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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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鬧事
次日，韓府。
屋外寒氣裹著濕意往骨頭縫裏鉆，屋內卻暖意融融。林悠悠和陸敏披著厚實帶風毛的披風，圍坐在加了錦墊的紫檀木椅上。丫鬟正輕手輕腳地往炭盆裏添著細炭，火星劈啪輕響。
“這鬼天氣，真是一天比一天冷得邪乎。”陸敏搓了搓手，又往披風裏縮了縮，小聲抱怨，“感覺穿再多都不頂用。”
林悠悠捧著熱茶暖手，側耳傾聽片刻，微微蹙眉：“外頭是不是有些吵鬧聲？聽著不像尋常的動靜。”
添炭的丫鬟聞言起身，放下火鉗，恭敬回道：“回兩位姑娘的話，是前頭有些喧嘩。今日一早，府裏開了側門，接納了一批實在無處可去的災民進來，暫時安置在外院騰出來的幾處空房和敞廳裏。許是人多，又乍到新地界，難免有些慌亂聲響。”
“果然開始收容災民了。”陸敏與林悠悠交換了一個眼神。她們昨日便從下人口中聽到些風聲，知道知府來過，韓家主和夫人為此事斟酌再三。
林悠悠放下茶盞，語氣帶著一絲了然：“韓家主和夫人到底心善。只是……這麽多人一下子湧進來，吃住安排、疫病防範，還有府內安全，都是大難題。”
陸敏點頭，她作為醫學者，對“大災之後防大疫”的概念格外敏感：“是啊，這麽多人聚集，清潔、飲水若是跟不上，最容易出問題。韓府雖大，管理起來恐怕也頭疼。”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語調說，“韓越不知道這會兒在幹嘛？以他的性子，恐怕不會只幹看著。”
林悠悠唇角微彎，也壓低聲音：“嗯，我猜啊，八成是去‘實地考察’了。”
正說著，門外廊下傳來一陣腳步聲，簾子一掀，帶著一身室外寒氣的韓越走了進來。他肩頭微濕，發梢也沾著水，但眼神清亮，不見疲憊。
“哎喲，真暖和。” 韓越也不客氣，徑自走到炭盆邊伸出手烤了烤，驅散寒氣。
陸敏看他一眼：“從外面回來？去看那些災民了？”
“嗯，” 韓越點頭，神色認真了些，“情況比預想的還麻煩些。人太多了，府裏準備的簡易鋪位遠遠不夠，許多人只能席地而坐。婦孺凍得發抖，有幾個孩子已經起了低熱。”
林悠悠敏銳地捕捉到關鍵：“低熱？可有隔離安置？府裏大夫去看過了嗎？” 她問的，正是陸敏所慮的防疫問題。
韓越搖頭：“暫時擠在一處，哪裏談得上隔離。府裏常駐的李大夫已經去看了，開了些驅寒的湯藥，但他說若持續發熱，或有多人出現同樣癥狀，就……”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三人之間沈默了一瞬，空氣中流動著只有他們自己能完全理解的凝重。古代一場瘟疫的殺傷力，他們比誰都清楚。
“你打算怎麽做？” 林悠悠直接問。她知道韓越過來，不會只是通報情況。
韓越看了看門口，丫鬟已經識趣地退到外間。他這才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單靠韓府一家，杯水車薪，而且風險太大。我方才出去，不只是看韓府內部，也繞著府外和附近安置點轉了一圈。蘇家、傅家情況類似，都已人滿為患，管理吃力。”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有個初步想法，但需要‘非常’的手段和理由來說服我爹，甚至可能還得聯合蘇、傅兩家，以及……官府。” 他看向林悠悠和陸敏，“有些‘點子’，可能得借二位的口，或者用些‘不合常理’但有效的方式提出來，才不那麽紮眼。”
陸敏挑眉：“比如？”
“比如，集中分類安置，將病患、體弱者與健康者分開，哪怕只是簡單分隔；比如，強制要求取用沸水，設立固定的清潔區域；再比如，統計人數，按人頭每日定量分發最基本的口糧和藥品，避免爭搶和浪費……”韓越道。
林悠悠沈吟：“想法是好，但執行起來需要大量人手和物資協調，更需要絕對的權威壓陣。韓府內部或許你能慢慢說服，但聯合其他家，甚至調動官府資源……” 她搖了搖頭，“難度不小。”
