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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一場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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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一場家宴

第八十一章 一場家宴

岑微睜開眼,模模糊糊地聽見旁邊好像有交談的聲音,低低的,是兩個人在說話,一來一往間又不像是在交談了……聽著有點像吵架?

他下意識想坐起來,看看到底怎麽回事,因為他已經分辨出,其中一個說話的人是郁寧安。

可剛坐到一半,一種細密的陣痛就從肩頸處開始綿延。他也終於想了起來,自己是因為烙痕再度發作才疼暈過去的,現在這是在哪兒呢?頭頂那些精致繁覆的木刻花紋,從頂部一路蔓生,直到旁邊的床架、床沿,竟是與整張床連在一起的?

岑微捂著傷處努力回憶,感覺這很像是郁寧安跟他說過的,洛陵郁氏老宅裏的拔步床。

他還在想眼前到底什麽情況,聲音的源頭靠了過來。一擡眼,郁寧安身邊果然還有一個人,長得可以說是漂亮,穿了件淺綠的衣服,類似電視劇裏那種古裝,留著長發,用一根紅線當發繩系在腦後,臉色慘白,失血過多似的——急診裏經常能看到這種膚色。

那人沒有過來,靜靜地倚靠在圈椅的扶手上,只視線遙遙地投來,含著幾分關切。

“怎麽樣,還難受嗎?”郁寧安坐在他身邊,握住了他的手。“我請大哥為你施了咒,再加上我的陣法,應該沒什麽問題了。”

“沒有那麽痛了。”

岑微摸了摸頸間患處,烙痕竟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滑,要細摸才能摸到少許凸起。

他也註意到了郁寧安左臂上纏著的那幾圈繃帶,心底不禁一跳,道:“你手上怎麽傷的?難道是你割了一塊——”

“差不多吧,沒事,不用擔心我,能堵住你那個缺口就好。”

郁寧安解釋道,見岑微越過自己看向身後的位置,回頭一看,才想起還沒跟岑微介紹家人。

“我們現在在洛陵泗山,我老家的宅子裏。這是我大哥郁寧川,二姐還在忙別的事,一會兒吃飯我介紹你認識。”

外面天色已晚,室內沒有開燈,幾盞燭火幽幽,光線昏昧,照明條件實在一般。

岑微想到早上還在潞城家中,現已身在千裏之外的洛陵,不免奇道:“我們怎麽過來的?”

“就是,一種法術。”郁寧安含混道。“還有一件事,往後,你恐怕不能離開我太遠。我請族老來看過,也跟大哥討論了,今早你的傷口突然發作,可能是因為時間久了,陣法失效,再加上我這個陣主也離開你身邊,才壓不住氣息外洩的。所以我們不能分開太遠,至少最近一段時間是這樣,我還要再觀察看看。”

“好,聽你的。”

岑微點點頭,越過郁寧安的肩向後面的郁寧川致意,後者回了一個柔和的微笑,一笑起來,顯得那張臉更加漂亮,只是過於形銷骨立,再好看的長相也透出幾分死氣。

郁寧安問完岑微的情況,心下一松,就著坐在他身邊的姿勢扭過腰來,對郁寧川道:“哥,你也不必再勸我,等一會兒開宴,那些話我是一定要說的。”

岑微馬上反應過來,自己方才模糊聽到的那些聲音,確實郁家這兄弟倆在爭執。

“規矩就是規矩,千百年來皆如此,你要生事,族老們更有理由拿住你了。”

這是岑微第一次當面聽到郁寧川開口。說話時氣很弱,卻沒有那種重病之人的停頓感,話語是流暢的,且口吻沈靜,仿佛心中已有決意。

這倒是讓他想起一個人。李仙臣說話也給他這種感覺,大約對某件事下定決心,說話就是這樣。

“我現在不怕他們拿住我,大不了我屁股一拍,跟岑微直接回潞城就是了。就怕他們不願站出來,一個個當縮頭烏龜,只將你推在前面頂事。說不定這當中的某些人,憋著一肚子壞水,就想看到我們兄弟鬩墻呢!”

“……小安。”郁寧川閉了閉眼,“這話你同我關起門來說沒什麽,要是在外面,他們又要說你放肆了。”

“以後我放肆的地方只多不少,讓他們多擔待吧。”郁寧安冷笑,“念書的時候我在學校天天啃饅頭,他們也不管我,只會花言巧語騙我回來,不是禁閉就是毒打,能怪我恨嗎?現在我長大了,他們也老了,有些事就輪不到他們做主了。”

郁寧川嘆一口氣,正要再說什麽,窗外一盞盞亮起燭火,竟比室內還亮一些。

“要開宴了。”郁寧安沒給自家大哥再勸的機會,返身再度捏了捏岑微的手:“餓不餓?我帶你去吃飯吧。”

岑微有些猶豫:“這是家宴……?”

“是啊。”郁寧安低笑,“岑科長,給個面子?”

結合著先前那番兄弟對話,這笑容仿佛是在說:敢不敢陪我在宴席上大鬧一場?

