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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她是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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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她是我妹妹”

第二十章 “她是我妹妹”

死者的身份已經確認過了。周馨然,女性,二十歲,金城某大學在讀本科生。

岑微和郁寧安趕到局裏時,刑科所一樓走廊裏,除了負責調查該起事故的幾名穿制服的交警,還有一個男人也已經到了。岑微多看了一眼,覺得那人好像有點面熟,二隊隊長邱星雲站在那人身邊,正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

二隊是分管經偵案件的,跟刑科所這邊交情也不錯,不過主要是痕檢、文檢這塊。所以岑微過去只是帶點笑意打了聲招呼,邱星雲是個自來熟的性格,跟誰都有話聊,一看岑微過來,馬上主動介紹,原來那個男人就是死者家屬,市司法局的周副主任,周鑫傑。

“哦,周主任你好。”岑微終於想起來了,應該是之前哪次應酬的時候見過,都是一個系統裏的,潞城本來也不大,難免會覺得面熟。“死者是你的……”

“她是我妹妹。”

周鑫傑的口吻跟之前案子裏那些哭天搶地的家屬比起來,算很平靜的。聲音溫和,說話動作都文質彬彬的,只是眼角明顯泛紅,眼周也腫著,估計來之前大哭過幾場了。

他甚至還穿著白色長袖襯衫、打著領帶,靠近時衣服上一股淡淡的煙味。算算時間,說不定是從哪個飯局裏臨時趕來的。

岑微簡單問了他幾句,死者周馨然無家族遺傳病史、無手術史,交警另外提供了現場120急救醫生的急救流程及其出具的死亡證明,急救醫生判斷死者是死於全身多處骨折和內臟破裂導致的大出血,至於是否還有其他死因,就要交給法醫來判斷了。

現場勘查結果還沒出書面報告,但是證據都固定好了,交警拿給岑微看,岑微瀏覽一遍,讓郁寧安仔細看,說這次屍檢由他主檢,自己會在旁邊盯著。

郁寧安當即看得戰戰兢兢,生怕遺漏一點錯處。雖然這次事件看起來就是一起交通事故導致的意外死亡無疑,但萬一有內情呢,萬一是個命案呢,第一次主檢,他可不想在岑微面前丟臉,更不想當著死者家屬的面犯錯誤。

看完現場勘查的證據材料,岑微打開無影燈,正要關門,周鑫傑跟邱星雲忽然過來了,看那架勢明顯是有話說。邱星雲看打扮也是從家裏臨時趕過來的,他朋友多,人脈廣,岑微猜應該是周鑫傑發現妹妹出事,第一時間聯系了市局裏認識的朋友——也就是邱星雲了——才有陪著說話和處理事情這一出。

“還有什麽事嗎?”岑微也不想為難他,遂主動開口道。

“請問……能不能,就是,不解剖馨然的身體?”周鑫傑艱澀道,眼眶肉眼可見地泛紅,啪地落下兩顆淚來。“她愛漂亮……我找人幫她代購的化妝品還沒給她呢,一個外國的粉底液,她想要很久了,我還沒給她呢,就放在我車上……岑科長,你幫幫忙,別解剖可以嗎,岑科長你幫幫忙……”

說著說著,又落下淚來,說話也有點語無倫次的。

邱星雲長嘆一聲,攬住他的肩用力拍了拍。周鑫傑自覺失態,胡亂抹了把臉,再擡頭時,呼吸還抽噎著,神情已稍顯平覆。

“我們盡量吧。”岑微說。交通事故確實不一定要做解剖,但屍檢是必須的。

他慢慢關上門,錯落的燈影之間,周鑫傑捂住眼睛,又是兩行無聲的淚水滑落。

交通事故損傷的鑒定,先要確定死者身上的損傷是生前傷還是死後傷。這關系到死亡的定性,如果是他殺偽裝意外,那就不是事故而是刑事案件了。

郁寧安按序依次檢查死者體表損傷,頭部面部均有撞傷、頸部有揮鞭樣損傷,後者應是由於當時死者所乘車輛因追尾或試圖避開追尾,從而突然加減速,致使死者的軀幹與頭部過度屈伸,引起了椎旁肌肉強烈收縮而發生的非連續性現狀出血。這些都是典型的交通事故中易出現在車內人員身上的機械性損傷,郁寧安仔細辨別後,確定這些損傷均為生前傷。

再看死者的頸部以下身體,120急救醫生提到的骨折是顯而易見的,死者的胸腹處有大面積凹陷,大腿處則有隆起,推測是由瞬間發生的劇烈撞擊導致了多處肋骨與腿骨骨折。同時胸腹處伴有廣泛的皮下出血與青紫色瘀斑,可能是急救醫生提到的另一個死因,內臟破裂導致的體內大量出血。

死者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大量失血後的蒼白,尤其是嘴唇與指甲這些位置,相較於其他案件中的死者,無影燈下,幾乎白得像一張A4紙。體表無明顯開放性傷口,但口、鼻、耳等自然孔道中均有血痕,可能是內出血留下的痕跡。

面部表情較為安詳,可能是撞擊發生得太過突然,死者瞬間失去意識,所以現在的她看上去只是靜靜地躺在這裏,神情平靜——郁寧安甚至有種錯覺,如果忽略掉那些恐怖的骨骼扭曲,她似乎隨時會醒來。

除去這些損傷外,郁寧安沒有看到其他損傷類型,比如抵抗傷或者打擊傷之類,都沒有。

結合現場勘查結果,他想自己可以下結論了:這位名叫周馨然的死者,的確是死於本次交通事故中的某次劇烈撞擊。

“你覺得需要解剖嗎?”

