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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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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忌口

第五卷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習相遠。”】

第四十一章 忌口

南方的冬天是濕冷的。濕重的空氣無孔不入,從衣服層層的縫隙間鉆進去,直抵皮膚與黏膜,剝奪熱氣,再隨著縫隙漫溢出去,一點點帶走體溫。

冷空氣是南方冬天最不動聲色的慢性殺手,磨折一個人的心智,也許持續的低溫就足夠。

郁寧安站在走廊窗邊看了看,回來關門時小心翼翼,生怕掀帶起一點冷風。

“今年什麽時候下雪啊?”他搓著手,“這都零下了,還不下雪。”

岑微說:“你喜歡下雪嗎?”

“也不是,就是感覺要看到下雪,冬天才算真的來了。下雪之後就是春,雪化了,春天就到了。”

“看不出來,你還挺浪漫。”岑微笑了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停留幾秒,很快又放下。“我那個藥還要喝多久?”

“至少還要一旬,再看是不是要改方子。”

藥是郁寧安要求岑微喝的,說是中氣太弱了,必須先調理身體,益氣扶正,不然補多少好東西進去都是白搭。

“一旬?”

“就是十天。”

“上次你說的,喝藥期間有哪些忌口來著?”

“生冷、辛辣、發物,刺激的東西都不能吃。沒事師兄,你不用記,我做飯會註意的。”

“我過幾天可能要出去,跟——”岑微頓了頓,“跟一個朋友吃飯,還是記一下吧。”

“那我晚上給你發個清單,你避開那些食物就好了。”

“好。”岑微低頭笑了一下,然後擡眼看向他,說:“這方面還是你心細。都聽你的。”

停頓的那一瞬間,電光石火,他把瞿逸言的名字抹掉了。其實跟瞿逸言幾次相處下來,這個人給他的感覺還不錯,言談舉止間都很照顧他——不是他哥岑覆對他的那種照顧,是超越親情之外的、另有企圖的那種照顧。

他沒有那麽擅長尋找動機,但行為目的,還是容易發覺的。

這也是讓他迷惑的地方。他有點不明白,為什麽瞿逸言會突然開始追他,明明之前沒有多少交集,難道對一個人不了解,也可以產生興趣嗎?

念書的時候也是那個學妹先追的他,但後來聽學妹說,她已經默默關註他很久了,還拜托了好多人打聽。他想也許這就是愛情的一種形狀,暗戀源於長久的關註與幻想,那瞿逸言這種算什麽,一見鐘情?

或許這是愛情的另一種形狀,只不過他不太相信而已。

吃飯的地方是家小館,藏在購物中心一個拐角裏,不認路的話還真不好找。岑微第一次來,當然不認路,瞿逸言就在購物中心大門那裏等他,兩個人一起上樓。

一見面,瞿逸言笑吟吟地上下掃了他一遍,說:“你挺適合穿風衣的,骨架好看,穿什麽都好看。”

“那是骨架,又不是衣架,怎麽會穿什麽都好看。”

“衣架當然比不上骨架啦,你想衣架才幾根支撐,人體骨架那麽多根呢。而且衣架再好,也不能陪我出來吃飯啊,天底下上哪兒找像你這麽好的衣架?”

岑微心想郁寧安一點沒說錯,瞿逸言說話是有點輕佻。他也瞥了身邊的瞿逸言一眼,外面零下的氣溫,這位一身大衣配襯衫打領帶,還抓了發型噴了淡香水,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知道冷不冷。

像個漂亮花瓶。他在心裏默默地想。

小館位置隱蔽,環境卻很好,裝飾幽雅,全是小隔間,安靜獨立,不用擔心用餐時會被外人窺伺。

瞿逸言讓岑微先點菜,後者就拿出手機,點開郁寧安給他發的清單,對照菜單一個個排除。

“這麽多忌口?”瞿逸言看過來,有點好奇:“生病了還是?沒聽你提起。”

岑微便將手機扣在桌面上,不太想讓他註意到那些叮囑詳盡的文字。

“最近在調理身體,大夫說有些東西不能吃。”

“誒呀,那你應該早點說的,肯定不能吃辛辣刺激的東西吧?這家的辣子特別香,專門從滇南空運過來的,都到這兒了,卻不能品嘗,多可惜。”

“下次一定跟你說。”

岑微歉然笑笑,不再說話,只抵著桌面,掌緣撐著下巴,眼神低垂,好像在發呆。

左手則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桌上擺置的調味瓶,纖細手指繞著白瓷瓶體,瓶身微微轉動,手指也一晃一蕩,安靜的小隔間裏,一時只有瓷瓶在桌上輕輕拖動的聲音。

瞿逸言就在對面微笑著看這些小動作。他挺喜歡岑微這些孩子氣的瞬間,好像不是一直忙工作的那個岑科長,而只是岑微。

直到岑微忽然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喜歡我嗎?”

