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一瓶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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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一瓶清水

第三十七章 一瓶清水

“這是我一個朋友出國回來帶的。有兩套,我之前在家拆了一套,挺好用的。”

瞿逸言將那些包裝精美的盒子放到岑微手裏,笑吟吟地,說:“看你在朋友圈發的照片,感覺你跟我一樣,都是熱愛生活的人。”

岑微接過盒子,入手就是一沈,抱了一會兒,越發覺出那盒子的份量。

之前瞿逸言跟他說過的,要送的禮物是一套外國某牌子的刀具。廚用刀具,內含品類豐富,各種功能的都有。

當時他沒有問為什麽要送這個,只是默默去查了類似成套刀具的價格,心裏盤算著回送一個差不多價位的。

現在聽瞿逸言提到理由,他楞了一下,說:“你看我朋友圈了?那些菜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瞿逸言還是笑,但說話時明顯卡了一下,“你有對象了還是——”

“沒有,我現在是單身。那些菜是小郁做的,就是那天在電影院的時候,跟我一起的那個,你也見過的。我是他帶教老師,他家情況比較特別,所以就暫時住我家了。”

“他住在你家——?哦這樣啊。”

瞿逸言說著,其實大腦有點轉不過來。什麽叫“家裏情況特別”所以“住我家”,這兩件事之間存在什麽因果關系嗎?而且同住就同住,怎麽還做上菜了然後一起吃上了,這跟情侶同居有什麽區別?

但他嘴上沒有再提這件事,只是說:“都行,反正誰做菜誰用,就是個工具嘛。對了,這周五或者周末晚上你有空嗎?我同事給我推了一家店,說是特別好吃,一起去試試?”

“到時候再說吧。”岑微沒有一口定下來,“我明天看看有什麽安排。”

“好,等你消息。”瞿逸言站在車邊,看了眼不遠處的傳達室,伸出手,說:“我幫你搬過去吧?”

“不用,就幾步路。”岑微退了兩步,笑了笑。“謝謝你的禮物。”

瞿逸言揮了揮手,看岑微抱著盒子往回走了,這才轉身上車。

心裏馬上開始回憶上次在電影院時,昏暗的走廊裏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個子挺高的,他記得,比他好像還要高一點;長得應該略有幾分姿色,光線那麽暗也能看出骨相很好;估計剛工作沒多久,七情上臉,看到他時,眼底的戒備根本藏不住。

人前面對岑微,瞿逸言從來只有笑容,他發現了,岑微是那種吃軟不吃硬的人,表現得太過強硬和強勢不會讓自己有任何優勢;人後獨處,他的眉頭立刻緊皺起來,尤其是想到岑微身邊那個什麽小郁,危機感更是警鈴大作的程度。

眼神是不會騙人的。那個小郁拿他當敵人看呢,還打著師徒關系的幌子跟岑微住在一起,名為同住實為同居,又能是什麽好東西?

回去的路上郁寧安忍了一路,進地庫終於忍不住了,說:“師兄,瞿檢察官送你的禮物是什麽啊。”

“我以為你不會問呢。”岑微一邊笑一邊倒車入庫,手剎一拉,偏過頭笑看他:“忍到現在,很辛苦吧?”

“那我不問了……”

“逗你的。”岑微順手拍了一下郁寧安額前的碎發,按開安全帶,直接下車了。

“那個禮物與其說是送我,還不如說是送你的。”

地庫裏,回蕩著他說話的聲音。

“啊?我嗎?”

“他以為我朋友圈發的那些飯菜是我做的,才選了這套刀具送我。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說菜都是你做的。感覺要辜負他的一番心意了。”

“誰讓他送之前不做好背調的。沒事,師兄,這不叫辜負,我給你做飯的時候用得上!”

“他也這麽說。工具嘛,誰用都一樣。”

郁寧安心想他“也”這麽說?那瞿逸言做飯麽他,平白無故就送上禮物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到家拆開包裝一看,難怪要用兩個盒子裝,刀具種類確實非常多,平鋪開來,幾乎要占滿整個中央島臺。

岑微看著那些帶著精美花紋的刀身、鋒利的刀刃,有點見獵心喜的意思,隨手拿起一把刀掂量兩下,手感很好,跟他握著柳葉刀的感覺一樣好。

他問郁寧安:“你說我的廚藝是不是就差在工具上了?要是換成這些,說不定做菜就好吃多了。”

郁寧安說:“我要說不是,你不會要拿它給我一下吧。”

“……”岑微放下刀,“你做你做,都你做。”

說完扭頭就走,郁寧安趕緊道歉,握著岑微的手腕將他整個人順勢拖回來,一個沒留神,直接攬懷裏了。

他仍猶未覺,就著從背後抱住的姿勢,在岑微耳邊低聲:“我真的錯了……我們明天去采購吧?然後回來一起備菜,做頓好吃的,怎麽樣?”

水汽隨低語濕漉漉地盤旋耳邊。

“……行,知道了。”

岑微輕輕掙開他的手,轉身前有些慌亂地舔了下嘴唇,這才回頭看他,退了兩步。

“我來收拾這些刀,你去陽臺上收一下衣服。”他說,“還有別忘了,給小黑餵飯。”

“哦……”

一直到把疊好的衣服送進岑微臥室,郁寧安才終於後知後覺,他剛剛結結實實抱了岑微一下。

他師兄身上好像是香的。

郁寧安看了眼手裏剛疊好的衣服,低下頭,埋進去,深深吸氣。全是洗衣液的味道。岑微身上當然也是這種味道,不過又有點不一樣。

是哪裏不一樣?