岑微便也跟著一笑,回握住郁寧安的手。

“是有點餓。”

他在邊上聽了半天,對那些話裏話外的“規矩”、“生事”還真是好奇起來。

能逼著郁寧安不得不孤身一人在外漂泊求學許多年,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家族?

憧憧的燈火,點亮了廊道與屋檐。

穿過兩道抄手游廊,院落挨著院落、屋檐疊著屋檐,明滅搖曳的燭火之間,竹林和花樹的影子叢叢地倒映在黑瓦白墻上,像一幅幅水墨畫。

遇到臺階,郁寧安便遞出手臂,好讓他大哥能借力一扶。岑微還是第一次置身於這種古色古香的民居小院,不免一路貪看,檐下燈籠隨風搖曳,也將他的影子映在地上,同那叢叢的花與竹一起,變成一出流動的影戲。

越靠近廳堂,燈火便越多。等到了擺滿八仙桌的花廳中,四周皆是燈燭,亮幾如白晝。

岑微心想,原來過古代人的生活也能這麽亮堂,那剛才那間房中怎麽不點那麽多燈呢。

主位是空著的。郁寧安扶著郁寧川走過去,旁邊的位置坐著一個淺藍上衣的女子,見狀起身接了一下,露出下面如火的長裙。岑微看她長得跟郁寧安還有點像,很快便聽後者為他介紹道:“這是我二姐,郁寧靜。家裏很多事都是她在操持。”

紅裙女子對他揚起一個笑來:“你無事就好。多謝你在外面照顧小安。”

寒暄兩句,岑微努力不去看周圍那些形色各異的目光,附耳郁寧安問他坐哪裏。

等安頓自家大哥坐下,郁寧安自然而然坐在了郁寧川下首,然後拍了拍身邊的椅子:“這兒,你跟我坐一起。”

岑微一個“好”字還沒落地,那邊站起來一個穿黑衣的白胡子老頭,手中還拄著拐,顫巍巍道:“三少爺,這是家宴,外客不便入席。”

郁寧安跟沒聽見一樣,湊到岑微跟前,悄聲道:“今晚菜色不錯,你想吃什麽就吃什麽,不用管別的。”

“三少爺!你素日輕浮,行事無矩,我們一再忍讓便也罷了,今晚為你洗塵擺的這桌家宴,難道你也要放肆嗎?”

郁寧安還是置若罔聞。

那老頭氣得拐杖半空中揮了兩下,正欲再說,郁寧靜轉過半個身子來,也沒起身,笑吟吟道:“叔祖,你也知道小安平時沒規矩慣了,他帶人回來還要跟你打招呼嗎?不要說今晚是為小安接風洗塵擺的宴席,便是專為你壽辰擺上一桌,他帶人來吃亦無不可。小安難得回來一趟,叔祖有怨,還是忍一忍罷!”

老頭將拐杖啪地往地上一點,重重唉了兩聲。

岑微低頭忍笑,心想郁寧安這個家族還真是規矩森嚴,吃個飯都劍拔弩張的,還好他這兩個哥姐都護短,不然這幫老頭們動輒規矩來規矩去的,壓也壓死人了。

他暫時還有些不明就裏,玄門那些東西離他還很遙遠,總覺得有很多神奇之處。但就說目前給他的感覺,洛陵郁氏的一切都好像還停留在古代,時間仿佛停滯了,又或者說是這一整座泗山老宅的時間停滯了,其間居留的每一個人都在畏避不前。

所謂規矩,更像是一種束縛,訓誡著老宅中的人們,擔心多餘延伸的枝葉會開出不必要的異葩。

“既然是家宴,趁大家都在,有一件事,我要告知給你們。”

郁寧安忽然開口了。他為岑微挾了一筷子菜,說完筷子一放,很清脆的一聲響,在有風穿堂的花廳中回蕩。

“就從今天開始,我大哥不會再向泗山那口井裏奉上一滴血肉。你們誰愛奉誰奉去,我都無所謂,但我大哥不行。”

花廳中靜默一瞬,眾聲嘩然。

“三少爺何故出此妄言!”先前那個白胡子老頭又站起來了,“寶劍是我們郁氏對抗天劫的唯一倚仗,千百年來皆如此,這就是規矩!口出這等狂言,倘若你爹還活著,早對你行家法了!”

“你也知道我爹死了啊?”郁寧安冷笑一聲,環視那幫黑衣森森的族老們,拳頭在桌下緊攥著。“他不就是為了那口井而死的嗎?你們當我不知道?陰陽靈泉久不出水,誰知道那把傳說中的寶劍現在是什麽情況,一樣你們誰都沒見過的法寶,憑什麽要求我大哥賠上性命去供奉?”

“就憑他是家主!”

“哈哈!”郁寧安終於站了起來,扭頭對郁寧川道:“好!那我請問家主大人,靈泉無水,不知緣由,明天我要挖開那口井,看看裏面到底有什麽,家主大人,允是不允呢?!”

【作者有話說】

如果是景點,老宅挺美的……

真住裏面還是算了(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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