影憧憧，丫鬟們端著托盤走來走去，客人們進進出出，笑語聲從裏面飄出來。他往門裏探了探頭，又縮回來，深吸一口氣，再探，再縮，反反覆覆像一只探頭探腦的土撥鼠。
翠兒從裏面出來送客人，是兩位穿著綢緞的夫人，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兒說下次還來。翠兒笑著把她們送到門口，欠身送別，轉過身正要回去，目光掃過門邊那個人影，楞住了。
“韓七哥？”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意外的驚喜，沒想到他今天穿得這麽整齊，整個人像是被誰重新包裝過一遍。
韓七轉過身，看著翠兒發呆。
翠兒被他看得有點發毛，歪著頭又喊了一聲“韓七哥？”
韓七回過神，慌慌張張在身上亂掏，“翠，翠兒，那個——”掏了半天，掏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他把手帕遞過去，“這個，我洗好了。”
翠兒接過手帕，“謝謝韓七哥。”
韓七站在那兒，手還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收回來還是該繼續伸著。翠兒低頭看著那塊手帕，也不說話。
最後還是韓七打破尷尬，“翠兒，那個，我想和你說點事。”
翠兒擡起頭看著他，“韓七哥，正好我也想找你。”
韓七楞了一下，往旁邊讓了一步，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那，後院說話？”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後院走。翠兒走在前面，韓七跟在後面，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這時，不遠處的墻角，三個腦袋摞在一起。
陸敏趴在最下面，肩膀被林悠悠的胳膊壓著，韓越比她高出大半頭，只好半蹲著身子，脖子伸得老長。三個人六只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後院的方向，一刻都不敢眨。
陸敏壓低嗓門急得直拍林悠悠的手背，“悠悠，來了來了！”林悠悠把手機掏出來，打開相機調到錄像模式，手指穩穩地按在紅色的錄制鍵上。屏幕亮了，畫面裏韓七和翠兒一前一後地走進後院，翠兒在一棵桂樹下停住了，韓七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兩個人站在那兒像被誰按了暫停鍵。
林悠悠點了一下屏幕，“開始錄制”四個字閃了一下。畫面開始動了，翠兒轉過身看著韓七，韓七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陸敏湊到手機屏幕前臉都快貼上去了，鼻尖幾乎要碰到那塊薄薄的玻璃。“近了近了，聲音能不能大點？”她恨不得把耳朵從手機裏塞進去。韓越在後面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別擠”，還沒說完，他自己先往前擠了半寸。陸敏回頭瞪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也好意思說別人”。韓越閉上了嘴，但身子又往前傾了傾。
此時的韓七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看著翠兒，翠兒也看著他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不遠處的墻角，陸敏急得直跺腳，腳在地上輕輕蹬著，“哎呀急死我了，說啊，你倒是說啊！”她恨不得沖過去替他開口。
韓七終於開口了。他從懷裏摸出一樣東西，是一根銀簪。簪頭雕著一朵梅花，簡簡單單的，但打磨得很光滑。翠兒楞了一下，看著那根簪子，又看著韓七，眼眶紅了。韓七把那根簪子遞過去，“翠兒，我……我不會說話，你知道的。我就是想跟你說，我好像喜歡你。我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可能在海邊，可能在店裏朝夕相處，我就……我就……”他說不下去了。
翠兒伸手接過那根簪子，低頭看著簪頭那朵梅花，嘴唇動了幾下，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怕被第三個人聽見，“韓七哥，我想和你說的事——我也喜歡你。從你第一次幫我搬貨那次開始，從你給我讓路那次開始，從你每次看見我都憨憨地笑開始……我就……可是我只是一個丫鬟。”
韓七急得趕緊說，“不不，不是的。我也是一個隨從，跟在少爺身邊十幾年，除了能扛能搬什麽都不會。我連字都認不全——只不過遇到了家主，”他擡起頭看著翠兒，“不，現在不是家主了。是爹，是娘，是越弟。”
翠兒楞了一下。“嗯？”眼睛卻漸漸睜大了。
韓七道，“家主昨日收我為幹兒子了。我有爹了，有娘了，有家了。爹說——爹說……”他頓了頓，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爹說，你要是嘴笨不會說，為父替你去提親。”
翠兒的眼淚還在流，眼睛卻越睜越大，嘴微微張著，像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啊？真的？”為韓七感到高興，忽然想起什麽，臉色變了，眼淚掉得更兇了。“那，那我們的差距不是更大了？你是少爺，我只是丫鬟，我……”急得哇哇直哭。
韓七看著翠兒哭，整個人慌了神，手忙腳亂，兩只手在身前搓來搓去，搓得手指都快脫皮了。他想上前又不敢，“你別哭啊！”
翠兒用手背擦眼淚，肩膀一抖一抖的。
韓七在原地轉了兩圈，努力解釋，“爹娘越弟都支持我。他們都知道我今天來找你，他們都說——”他頓了頓，眼眶又紅了，“娘說，你是個好姑娘。讓我好好跟你說。”翠兒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韓七哥……”她喊了一聲。
韓七看著她，“翠兒，我都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你識字，會繡花，會算賬，什麽都好。我什麽都不會，只會出力氣。”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的、布滿老繭的手，“但是我會對你好。一輩子對你好。你願意……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翠兒看著韓七那雙微微發抖的手，看著他漲紅的、局促不安的臉——哭笑著點頭，“我願意。”
韓七站眼睛瞪得溜圓，“你答應了？”
翠兒擦著眼淚，點了點頭。
不遠處的墻角，陸敏捂著自己的嘴，眼淚嘩嘩地流，一只手拼命拍韓越的肩膀，拍得韓越齜牙咧嘴也不敢出聲。韓越蹲在那裏，嘴角彎得壓都壓不住，眼眶紅紅的。林悠悠舉著手機，把這美好一幕全部記錄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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