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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意亂神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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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意亂神搖

第四十七章 意亂神搖

霓虹燈下,酒吧的名字裝幀得太過花裏胡哨,岑微一點也沒記住。

只記得昏昧光線裏,瞿逸言將盛著軟飲的冰川杯推到他手邊,說:“真不陪我喝一杯?”

其實應該答應他的。岑微想。如果兩個人都醉了,也許後來就不會變成那樣。

“我們有規定的,工作日晚上不能喝酒。”

但當時他只是搖了搖頭,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好像是氣泡水,還挺好喝的。

“那你這不就是……專門過來陪我坐坐的嗎?”瞿逸言一挑眉,並沒有繼續勉強,眉眼含著笑靠到岑微身邊,倚在他肩上輕聲道:“謝謝你哦,能來聽我訴苦。”

話語間,溫熱氣息噴吐。岑微有點不適應地轉開臉,瞿逸言勾起一邊唇角,退開一點距離去拿酒,回來時挨得更近了。

“之前有個朋友跟我說別那麽快入額,我還不信,領導一說輪到我了我這個高興啊,現在好了,那轉盤都不知道怎麽轉的,別人分兩個案子我就分三個,別人分三個我就分四個……潞城犯罪率有這麽高嗎?簡直就是小哥譚。”

“這麽忙,你沒想著調走?”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瞿逸言含著杯沿,牙齒磕在玻璃上,發出硌噠硌噠的輕響。“我父親確實跟我提過這件事,要是我想,可以借調到省裏去。不過嘛,現在雖然忙,但一線也有一線的好處。我暫時還不想走。”

岑微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以後打算從政麽?”

“走一步看一步吧,哪有那麽順的。”

悶熱的空氣裏,隱約浮動著各種混雜的香味。那是這裏的紅男綠女們,身上噴灑的香水的味道。

今天的瞿逸言身上沒有香水味。畢竟在單位上了一天的班,沒有煙味就不錯了。

岑微有點想不起來郁寧安身上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味道了。記憶裏好像只是熱——熱乎乎的郁寧安。腕上那條紅線是熱的,環抱著他的身體是熱的,牽住他的手是熱的。

好奇怪,難道郁寧安真的是大型犬嗎?聽說大型犬的體溫往往會超過三十八度,摸起來就是這樣,熱乎乎的。

“你覺得從政不好嗎?”

“什麽?”岑微回過神來,“沒有……人各有志,做你想做的就好了。”

“因為看你表情,好像不喜歡我說這些。”瞿逸言順手解下酒瓶上系著的紅絲帶,撥開岑微衣領,從頸後繞了一圈,將那枚絲帶系在了岑微頸間。

“你要是不喜歡,我就不說了,以後也可以留在一線,哪兒都不去。”

紅色絲帶緊貼住頸間細膩白皙的肌膚,又向下一路蜿蜒,拖帶進更深處。他攬住岑微半邊身子,微一偏頭,就可以從領口瞥見裏面的大好風光。

“沒必要,我說了,做你想你的。”

“怎麽了,很介意有人為你改變人生規劃嗎?”

瞿逸言笑著,指尖勾住那絲帶的拖尾,纏了一圈。

“只是覺得如果真這樣,我心裏會有負擔。”

“那要是,我就是想你有負擔呢?這樣你就可以欠著我的。時時刻刻,心裏都有我。”

“……”

瞿逸言瞇了瞇眼,岑微面無表情的樣子,被這枚紅絲帶襯著,竟讓他覺出一分艷。

越是冷淡的人,越容易在不經意間漏幾分秾灔。

“你的人生對你來說,也像戀愛一樣簡單嗎。”

“怎麽感覺你在罵我?”瞿逸言品出了岑微話裏帶的刺,連忙送上兩句軟話,“人生當然不簡單了,只要人活著,就會有各種各樣的煩惱,大家都很煩惱,我也會發愁。”

“那你要是為我改變人生規劃,不就更發愁了嗎?”

“你不一樣。如果是你,我心甘情願。”

話至尾處,已低到漸不可聞。瞿逸言拽了一下絲帶,岑微下意識伸手要攔,被他反手抓住按在頸邊,指節相扣,輕輕游移著,貼靠摩挲。

“跟別人這樣試過嗎?……”