岑微問。

郁寧安不由得花了半分鐘,再次回顧了一下這具屍體體表的傷痕,遲疑幾秒,還是道:“不是必須的。現在解剖,應該只會佐證我的結論。”

“好。”岑微點點頭,“我也同意你的結論。不過法醫進行交通事故的損傷鑒定,還有一個環節,你仔細回憶一下?”

兩人都帶著口罩,郁寧安看不清岑微臉上的表情,只覺後背一涼,那種當年上大課時被任教老師當眾提問的感覺又回來了。

“血液化驗還沒做,要等結果,確定藥物和酒精成分……”他頓了頓,滿腦子都是快想啊快想啊,瘋狂檢索幾秒,定了定神,補充道:“司機現在的情況是?”

“重傷,已經脫離危險了。”

鏡片下,岑微眉眼彎彎,郁寧安松了口氣,看來他答對了。

上大課被老師當眾提問固然緊張,但全部答對了,何嘗不是一種對虛榮心的極大滿足。

屍檢有了大致結果,兩人收拾東西,準備將結論告知交警那邊的負責人。

臨出門前,岑微說:“其實開始前,死者家屬找過我,希望我們可以不要對死者做解剖。”

郁寧安啊了一聲:“你答應了?”

“我現在才說,就是因為雖然我們也要照顧死者家屬的情緒,但要不要做解剖這個決定,必須由主檢法醫來下。”岑微笑看他一眼,“你是本次的主檢法醫,我當然要聽你的。”

最末那半句入耳,聽得郁寧安不自覺嘴角上揚,出了門才發覺自己臉上是帶著笑的。

還好有口罩。他心裏一驚,暗暗想著。這下真成小狗腿了,師兄隨便一句話就能把他哄這麽開心,以後不是更完蛋。

門外,等跟承辦事故調查的交警溝通完,周鑫傑立刻迎了上來,望向岑微,面帶期待,卻欲言又止。

岑微一偏頭,眼神示意郁寧安,後者當即主動開口,道:“你是死者家屬是嗎?”

“對,對!我是她哥哥……”

大約是哥哥這二字對郁寧安有些許觸動,再接話時,郁寧安不由自主放低了聲音,態度和緩很多。

“我們通過體表屍檢,確定了死因,死者是由於車禍產生的劇烈撞擊,從而導致內臟破裂,體內大出血而死。”

“體表……”周鑫傑喃喃,“那就是沒有解剖……謝謝,謝謝你們,真的……”

郁寧安微一皺眉,這個自稱死者哥哥的人,似乎對要不要做解剖有些格外在意了。但回憶一遍剛剛的屍檢過程,以及對應的現場勘查結果,他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判斷,周馨然就是死於車禍,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至於周鑫傑為什麽如此在意是否進行解剖……可能確實就像岑微之前跟他說的那樣,也許死者真的是個很愛美的小女生,身為哥哥,不希望自己的妹妹死後還被開膛剖腹,也是人之常情吧。

更別提還有一些家屬出於某種莫可名狀的迷信理由就阻撓屍檢解剖,這麽看,只是哀聲請求拜托的周鑫傑都算通情達理了。

折騰一夜,岑、郁二人滿身疲憊,到家各自休息自不必提,次日上班,郁寧安像往常一樣進入解剖室歸置東西、補充耗材,左腕間紅線一動,身體跟著轉向,察覺到一些什麽。

這裏是市公安局,不同於普通機關單位,乃是司法衡平之地。從古至今,歷來專司律法衡平之場所,無不煞氣極重,不說鎮魔破邪,至少也是百鬼莫侵。

他卻在這本該格外安寧清凈的地方,嗅出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郁寧安褪下腕間紅線,關好房門,將紅線向上一拋,以指為筆,在紅線落下之前,半空中飛快寫明洞幽二字,再以一枚古體“目”字作符膽,如此草畫出一張符咒,口中輕誦:“真形假相,入我目來——”

紅線未及落地,已身化游絲,在房間中四處逡巡。

這是郁氏家傳天平四方咒中的存真咒,可去偽存真,令施咒者看清一些較淺的偽裝與殘留的術法痕跡。

紅線游絲之下,郁寧安瞇了瞇眼,有些事雖然看似不可能,但事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了。

當天晚上,他借口寫報告,讓岑微先回去,自己留下來加班。

闃寂一片的漫長走廊裏,他拖了張椅子,獨自一人坐在太平間門口,遮掩氣息,隱蔽身形。

等到一串腳步聲響起,郁寧安伸出手,啪一下按開了準備好的打火機。

跳躍的微弱火光中,赫然便映出了一個驚駭至極的神情,一點看不出初見時的溫和文氣了。

“這麽巧啊,周主任,半夜來我們這兒散步嗎?”

【作者有話說】

無獎競猜,這位周主任有什麽隱藏身份(?)

黑暗裏按響的打火機是真帥吧哈哈哈哈,不過小郁不抽煙,不然用那火點一下煙,再擡頭看向周鑫傑,那感覺就是李豐田了,周主任估計要嚇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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