韓越當然明白：“所以得找個契機，或者……一個足夠有分量的‘理由’。” 他眼神閃了閃，“我註意到，這次洪澇有些地方潰堤得頗為蹊蹺。而且，災民中似乎混著一些……不那麽像單純農民的人。我讓韓七去暗中留意了。”
陸敏和林悠悠心中一動。天災或許難免，但若其中摻雜了人禍，那事情的覆雜性就遠超單純的救災了。
就在這時，外間隱約傳來更大的喧嘩聲，似乎還夾雜著呵斥和哭喊。丫鬟匆匆進來，臉色有些發白：“二少爺，兩位姑娘，安置災民的地方，好像鬧起來了！聽說……聽說是為了爭搶鋪位和粥食，打、打起來了！家主和夫人已經趕過去了！”
三人臉色都是一變。
韓越霍然起身：“看來，這‘契機’來得比想象中還快。” 他對林悠悠和陸敏快速說道，“情況可能混亂，你們先別過去。我去看看。”
林悠悠跟著站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嗯，你自己註意安全。若有用得上我們的地方，盡管開口。”
陸敏也站了起來，眉頭緊鎖，張了張嘴，似乎想叮囑什麽，或者想跟去看看，但最終只是把披風裹緊了些，簡短道：“小心點。別逞能。” 她知道此時她們兩個“客居”的女子貿然前往混亂的前院並不合適，還可能添亂。
韓越感受到她們話語裏的關切，回頭沖兩人咧嘴一笑，那笑容裏帶著他特有的、混合了少年意氣與超越年齡沈穩的自信，甚至故意用上了點略顯跳脫的現代腔調來緩和氣氛：“安啦安啦，放心！哥是誰？聰明絕頂、智勇雙全的未來……咳咳，韓家大少爺！這點場面，hold得住！你們就在這兒暖暖和和地等我的好消息吧，哈哈哈！”
他故作輕松的笑聲驅散了些許屋內的凝重，但林悠悠和陸敏都聽得出他笑聲下的認真。話音未落，韓越已轉身，撩開簾子大步走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廊外漸急的風雨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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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韓府。
屋外寒氣裹著濕意往骨頭縫裏鉆，屋內卻暖意融融。林悠悠和陸敏披著厚實帶風毛的披風，圍坐在加了錦墊的紫檀木椅上。丫鬟正輕手輕腳地往炭盆裏添著細炭，火星劈啪輕響。
“這鬼天氣，真是一天比一天冷得邪乎。”陸敏搓了搓手，又往披風裏縮了縮，小聲抱怨，“感覺穿再多都不頂用。”
林悠悠捧著熱茶暖手，側耳傾聽片刻，微微蹙眉：“外頭是不是有些吵鬧聲？聽著不像尋常的動靜。”
添炭的丫鬟聞言起身，放下火鉗，恭敬回道：“回兩位姑娘的話，是前頭有些喧嘩。今日一早，府裏開了側門，接納了一批實在無處可去的災民進來，暫時安置在外院騰出來的幾處空房和敞廳裏。許是人多，又乍到新地界，難免有些慌亂聲響。”
“果然開始收容災民了。”陸敏與林悠悠交換了一個眼神。她們昨日便從下人口中聽到些風聲，知道知府來過，韓家主和夫人為此事斟酌再三。
林悠悠放下茶盞，語氣帶著一絲了然：“韓家主和夫人到底心善。只是……這麽多人一下子湧進來，吃住安排、疫病防範，還有府內安全，都是大難題。”
陸敏點頭，她作為醫學者，對“大災之後防大疫”的概念格外敏感：“是啊，這麽多人聚集，清潔、飲水若是跟不上，最容易出問題。韓府雖大，管理起來恐怕也頭疼。”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語調說，“韓越不知道這會兒在幹嘛？以他的性子，恐怕不會只幹看著。”
林悠悠唇角微彎，也壓低聲音：“嗯，我猜啊，八成是去‘實地考察’了。”
正說著，門外廊下傳來一陣腳步聲，簾子一掀，帶著一身室外寒氣的韓越走了進來。他肩頭微濕，發梢也沾著水，但眼神清亮，不見疲憊。
“哎喲，真暖和。” 韓越也不客氣，徑自走到炭盆邊伸出手烤了烤，驅散寒氣。
陸敏看他一眼：“從外面回來？去看那些災民了？”
