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焦頭爛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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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焦頭爛額
蘇府騷亂在蘇裕（蘇家家主）親自帶人趕去後，很快被強行鎮壓下去。幾個帶頭鬧事、煽動搶奪的刺頭被捆了關進柴房，受傷的人也被擡下去簡單包紮。但沖突過程中難免的推搡抓撓，加上見了血，在如此密集混雜的人群中，無異於給可能潛伏的疫病提供了更快的傳播溫床。蘇裕站在一片狼藉的院子裏，看著驚魂未定、或坐或臥的災民，聽著壓抑的咳嗽和呻吟，眉頭擰成了死結。
回到正房，蘇裕的臉色依舊鐵青，屏退左右後，才對焦急等待的穆柔煙沈聲道：“情況不妙。韓家今日一早派人秘密送了信來。”
“韓家？”穆柔煙心中一緊，“信上說什麽？”
“提醒要嚴防時疫爆發，還附上了一份簡易的防疫條陳，以及一種叫做‘口罩’的物事圖樣。”蘇裕將幾張紙遞給妻子，“我仔細看了，有些法子聞所未聞，譬如強調要將病患與健康者嚴格分開，飲水必須煮沸，要求所有人盡量用那‘口罩’遮住口鼻，還規定了處置汙物、清潔雙手的章程……但細想之下，卻頗有道理，直指疫病傳播要害。”
穆柔煙接過紙張細看，她是理家能手，一看便知這些條陳若真能嚴格執行，對控制局面大有益處。“韓家怎會突然有如此周全的防備之策？莫非……”她想起管家打探來的消息。
蘇裕點頭，證實了她的猜測：“韓文軒在信末提了一句，說他家越兒從兩位暫居府中、通曉醫理的姑娘處，得來一些古籍上記載的防疫古法，先行試用，略有小效，不敢私藏，故特分享。恐怕……就是咱們川兒的恩人了。”
穆柔煙心中明白，同時也掠過一絲覆雜情緒。林悠悠和陸敏竟有這等本事？她們與韓越的關系，看來比她想象的還要密切些。
“韓家提議，”蘇裕繼續道，“由我們蘇、韓、傅三家牽頭，聯合城中尚有餘力的大戶，統一這些防疫措施，共享藥材、大夫資源，並請沈知府以官府名義頒行部分強制令，或許能遏制疫病蔓延。我看……此事可行。眼下各自為政，只會讓情況更糟。”
“夫君思慮得是。”穆柔煙讚同，這確實是眼下最務實的選擇。
“你讓映雪……”蘇裕沈吟一下，“她與韓夫人相熟，與那兩位恩人也有交情。或許可以借問候之名，前往韓府，一方面表達我們響應聯合之意，另一方面，也向那兩位姑娘請教些更具體的細節，畢竟條陳上所言簡略。她們既通醫理，又正在韓府親自參與，了解的情況必定比我們詳盡。此事關乎全城安危，非比尋常私誼，由映雪出面，倒也合適。”
穆柔煙立刻明白了丈夫的用意。這既是正經的公事合作，為蘇家獲取關鍵信息提供渠道，同時，又何嘗不是給女兒一個光明正大了解韓府動向、尤其是韓越情況的機會？或許能稍稍緩解女兒心中的那點郁結。
“妾身明白，這就去和雪兒說。”穆柔煙應下。
當蘇映雪從母親那裏得知父親的打算時，心中那點因林陸二女被韓越接走而產生的淡淡悵惘和莫名失落，瞬間被一種更強烈的、混合著責任感與隱隱期待的情緒所取代。
防疫大事，關乎無數性命，父親將如此重要的溝通任務交給她，是對她能力的信任。而能夠“名正言順”地與韓府、尤其是與可能身處事件中心的林悠悠、陸敏聯系，甚至有機會了解韓越在其中做了什麽……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微微加速。
“女兒知道了，定當謹慎措辭，辦好此事。”蘇映雪壓下心中波瀾，鄭重應道。
她特意準備了一份雅致的問候禮，給韓夫人的是兩匹上好的杭綢並一些滋補藥材，給林悠悠和陸敏的，除了時興的絨花和首飾，還特意加上了弟弟蘇若川念叨了許久、非要送給“林姐姐陸姐姐”的幾樣他最愛吃的蜜餞果子和小巧點心，裝在精致的食盒裏。
