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韓夫人

兩人正低聲交談著，蘇映雪端著一小碟新上的、做成梅花形狀的粉紅色點心走了過來，笑容溫婉：“林妹妹，陸妹妹，嘗嘗這個，清甜不膩。母親見你們喜歡清淡的，特意讓廚房又做的。”

“多謝映雪姐，勞煩夫人費心了。”林悠悠和陸敏連忙道謝，接過點心。

品嘗著口中那清雅細膩、帶著一絲若有若無花香的糕點，耳邊是悠揚的隱約樂聲和女眷們輕柔的談笑。這一切美好得如同一個精致的夢境。

午餐設在花廳旁屋裏，寬敞明亮，一共擺了兩張大圓桌。林悠悠和陸敏被蘇映雪安排在，與蘇夫人、蘇映雪以及幾位看起來身份較高的夫人小姐同坐一桌，另一桌則是稍年輕些的小姐和陪同的嬤嬤丫鬟們。席間果然不見男賓，全是女眷，氣氛比之前更為隨意熱絡些。

菜肴如流水般端上，雖稱不上滿漢全席的奢華，但也是極盡精巧。時令的鮮蔬、精致的肉糜、清燉的湯羹、各色細點，搭配得宜，色香味俱全。許多菜式林悠悠和陸敏甚至叫不出名字，只覺得每一樣都鮮美好吃，與逃荒路上和客棧裏的粗茶淡飯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林悠悠謹記著少說多聽的原則，安靜地用著餐，偶爾回應一下蘇映雪或蘇夫人的問話，舉止得體。陸敏也難得地收斂了跳脫，學著林悠悠的樣子，小口進食，只是眼睛不時好奇地瞟向那些沒見過的菜式。

坐在林悠悠左手邊的，是一位穿著丁香紫遍地金通袖襖、頭戴點翠華盛、容貌姣好、氣質溫婉的夫人。她用餐姿態優雅，話不多，但目光時常溫和地落在林悠悠身上，似乎對她頗有些興趣。

席至半酣，丫鬟們撤下部分碗碟，換上清口的茶湯和果品時，這位夫人微微側身，靠近林悠悠，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聲細語地問道：“林姑娘，方才見你送給蘇姐姐的那枚口脂盒子，實在精巧可愛，那膏體的顏色也鮮亮正紅，甚是討喜。不知……姑娘手中可還有類似之物？或是……可知那南邊行商如今可在何處？我也想尋一件來用用。”

林悠悠聞言，心中先是一楞，隨即迅速反應過來。這位夫人竟然直接問起了口紅！她下意識地擡眼仔細看了對方一眼。這位夫人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皮膚白皙細膩，幾乎看不見皺紋，五官精致，尤其一雙眼睛，波光瀲灩，帶著成熟女子特有的風韻和一種不經意的嫵媚，確實是個難得的美人，而且保養得極好，氣質溫婉中透著貴氣。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上首的蘇夫人已經笑著開口，聲音裏帶著熟稔的親昵：“這是韓府當家主母，也是映雪未來的婆母呢。” 蘇夫人這話一出，既點明了這位夫人的身份，也隱約透露出蘇韓兩家聯姻的親密關系。

林悠悠和陸敏心中俱是一震！韓夫人？韓府？那不就是……韓越他們家？！眼前這位溫婉美貌的夫人，竟然是韓越的……母親？而且，聽蘇夫人的意思，蘇映雪和韓越……有婚約？

兩人連忙放下手中茶盞，起身行禮：“韓夫人好。”

韓夫人虛擡了擡手，笑容親切：“快坐下，不必多禮。今日是蘇姐姐的好日子，咱們只論情分，不講虛禮。” 她目光依舊柔和地落在林悠悠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好奇，顯然還在等著剛才問題的答案。

林悠悠重新坐好，心思電轉。韓夫人親自開口詢問，且身份特殊，直接回絕恐怕不妥。但若說有，或者透露行商信息，又可能引出更多麻煩。她定了定神，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遺憾和誠懇，微微搖頭，聲音清晰卻帶著歉意：“回韓夫人，那口脂……我們手中確實沒有了。當日從那行商手中也只得了那一枚，因其盒子別致，膏色也好，便一直留著沒舍得用。至於那位行商……” 她蹙眉，做出努力回憶的樣子，“當日只是萍水相逢，在官道旁的茶棚歇腳時遇上的，聽他口音像是極南邊來的，行色匆匆，賣了幾樣小玩意兒便急著趕路了，並未留下聯絡方式，之後也再未見過。讓夫人失望了，實在抱歉。”

她將“唯一”、“偶遇”、“行商已走”這幾個關鍵信息都點了出來，既解釋了東西的稀少，也堵死了追查的路徑，態度又足夠恭敬遺憾，讓人挑不出錯。

韓夫人聽了，眼中果然掠過一絲明顯的失望，但並未懷疑，只是惋惜地輕嘆一聲：“原是如此……那真是可惜了。那樣好的顏色和盒子，確是難得。” 她頓了頓，又溫和地笑了笑，“不過也是緣分，能讓蘇姐姐得了去，也是美事一樁。林姑娘不必介懷，我也只是見獵心喜，隨口一問罷了。”

話雖如此，她看向林悠悠的目光卻更深了些，似乎對她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和沈穩的氣度多了幾分留意。

蘇夫人在一旁笑道：“柳妹妹若是喜歡，我那枚送你便是，反正我這年紀，用這般鮮亮的顏色反倒不相宜了。”

韓夫人連忙擺手：“那可使不得，姐姐生辰之禮，我怎能奪愛？再說，姐姐正當盛年，哪裏就用不得了？這顏色襯你，正好。”

兩位夫人笑著謙讓起來，話題便被帶開了。

林悠悠暗暗松了口氣，和陸敏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陸敏悄悄在桌下對她比了個大拇指，佩服她應對得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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