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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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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城門

那幾個流民已經離老人只有幾步之遙,其中一個甚至伸出了枯枝般的手。老人抱著孩子,瑟瑟發抖,連哭喊的力氣都沒了,眼中只剩一片死灰。

就是現在!

林悠悠快速走過去,腳下似乎被什麽絆了一下,“哎呦”一聲輕呼,一個趔趄向前撲去,恰好撞在離老人最近的那個流民身上。那流民猝不及防,本身也餓的腳軟,被她撞得向後一仰。

“對不住對不住!”林悠悠連聲告饒,聲音細弱發顫,一副嚇壞了的模樣。她手忙腳亂地去扶那流民,胳膊肘卻似乎不經意地頂了一下對方的胸口。就在這一觸即分的瞬間,她指尖靈巧地一勾一挑,已將對方懷裏一個幹癟破舊、幾乎沒什麽分量的粗布小袋摘入袖中——那是這流民僅剩的一點口糧。同時,她另一只手的指尖幾不可察地一彈,一個用灰褐色粗紙裹緊的小包無聲無息地落入老人腳邊的浮土裏。

那流民被撞得一晃,正要瞪眼發怒,忽然覺得懷裏空空,下意識一摸,臉色驟變:“我的糧——”

話音未落,人群另一側猛地炸開一聲淒厲驚呼:“官差!是官差來了!前頭設了卡子在查人!抓流民啊——!”

這喊聲(正是陸敏捏著嗓子、變了調喊出來的)像一把火丟進了幹草堆。本就如同驚弓之鳥的難民們頓時大亂,推搡、驚呼、哭喊響成一片,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想往前擠,又害怕被官差捉住,一時人仰馬翻。

那幾個圍著老人的流民臉色唰地白了,互看一眼,哪還顧得上找糧或是別的念頭,保命要緊!瞬間就被混亂奔湧的人潮卷著向四周跑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人癱坐在地,只覺得箍住自己的那股可怕壓力陡然消失。她茫然地抱著孫子,還沒從極度的驚恐和絕望中回過神。忽然,眼角餘光瞥見身旁塵土裏,有個不起眼的小小凸起。她顫抖著,用枯枝般的手扒開浮土,摸到了一個硬硬的、用粗紙裹著的小包。

她哆哆嗦嗦地打開,裏面是三塊摻著麩皮、壓得死硬、顏色灰黃的粗面餅子,還有指甲蓋大小、泛著灰白的一小塊粗鹽。餅子粗糙得硌手,鹽塊帶著土腥氣,可對此刻的她來說,這不啻於仙丹靈藥!

老人猛地攥緊紙包,指甲幾乎掐進餅子裏。她渾濁的眼睛裏爆發出一種近乎猙獰的光芒,迅速將餅子和鹽塊塞進最貼身、最破舊的衣襟深處,死死按著。淚水再次湧出,沖刷著臉上的溝壑,但這一次,那淚水裏除了悲苦,更多了一種絕處逢生的、令人心酸的狠勁。

她低頭,看著懷裏小臉青白、呼吸微弱的孫子,用臟得看不出顏色的袖子,極其小心地舔濕了鹽塊的一個小角,然後輕輕抹在孩子幹裂起皮的嘴唇上。做完這一切,她不知從哪裏生出一股力氣,竟然抱著孩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踉蹌著,卻異常堅定地,重新匯入了向前湧動的人流。

不遠處,陸敏已經敏捷地鉆回林悠悠身邊。兩人額頭都沁著細密的汗珠,在滿是塵土的臉上沖出幾道淺痕。

“漂亮。”陸敏湊近,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說,眼裏閃著光,“聲東擊西,順手牽羊,暗度陳倉……全用上了。”

林悠悠微微搖頭,示意她別多說,只是低聲道:“走吧。能做的,就這些了。”

她們重新低下頭,縮起肩膀,讓麻木和疲憊籠罩面容,像兩滴水融回洶湧而渾濁的河流,繼續隨著這求生的人潮,向著未知的、同樣艱難的前路,沈默地漂流下去。身後,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善意與機變,或許救不了命,但或許,能讓人在徹底墜落前,多喘一口氣。

兩人頂著毒日頭又走了大半日,沿途經過幾個村落,皆是人去屋空,殘破不堪,連井都幹得見了底,只餘下死一般的寂靜。正午時分,太陽幾乎要將人烤化,陸敏覺得自己像塊正在滋滋冒油的烤肉,有氣無力地哼哼:“不行了悠悠……再走下去,我就要‘熱乎’地交代在這兒了……”

林悠悠也汗流浹背,但眼神依舊銳利。她瞇著眼望向遠處地平線,隱約看到一道灰黑色的輪廓。“敏敏,你看前面,是不是……城墻?”

陸敏一聽,精神微振,踮起腳尖努力張望,又原地蹦了兩下:“好像是!是城墻!好多人!在排隊!等等……城墻根下怎麽還躺著、坐著黑壓壓一片?”

林悠悠因長期飲用靈泉水,視力遠比常人好。她凝神細看,眉頭漸漸皺起:“是城門。排隊的是想進去的,地上那些……大概是進不去,或者根本沒資格進的流民。”她立刻想起關鍵,“路引!快找找原主有沒有這東西!”

兩人趕緊翻找起那個破布袋子,在裏面一通摸索,終於找出兩張泛黃、邊緣磨損的舊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姓名、籍貫並蓋著模糊的紅印,正是她們這“身份”的路引。

“還好還好,硬件有了。”林悠悠松了口氣,又從空間角落裏翻出一個不起眼的小木匣,抓了兩小把碎銀子揣進懷裏,“軟實力也得備點。”

“明白!”陸敏點頭,眼裏重新燃起鬥志,“走走走,進城歇腳!這鬼天氣,再曬下去真要成人幹了!”

她們加快腳步向城門走去。離城門還有一裏多地,喧嘩吵嚷聲就已經撲面而來,還夾雜著哭喊、哀求、呵斥。空氣中彌漫著塵土、汗臭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頹敗氣息。

越靠近,景象越清晰。高大的城門下,穿著臟汙號衣的兵丁持著長槍,不耐煩地維持著秩序。一條歪歪扭扭、擠得水洩不通的隊伍從城門洞延伸出來,人人臉上都寫滿了焦慮和疲憊。而在城墻根下、護城河邊的陰影裏(如果那淺淺的溝壑還能叫河的話),或坐或躺,蜷縮著更多衣衫襤褸的人,他們眼神空洞,幾乎失去了擠到隊伍裏的力氣,只是呆呆地望著那扇緊閉一半的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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