韓家這邊，氣氛凝重如鐵。
林悠悠和陸敏戴上韓越提供的簡易棉布口罩，又在外面罩了層浸過醋與艾草汁的薄紗面巾，這是她們根據現有條件做的“加強防護”。兩人互相檢查了穿戴，確認除了眼睛幾乎沒有皮膚裸露在外，在韓越指派的兩名沈穩婆子陪同下，前往已初步劃分出來的隔離區。
越是靠近西邊那片臨時劃出的區域，空氣中彌漫的異味和壓抑感就越重。原本的喧嘩哭鬧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呻吟、咳嗽，以及一種瀕死的沈寂。
李大夫正焦頭爛額，見到她們前來，先是一楞，得知是二少爺請來協助的、通曉醫理的姑娘，雖有些疑慮，但眼下人手奇缺，也顧不得許多，連忙引她們查看幾個重癥者。
眼前景象讓即使有心理準備的林悠悠和陸敏也倒吸一口涼氣。幾名患者躺在簡陋的草墊上，臉色灰敗，眼窩深陷，明顯嚴重脫水。最觸目驚心的是，其中兩人身下的草席沾染著大量米泔水樣的排洩物，氣味刺鼻。另一人正在劇烈嘔吐，嘔吐物同樣呈水樣。
“發熱、嘔吐、腹瀉如水，迅速脫水……” 陸敏壓低聲音，口罩上的眼睛與林悠悠對視，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沈重——癥狀高度疑似霍亂，或者嚴重的細菌性痢疾。這在古代，尤其是衛生條件極差、人群密集的情況下，是致命殺手，傳染性極強。
“李大夫，這些病人的排洩物和嘔吐物，是否都集中處理了？照料他們的人，接觸後是否用皂角和清水徹底清潔雙手？水源是否絕對隔離？” 林悠悠語氣急促但清晰地問道。這些都是切斷糞口傳播的關鍵。
李大夫苦笑搖頭：“姑娘，人手不夠啊！能有人把他們擡到這裏，定時餵點藥湯和米湯就不錯了。那穢物……也只能盡量清掃到遠處挖坑掩埋。清水金貴，哪能時時盥洗？至於水源，府內幾口井倒是分開了使用，但難民取水，難免混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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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正房，蘇裕的臉色依舊鐵青，屏退左右後，才對焦急等待的穆柔煙沈聲道：“情況不妙。韓家今日一早派人秘密送了信來。”
“韓家？”穆柔煙心中一緊，“信上說什麽？”
“提醒要嚴防時疫爆發，還附上了一份簡易的防疫條陳，以及一種叫做‘口罩’的物事圖樣。”蘇裕將幾張紙遞給妻子，“我仔細看了，有些法子聞所未聞，譬如強調要將病患與健康者嚴格分開，飲水必須煮沸，要求所有人盡量用那‘口罩’遮住口鼻，還規定了處置汙物、清潔雙手的章程……但細想之下，卻頗有道理，直指疫病傳播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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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裕點頭，證實了她的猜測：“韓文軒在信末提了一句，說他家越兒從兩位暫居府中、通曉醫理的姑娘處，得來一些古籍上記載的防疫古法，先行試用，略有小效，不敢私藏，故特分享。恐怕……就是咱們川兒的恩人了。”
穆柔煙心中明白，同時也掠過一絲覆雜情緒。林悠悠和陸敏竟有這等本事？她們與韓越的關系，看來比她想象的還要密切些。
“韓家提議，”蘇裕繼續道，“由我們蘇、韓、傅三家牽頭，聯合城中尚有餘力的大戶，統一這些防疫措施，共享藥材、大夫資源，並請沈知府以官府名義頒行部分強制令，或許能遏制疫病蔓延。我看……此事可行。眼下各自為政，只會讓情況更糟。”