他順著岑微的鎖骨,一路向上,蜻蜓點水般細細啄吻。被他扣住的那只手卻掙紮起來,直到終於推開,甚至是發一點顫的,將絲帶和衣領攥在一起,隨心口起伏不定。

拒絕得這麽明顯,瞿逸言卻並沒有生氣,只是心底一沈,隱隱覺出幾分不妙。岑微那份抗拒,不像是真的討厭他這個人,倒更像是心裏有了人,而且在岑微看來,那個人比他好。

換言之,不是討厭這一個,是絕對意義上的、本能地,更喜歡另一個。

昏昧散亂的光影下,他忽然有點想笑,搞不好這次真是他自不量力了。很快又醒悟,既然岑微今天能答應跟他出來,就說明其實岑微自己也不是很確定,還在搖擺。

可能是在性取向上迷茫,也可能是在他與那個人之間猶豫,又或者,壓根就還沒有看清自己的心。

說實話,一開始瞄準岑微,確實是奔著清白的出身和穩定的工作去的。他母親天天說得他耳朵起繭子了,要是能找一個同在體制內的伴侶,也算是徹底定下來,往後也好安心向上走。

但現在知道了岑微心裏有人,反倒激起他的征服欲了。

那天潞城薄雪,天橋上,他就已經知道,岑微與郁寧安之間絕對關系匪淺。

要說比不過別人,或許他還會反思一下,可要說輸給郁寧安,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了。小年輕一個,懂什麽?那小子估計連岑微的心思都琢磨不透呢,光這一點就夠那小子喝一壺的。

“我的錯。”瞿逸言歉意一笑,舉起雙手,示意認錯投降,退開了一些。“我太心急了。”

岑微沒有說話,垂眼點了點頭,也不知是接受了他的道歉,還是走神在想別的事。

“下次再出來,我請你。”瞿逸言從兜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煙,沒有點燃,只在指尖反覆翻弄著。“抱歉。”

他知道以岑微的性格,發生了這樣的事,一定會走。

果然,等他說完,岑微便站了起來:“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好。”

瞿逸言笑了笑。

那個身影穿過一層又一層雜亂香氣,消失在酒吧門口。

他沒有再碰桌上殘酒,只是按動打火機,啪的一聲,火光明滅,讓他的表情在光影搖墜中一陣捉摸不定。

幾分意亂,半點神搖。

回去的路上岑微一直在想,如果開始時他也答應一起喝一點,是不是後面就不會發生那麽尷尬的事。

總覺得清醒狀態下,他好像很難接受與另一個人如此親密。

門一開,家裏一片安靜。岑微沒有開燈,摸著黑在餐桌邊坐了一會兒,喝完了一整杯涼水。

身周忽然一亮。岑微心裏一跳,眼睛已經闔上了:“你走路怎麽沒聲音的?也不說話,光閃到我了。”

“你喝酒了?”有一個人抱住了他,聲音委委屈屈的,“我以為你只會跟我喝酒。”

“誰規定的。而且我沒有真的喝。”

岑微適應了光線,睜開眼,郁寧安的腦袋正埋在他懷裏,鼻翼翕動,四處嗅聞。

“怎麽還有煙味?都不好聞了。”

“因為某人現在拖著我,不讓我去洗澡,味道散不掉,當然難聞。”

岑微推開那顆拱來拱去的腦袋,起身看了一眼,郁寧安的衣服跟白天時一樣,沒換居家服。

“……你一直在等我?”

郁寧安嘴硬:“沒有,是小黑一直在等你。”

燈光下,岑微頸間那根散亂的紅絲帶幾乎有點紮眼。明明上班時還沒有的,跟瞿逸言出去一趟就有了這麽個東西。

他伸手就想將那東西解開。

岑微馬上想到剛剛酒吧裏的事,對面手一伸過來就要躲,卻被郁寧安傾身壓過來,退了半步,抵住桌沿後腰身一塌,不得不反手撐住桌面,才止住後退。

郁寧安見他閃躲,以為是要護著那根紅絲帶,心底更是酸脹,幹脆掐住岑微的腰,直接將他抱坐在了餐桌上。

“你幹什麽——”

“我喜歡看你戴紅色,但我不喜歡這個東西。”

郁寧安雙手撐在岑微身側,等於將他禁錮在自己懷裏,張開嘴,咬住了岑微頸間那根紅色絲帶。

然後唇齒間銜著那東西,一點點解開。全程一錯不錯地盯著岑微,目光灼灼,如油沸煎。

“它好像一根包裝帶。而你是被打包的禮物。”

郁寧安將那東西丟在地上,再次伸出手,用力抱緊懷裏的人。

岑微心裏一軟,猶豫幾秒,擡起手,回應了他。

“不喜歡有人送你禮物嗎?”

“這是兩碼事。”郁寧安悶悶道。“被打扮成禮物,就像待價而沽一樣。”

岑微笑了笑:“是不喜歡我被打扮成禮物,還是因為,這是別人系的?”

“……都有。”

“‘都有’?”

“你是不一樣的……不是被送來送去的禮物,你是很好的,特別的,獨一無二的。”郁寧安松開手,很專註地凝視著岑微,“不要把自己當成禮物,你把我當禮物吧。從天上掉下來,啪地掉進你手裏,你只要伸手接著就好了。”

“什麽叫接著就好了,我得捧著,不然碎掉怎麽辦。”

岑微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

這是今晚第二個說出“你不一樣”這四個字的人。

幾分真心、幾分假意,或許只有說話的人自己才知道了。

【作者有話說】

怎麽說呢,岑微自己可能都沒感覺到,他在瞿逸言面前和在郁寧安面前,狀態真的很不一樣誒……

有一點點誘導性發問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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