猝不及防之下,瞿逸言不得不先用笑容拖了兩秒,才道:“當然是因為喜歡,才追你的。”

“為什麽喜歡我。”

岑微已經沒有在轉那個白瓷的小瓶子,眼神也擡起來,很輕盈地落在瞿逸言身上,沒有多少重量,甚至沒有多少關切,好像他們正在討論一個再尋常不過的話題,而不是一個可能會決定他們之間關系走向的關鍵問題。

瞿逸言發現,自己似乎沒有那麽了解岑微,之前縱橫情場的那些經驗也並不適用於所有人。

就像現在,當岑微臉上沒有笑容,他其實判斷不出來對面到底在想什麽。

“喜歡一個優秀的人,需要理由嗎?”他放緩口吻,好讓自己看上去真誠一些。“看到好的東西,誰都想要去追逐。”

岑微對他的回答不置可否,只道:“對我來說,喜歡可以沒有理由,但戀愛和婚姻,是共同生活。”

瞿逸言聽笑了:“婚姻先不說,談戀愛不一定代表共同生活吧?不覺得一旦同居,就會靠得太近,很多東西都不美了嗎?”

“如果十年前……五年前你這樣追我,我說不定就同意了。年輕人談戀愛,都是很隨意的。可是瞿逸言,我已經不是那種年輕人了,性取向的事無所謂,我可以不結婚,但我需要一個穩定的生活。”

“岑微……”

瞿逸言伸出手,輕輕蓋在岑微的手上。岑微沒有躲。

“你是想要穩定,還是想要拒絕我?”

岑微沒有看他,說:“我不討厭你。”

“那我可以給你穩定。”

岑微擡起頭,眼裏有些驚訝。

“不瞞你說,我之前談過好幾次對象,全都是你說的那種‘年輕人的戀愛’。我沒覺得有什麽不好,但聽你這麽一說,好像確實到了該定下來的年紀。我媽之前也總說,讓我趕緊把心收一收,人不能這樣飄著活,遲早要落地。”

他將岑微的手翻過來,手心向上,緊緊握了握。

“我想落地生根,你給我這個機會嗎?”

岑微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還想抽回自己的手,瞿逸言緊緊握著,沒讓他掙脫。

“所以……你是因為想定下來,才選擇我的嗎?”

岑微放棄了掙紮。

“你想聽到什麽樣的回答,我就可以給你什麽樣的回答。因為我是真心的。你我的工作本來就穩定,從我們院到你們局裏,開車也就二十分鐘,如果想要協調共同生活的步調,我們現在就可以同步時鐘,相互配合作息表。這是你想要的穩定嗎?”

“……我不知道。”岑微閉了閉眼,心亂如麻。“戀愛,是這麽簡單的事嗎?”

瞿逸言微笑了笑:“相信我,戀愛,就是最簡單的事。”

岑微抽回了手,這回瞿逸言沒有再阻攔。

“你讓我想想。”岑微低聲。然後忽然站起來,說:“我——出去買杯喝的。”

轉身就走。

瞿逸言一楞:“岑微!我跟你一起……?”

趕緊跟著出去,追到門口,默默停下,回到了原位。

他們之間,現在確實需要一些思考的空間。

購物中心外,冷空氣無差別地包裹著每一個行人。岑微朝手心呵了口熱氣,微小的熱量轉眼便被瑟瑟寒風帶走,不留一絲餘地。

街上人來人往,離年底很近了,到處都洋溢著慶賀新年的熱鬧氣息。岑微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兒,心緒稍定,比起方才暖融融的室內,好像凜冽的室外更能讓他清醒。

瞿逸言那張嘴太會說,本來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聽完那番話,卻差點要被說動了。

那他自己心裏,究竟是怎樣想的呢?

岑微不覺停下腳步。

花言巧語,天花亂墜,說來說去一大堆,其實也沒能讓他搞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麽。

瞿逸言只是在順著他的話說——他連瞿逸言想要的是什麽都沒搞清楚。

這世上,有那種一眼就能看穿真心的人嗎?當一個理性成熟的成年人太久了,大家都很善於偽裝,真心這種東西,裝著裝著,自己都忘了放在哪了。

來往人群裏,岑微忽然看見了一個人。

郁寧安。

他身邊,還有一個打扮得很漂亮的年輕女孩。兩人有說有笑,關系很好的樣子。

本來稍定的心緒,一下如水沸騰。

岑微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手指暴露在冷空氣裏,很快凍得麻木。還好,電話還是能撥的。

“餵?師兄?”

“嗯。你現在在哪。”

“我——我在家呢,準備去樓下超市買點東西。師兄在幹嘛,不是跟朋友吃飯嗎?”

“吃完出來了。現在在你後面,看你準備‘逛超市’。”

“……”

人群裏,那個高高的身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原地轉了兩圈,目光四處逡巡。

而岑微已經掛斷通話,轉身離去。

【作者有話說】

別管了,就是要狗血!

瞿檢疑似有點太會說話了(。)這位真是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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