“夫君思慮得是。”穆柔煙讚同，這確實是眼下最務實的選擇。
“你讓映雪……”蘇裕沈吟一下，“她與韓夫人相熟，與那兩位恩人也有交情。或許可以借問候之名，前往韓府，一方面表達我們響應聯合之意，另一方面，也向那兩位姑娘請教些更具體的細節，畢竟條陳上所言簡略。她們既通醫理，又正在韓府親自參與，了解的情況必定比我們詳盡。此事關乎全城安危，非比尋常私誼，由映雪出面，倒也合適。”
穆柔煙立刻明白了丈夫的用意。這既是正經的公事合作，為蘇家獲取關鍵信息提供渠道，同時，又何嘗不是給女兒一個光明正大了解韓府動向、尤其是韓越情況的機會？或許能稍稍緩解女兒心中的那點郁結。
“妾身明白，這就去和雪兒說。”穆柔煙應下。
當蘇映雪從母親那裏得知父親的打算時，心中那點因林陸二女被韓越接走而產生的淡淡悵惘和莫名失落，瞬間被一種更強烈的、混合著責任感與隱隱期待的情緒所取代。
防疫大事，關乎無數性命，父親將如此重要的溝通任務交給她，是對她能力的信任。而能夠“名正言順”地與韓府、尤其是與可能身處事件中心的林悠悠、陸敏聯系，甚至有機會了解韓越在其中做了什麽……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微微加速。
“女兒知道了，定當謹慎措辭，辦好此事。”蘇映雪壓下心中波瀾，鄭重應道。
她特意準備了一份雅致的問候禮，給韓夫人的是兩匹上好的杭綢並一些滋補藥材，給林悠悠和陸敏的，除了時興的絨花和首飾，還特意加上了弟弟蘇若川念叨了許久、非要送給“林姐姐陸姐姐”的幾樣他最愛吃的蜜餞果子和小巧點心，裝在精致的食盒裏。
韓家這邊，氣氛凝重如鐵。
林悠悠和陸敏戴上韓越提供的簡易棉布口罩，又在外面罩了層浸過醋與艾草汁的薄紗面巾，這是她們根據現有條件做的“加強防護”。兩人互相檢查了穿戴，確認除了眼睛幾乎沒有皮膚裸露在外，在韓越指派的兩名沈穩婆子陪同下，前往已初步劃分出來的隔離區。
越是靠近西邊那片臨時劃出的區域，空氣中彌漫的異味和壓抑感就越重。原本的喧嘩哭鬧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呻吟、咳嗽，以及一種瀕死的沈寂。
李大夫正焦頭爛額，見到她們前來，先是一楞，得知是二少爺請來協助的、通曉醫理的姑娘，雖有些疑慮，但眼下人手奇缺，也顧不得許多，連忙引她們查看幾個重癥者。
眼前景象讓即使有心理準備的林悠悠和陸敏也倒吸一口涼氣。幾名患者躺在簡陋的草墊上，臉色灰敗，眼窩深陷，明顯嚴重脫水。最觸目驚心的是，其中兩人身下的草席沾染著大量米泔水樣的排洩物，氣味刺鼻。另一人正在劇烈嘔吐，嘔吐物同樣呈水樣。
“發熱、嘔吐、腹瀉如水，迅速脫水……” 陸敏壓低聲音，口罩上的眼睛與林悠悠對視，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沈重——癥狀高度疑似霍亂，或者嚴重的細菌性痢疾。這在古代，尤其是衛生條件極差、人群密集的情況下，是致命殺手，傳染性極強。
“李大夫，這些病人的排洩物和嘔吐物，是否都集中處理了？照料他們的人，接觸後是否用皂角和清水徹底清潔雙手？水源是否絕對隔離？” 林悠悠語氣急促但清晰地問道。這些都是切斷糞口傳播的關鍵。
李大夫苦笑搖頭：“姑娘，人手不夠啊！能有人把他們擡到這裏，定時餵點藥湯和米湯就不錯了。那穢物……也只能盡量清掃到遠處挖坑掩埋。清水金貴，哪能時時盥洗？至於水源，府內幾口井倒是分開了使用，但難民取水，難免混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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