“嗯，” 韓越點頭，神色認真了些，“情況比預想的還麻煩些。人太多了，府裏準備的簡易鋪位遠遠不夠，許多人只能席地而坐。婦孺凍得發抖，有幾個孩子已經起了低熱。”
林悠悠敏銳地捕捉到關鍵：“低熱？可有隔離安置？府裏大夫去看過了嗎？” 她問的，正是陸敏所慮的防疫問題。
韓越搖頭：“暫時擠在一處，哪裏談得上隔離。府裏常駐的李大夫已經去看了，開了些驅寒的湯藥，但他說若持續發熱，或有多人出現同樣癥狀，就……”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三人之間沈默了一瞬，空氣中流動著只有他們自己能完全理解的凝重。古代一場瘟疫的殺傷力，他們比誰都清楚。
“你打算怎麽做？” 林悠悠直接問。她知道韓越過來，不會只是通報情況。
韓越看了看門口，丫鬟已經識趣地退到外間。他這才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單靠韓府一家，杯水車薪，而且風險太大。我方才出去，不只是看韓府內部，也繞著府外和附近安置點轉了一圈。蘇家、傅家情況類似，都已人滿為患，管理吃力。”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有個初步想法，但需要‘非常’的手段和理由來說服我爹，甚至可能還得聯合蘇、傅兩家，以及……官府。” 他看向林悠悠和陸敏，“有些‘點子’，可能得借二位的口，或者用些‘不合常理’但有效的方式提出來，才不那麽紮眼。”
陸敏挑眉：“比如？”
“比如，集中分類安置，將病患、體弱者與健康者分開，哪怕只是簡單分隔；比如，強制要求取用沸水，設立固定的清潔區域；再比如，統計人數，按人頭每日定量分發最基本的口糧和藥品，避免爭搶和浪費……”韓越道。
林悠悠沈吟：“想法是好，但執行起來需要大量人手和物資協調，更需要絕對的權威壓陣。韓府內部或許你能慢慢說服，但聯合其他家，甚至調動官府資源……” 她搖了搖頭，“難度不小。”
韓越當然明白：“所以得找個契機，或者……一個足夠有分量的‘理由’。” 他眼神閃了閃，“我註意到，這次洪澇有些地方潰堤得頗為蹊蹺。而且，災民中似乎混著一些……不那麽像單純農民的人。我讓韓七去暗中留意了。”
陸敏和林悠悠心中一動。天災或許難免，但若其中摻雜了人禍，那事情的覆雜性就遠超單純的救災了。
就在這時，外間隱約傳來更大的喧嘩聲，似乎還夾雜著呵斥和哭喊。丫鬟匆匆進來，臉色有些發白：“二少爺，兩位姑娘，安置災民的地方，好像鬧起來了！聽說……聽說是為了爭搶鋪位和粥食，打、打起來了！家主和夫人已經趕過去了！”
三人臉色都是一變。
韓越霍然起身：“看來，這‘契機’來得比想象中還快。” 他對林悠悠和陸敏快速說道，“情況可能混亂，你們先別過去。我去看看。”
林悠悠跟著站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嗯，你自己註意安全。若有用得上我們的地方，盡管開口。”
陸敏也站了起來，眉頭緊鎖，張了張嘴，似乎想叮囑什麽，或者想跟去看看，但最終只是把披風裹緊了些，簡短道：“小心點。別逞能。” 她知道此時她們兩個“客居”的女子貿然前往混亂的前院並不合適，還可能添亂。
韓越感受到她們話語裏的關切，回頭沖兩人咧嘴一笑，那笑容裏帶著他特有的、混合了少年意氣與超越年齡沈穩的自信，甚至故意用上了點略顯跳脫的現代腔調來緩和氣氛：“安啦安啦，放心！哥是誰？聰明絕頂、智勇雙全的未來……咳咳，韓家大少爺！這點場面，hold得住！你們就在這兒暖暖和和地等我的好消息吧，哈哈哈！”
他故作輕松的笑聲驅散了些許屋內的凝重，但林悠悠和陸敏都聽得出他笑聲下的認真。話音未落，韓越已轉身，撩開簾子大步走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廊外漸急的風雨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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