郁寧安捧著衣服又聞了一下,明白過來,岑微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還有沐浴露的味道,最關鍵的是,所有那些全都暖融融的——所有工業香精的氣味都被溫熱的皮膚蒸騰著,揉捏在一起,散發出來,變成一種獨特香氣。

那個擁抱也是,暖融融地撞進他懷裏。視角有點熟悉,就像平時從椅背後方看岑微一樣……不對,不一樣,那時候中間隔著椅背,現在全無阻礙,真的是一個擁抱。

當晚郁寧安差點失眠。

他有點想不通,岑微怎麽能這麽好抱,抱起來手感怎麽能這麽好。

而一想到以後可能有別人也會這樣抱岑微,心裏那點莫須有的妒忌就像硫酸一樣燒蝕,洞穿他的理智。

如果天道真的可以回應一個人的願望,能不能祈求命運將他跟岑微綁定在一起啊?這樣,他們就可以永遠不分開了。

每次去采購前,岑微都要列清單。清單上的東西必須一樣一樣照著買,嚴防缺漏;清單以外視情況而定,可以隨心所欲一點。

“豆腐要買這麽多嗎?”郁寧安捧著手機一條條地看,“那做一點凍豆腐吧,燉湯好吃。”

“那種煮開之後蜂窩狀,可以吸湯汁的?”岑微想象了一下,“也行。”

“蝦米可以多買一點,這個能放……”

郁寧安滑動手機頁面,袖口也下滑了一些,露出左腕間那根孤懸紅線。

岑微看了一眼,說:“我記得你說過,你們家的術士,都是以紅線銅錢為記的?”

“嗯,紅線銅錢,合起來是一把六爻銅錢劍。”

郁寧安放下手機,拽起腕間紅線,說:“我們家每個人戴紅線的位置都不一樣,像我就戴左手,二姐習慣編成手鏈戴右手,我大哥留的長發,紅線當發繩戴的。我還有個小叔,長發高馬尾,也是當發繩戴。”

“紅色發繩、長發、高馬尾,那不跟電視劇裏的俠客一樣嗎?”岑微驚奇道,“你們家還真是……古色古香的。”

“誒怎麽說呢,也不是俠客……”郁寧安拽著嘴角笑了一下,有點尷尬似的,聲音小了很多:“我小叔他是重瞳,就是一只眼睛裏有兩個瞳孔,說實話有點嚇人,不是俠客那種瀟灑的感覺。”

“重瞳影響視力吧?”岑微說,“瞳孔發生粘連畸變,後期不會導致白內障嗎?有沒有去醫院看看?”

“他——他不用去。”郁寧安含混道,“他不需要,很健康的。”

“啊?”

“別管那個了,師兄,你要不要戴戴我這個紅線?”

說著,不管三七二十一,解開紅線就往岑微手腕上套。還真別說,那紅線細細的,赤紅鮮明,貼垂在岑微腕間,仿佛自有呼吸,一起一伏。

“感覺怎麽樣?”

郁寧安趁機多握了一會兒岑微的手。

“有點……熱熱的?”岑微說,“這是你的法器,熱了的話,是對的嗎?”

郁寧安便解釋道:“我的紅線用朱砂浸過,裏面有陽火,可能是你體寒,所以覺得熱。”

心裏卻想,他師兄的氣怎麽這麽弱,一點陽火都受不住,不應該啊,這段時間不是養得挺好嗎……

說話間已經進超市了。兩個人推上購物車開始按照清單采購,一下子誰都沒想起來要把紅線換回去的事情。

大包小包地拎著一堆東西出來,停車場還有點距離,一陣夜風刮過,比白天冷得多。這風也將二人衣襟袖口吹起,露出那根紅線,被岑微白皙的膚色襯著,格外顯眼。

迎面忽然走來一個穿夾克的男人。

擦肩而過時,夾克男突然發難,一把拽住了岑微的胳膊。

“嗯?”岑微一楞,“怎麽了?”

夾克男說:“你該回去了。”

“……”岑微皺著眉,“你是誰啊?”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誰。”

“……”

不知為何,郁寧安心臟狂跳,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他向來相信自己的直覺,當下直接半摟住岑微的腰,往旁邊拖了兩步,低聲道:“師兄,我們走吧。”

夾克男動了動唇,明顯是想說點什麽,見他二人要走,冷不丁從兜裏掏出一個玻璃瓶子。

幾乎是同時,郁寧安一掌推開夾克男舉著玻璃瓶的手臂,卻已經來不及,眨眼之間,岑微被那玻璃瓶裏的水潑了一身,當場衣襟濕透。

夾克男轉身就跑。

“餵!”郁寧安大怒,跟著要追過去:“你幹什麽!”

“別追了……!”

岑微拽住郁寧安的衣服,夜風刺骨,沒忍住打了個寒噤。“好像就是水,清水。回家換衣服吧,就當遇到瘋子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師兄……”

郁寧安趕緊脫下外套為他披上,一臉的自責。

明明就在岑微身邊,這都保護不了,要他這個術士幹什麽?

低頭的瞬間,郁寧安終於發現,地上躺著一根紅線。

他的紅線。

——那水潑到岑微身上的一瞬間,這根紅線,就應聲而落了。

【作者有話說】

這個瞿檢,嘖嘖嘖;

小郁聞衣服那段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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