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70章 第七十章 勒殺與溺亡

關燈
◇ 第70章 第七十章 勒殺與溺亡

第七十章 勒殺與溺亡

這次的案情分析會有點特別,法醫科的兩位都不在,因為有拋屍入水的情節,必須要對屍體做進一步的解剖和矽藻檢驗,來最終確定唯一死因。

現在一隊的偵查員們只能根據初檢結論先暫時定性,屍檢報告趕不上送檢院也沒關系,能確定人是楊斌殺的就行。

不過法制的高珂在。她是局裏為數不多的高學歷人才,警本法碩還是五院四系,平日裏十分嚴肅,往那一坐都不用說話,眉頭皺一下,旁邊的偵查員就自覺把煙掐掉了。

“偷車並銷贓,這是盜竊既遂。”她站在白板邊上,拿筆一條條地寫。“他進入被害人的房間,拿到手機和錢還沒有走,那就不是只為了錢來的。帶著刀,對被害人進行持刀威脅,那就是入戶搶劫。我覺得既然他的動機中,錢不是唯一目標,行為也不連貫,那麽他勒傷被害人致死的行為就要獨立評價,要把搶劫致人死亡和故意殺人區分開。再加上……”

高珂頓了頓,發現旁邊幾個人已經聽得昏昏欲睡,便反手用筆尾用力敲了敲白板,幾個打瞌睡的頓時為之一震。

“再加上他有拋屍行為,毀屍滅跡也是動機的體現,我想我們送檢的時候,暫時定成故意殺人沒什麽問題。”

徐渭南全程聽著,一點不困,反而頭腦高速轉動,已經在想捕回來之後的後續偵查方向了。

等高珂回到座位,徐渭南沈思片刻,道:“那楊斌還有強奸行為?”

“定成侮辱屍體。”高珂不假思索,“死後強奸,當然是侮辱屍體。”

“行,那我們就走盜竊、搶劫、故意殺人、侮辱屍體這四個罪名。”徐渭南點點頭。

高珂一大早就被薅過來開分析會,此時也有些困頓,但還是記得提醒他道:“屍檢報告出來之前,你們先按這些罪名走,動作要快,這種重案性質惡劣,不能拖。後面萬一再有什麽變化,我再跟檢察官具體討論吧。”

徐渭南一邊應聲,一邊從兜裏摸出煙來,橘黃的光照亮他疲憊的面容,眼裏卻有不容動搖的堅定之色。

抓到人並不算完全辦好一個案子。收集證據、定罪量刑,將這種窮兇極惡之徒送上行刑臺,才是對被害人及其親屬的最好告慰。

這邊會議室裏煙霧繚繞,不遠處,刑科所也是燈火通宵長明。

無影燈下,宋青青的屍體源源不斷地散發著臭味,被剪開的衣服整齊地放在一邊,碎布條間,依稀可以辨認出蕾絲邊的紋樣裝飾。

在解剖之前,岑微先讓郁寧安按壓死者胸部,對於宋青青究竟是生前入水還是生後入水,他是始終存疑的。

頸部的勒溝只能證明宋青青遭受過重大外力勒壓頸部,並不能確證她就一定是被某樣繩索勒壓致死。

按壓胸部可以模擬自然呼吸,幾下按壓過後,死者的口鼻處漸漸出現了一些黃褐色的蕈樣泡沫。

蕈樣泡沫是生前溺死的征象之一。黃褐色可能是因為死者是在化糞池中被發現的,這是溺液的顏色。但這種泡沫不是沒有和勒死、捂死等其他死因導致的口鼻處泡沫弄混的可能,所以岑微只是讓郁寧安註意觀察記錄,繼續下一步的細致檢查。

死者頸部有水平狀閉鎖勒溝,勒溝邊緣及頸部深層肌群均見明顯生活反應,結合雙側瞼結膜、口唇等機械性窒息征象,死者生前應當遭受過繩索類物勒頸暴力。

柳葉刀輕輕劃動著,死者的胸腔被完全打開。雙肺膨隆腫脹呈水性肺氣腫,觸之有撚發感,切面可見泡沫狀溺液溢出。胃內存在大量溺液。

如果死者是死後入水,那麽胃部、肺部就不會出現這樣的征象。岑微心中已有定論,稍微讓開一點空間,問郁寧安:“生前溺死,和死後入水的區別,我們除了判斷蕈樣泡沫和水性肺氣腫,還需要看什麽?”

“要等矽藻檢驗的結論。”

郁寧安頭都沒擡,自然而然地補上岑微讓開的位置,執刀的手已經伸向了死者的頸部。

剖開之後,頸部舌骨、甲狀軟骨均未見骨折,這說明勒頸暴力可能未達到直接致死的強度。也就是說,必須要考慮頸部這道勒溝並非真正致命傷的可能性。

再結合蕈樣泡沫和水性肺氣腫,其實他已經有了關於宋青青確切死因的判斷,但因為矽藻檢驗還沒做,結果沒出來,他就不會立刻在岑微面前下結論。

四月十號上午,案發後第五天,岑微拿到了矽藻檢驗的結果,加班加點將屍檢報告趕出來,在檢察院批捕前,由林曉踩著點送到了承辦檢察官的辦公桌上。

看到屍檢報告後,檢察官立刻找到法制高珂的電話,撥了出去。

“改罪名?……好,好,明白。”

高珂放下電話,想起了自己看過的那份案卷,不知為什麽,心底竟還有幾分沈重。

矽藻檢驗的結果顯示,被害人的肺、肝、腎組織中均檢出與化糞池水樣同種屬的矽藻,數量及分布符合生前溺死特征,提示其淹入化糞池時體內仍有血液循環,即尚存活。結合其他征象,被害人宋青青系在化糞池中因溺水導致機械性窒息死亡。

生前遭受的勒頸行為與溺死之間存在緊密的時間先後順序,勒頸造成意識喪失,使其失去自救能力,在此狀態下被拋入化糞池,最終溺死。勒頸是導致溺死的前提條件,溺死是直接死因。

對身為法制的高珂來說,這意味著她要配合檢察院的後續工作,將楊斌的涉案罪名修改為盜竊、搶劫、強奸和故意殺人。

可對在化糞池中或許還一息尚存、留有意識的被害人宋青青來說,一睜眼就是無盡黑暗,掙紮在摸不到邊的深池中,上下左右皆不得,沒有哪種死法,會比這種更絕望。

她可能至死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才遭受到這等惡意。

這個世界上,原來真的存在這種無緣無故的惡意嗎?

郁寧安將手機屏幕點亮,又熄屏鎖上。

如此反覆數次,旁邊原本蹲坐的小儺神已經百無聊賴地攤成一塊貓餅。岑微端著水杯走到他身邊坐下,也發現了這套不停擺弄著手機的小動作,便出聲問道:“你在等什麽消息嗎?”

“不是,我想打個電話。”

“給你大哥?”

“給李仙臣……”

岑微不由一笑,好像有點明白他為什麽這麽猶豫了。

百年恩怨、拉不下臉是一方面,如果還是有求於人,那更開不了這個口了。

“我不是說過,不要給他預設立場的嗎?”他在杯沿抿了一口水,熱騰騰的水霧洇白鏡片。“再不打,時間可就過九點了。越晚打過去越不禮貌吧。”

郁寧安就重重嘆了口氣,點亮屏幕,找到那個看了很久的電話,撥了出去。

鈴響三聲,接通了。

“有事?”

“呃,那個,深夜給你打電話,是有點冒昧——”

“跟我就不用客套了。”電話那邊,李仙臣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冷淡,更多的還是平靜,似乎不管什麽,都無法撼動這個人的內心想法。“有事找我就說。”

見狀郁寧安也不跟他繞圈子——本來也懶得繞圈子,對李仙臣,或許這些心緒都是多餘的——“最近我手上經辦了一個殺人案,嫌疑人是帶著嬰瓶被抓獲的。你知道嬰瓶吧?”

“嗯。”

“那我不展開了。現在那個嬰瓶還在我們單位物證科放著,我用術法先行封禁了,至於後面怎麽處理,我今天給你打電話,就是想問問你的意見。”

那邊沈默了一下,郁寧安聽到有一道清晰的撕紙聲。聽起來像是李仙臣正在隨手記錄什麽東西。

“知道了。”李仙臣道。“東西先放你們那裏。這兩天我會找人過去,跟你一起處理。”

“等一下,是不是我沒說清楚,這個瓶子現在還是物證,是可能要當庭提交的證據,這案子都還沒訴走,你立刻就處理的話——”

“我聽清楚了。這個我有分寸。”

李仙臣沒讓他說完,冷冷淡淡地壓住了話尾。

郁寧安被噎了這一下,鼻子皺了皺,有點不爽。不過他也沒置氣,停了停,又續道:“沈渣泛起的民間淫祀再度出現,或許不是偶然。我不知道你之前是不是處理過這種東西,反正據我所知,兩湖一帶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寧川一點都沒有跟你提過嗎?”

“提什麽?”

“……算了。”

這是李仙臣少有的,在郁寧安面前表現出明顯的情緒起伏。

“你大哥不告訴你,我也沒必要做這個惡人。”嘆了口氣,“到你該承擔的時候,你自然明白。”

電話掛斷了。

“……”

郁寧安瞪大眼睛,望著桌上的手機,被對面裝深沈的模樣氣得想罵人。

“你聽到他剛剛說什麽沒?”一開始通話就開了免提,這句話是扭頭對岑微說的。“這幫人到底什麽毛病,說一半藏一半的,拿我當傻子嗎?!”

岑微安撫性順著他後背摸了兩下,道:“那要不要,再問問你大哥?”

“我偏不。”郁寧安將手機啪地翻過來扣住,咬牙切齒。“一個兩個都當謎語人,我就搞不明白了,有什麽話不能直說?怎麽,怕我知道了要跟誰翻臉嗎?”

“說不定就是呢?”

岑微笑著,“畢竟你之前也說過,你家裏人都有自己的難處嘛。”

【作者有話說】

直接死因會影響罪名定性的哦

————

保證後面一定恢覆正常時間更新(咬牙切齒急赤白臉昏天黑地寫稿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