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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一把紫薇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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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一把紫薇尺

第十三章 一把紫薇尺

初檢結束,岑微判斷被害人很大概率是因兩處銳器傷引發了失血性休克死亡,正如那名急救醫生描述的那樣,從現場血液痕跡來看,被害人出血量非常驚人。

而被害人身上,腰腹處有一道刺切創,可能導致了臟器破裂;頸部有一道切創,可能割斷了頸動脈;太陽穴附近另有一處挫裂創,可能是那柄金工錘所致。

三道傷口,道道都有致命風險。兇手的動作無疑是精準的,也是巧合的,在學校這種擁有一定治療條件和防衛力量的地方,能在極短時間內致人死地,還是需要一些運氣。

“你怎麽看?”

岑微大致檢查了一遍被害人的身體,仰起頭問道。

郁寧安應了一聲,繞屍體半周,蹲下來用手指再次沿著屍身粗略按壓一遍,道:“這處鈍器傷的力度應該達不到骨折的程度……要回去覆檢才知道。我傾向致命傷是腰腹這一處。兇手要麽是動手時機隱蔽,要麽是動手速度太快,被害人的手上無明顯抵抗傷,可能是事發突然,再加上現場有其他人阻攔,兇手只來得及捅這兩刀、再加上錘這一下,就被架開,二者之間沒有更多糾纏。”

“頸動脈被割斷同樣會導致大出血,你為什麽覺得是腰腹這一處傷口致命?”

“我也不能肯定到底是哪一處致命,但我想了一下,兇手從他包裏、身上,或是其他某個地方,掏出刀——被害人既無防備,那持刀位置應該是視線以下——先刺了第一刀,也就是腰腹處。被害人受傷吃痛,會下意識想要確認傷口,或者捂住傷處,這時兇手亮出刀刃,在被害人脖子上制造了第二個傷口。現在刀在眼前,被害人已經徹底反應過來,奪刀或者閃躲,都有可能;無抵抗傷,應是以閃躲為主。後面的錘擊和現場混亂中,被害人已因大量失血無法動彈,脖子的傷口最明顯,他一直想要捂住頸部傷處,才會讓他的手臂——”

指了一下被害人蜷曲在頸邊的手臂,“呈現出這樣的姿勢。如果頸部是頸動脈被割斷,血液應該會噴射狀大量湧出,也就是課桌上、地上這些散射狀的血痕,但現在這些血痕更像是血霧……反觀腹部這處刺切創,從這裏向外蔓延的血痕,以及地上這一大灘血跡,都說明了創口導致的出血量。所以我認為,兇手的第一刀,就是最致命的一刀。”

岑微點了點頭,鏡片下眉眼微彎。

跟第一次出現場時的郁寧安相比,現在站在他身前的這個年輕人,似乎已經是一位相當成熟與合格的法醫了。

屍體要送回局裏覆檢,郁寧安跟岑微打了聲招呼,自己跟著一隊兩個偵查員去了一趟兇手和被害人曾經住過的寢室。

在現場時,他幾乎感覺不到那種曾在擦肩而過的嫌疑人身上感受到的陰冷煞氣,因此他斷定,行兇前後,也就是在那個A302教室裏,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

越過警戒線,郁寧安輕輕揭開左手手套一角,紅線極隱秘地順著他衣角向下滑去,轉眼消失在這間六人男寢滿地的雜物中。

這所大學的住宿條件頗為不錯,一間六人,左三右三,有獨立衛生間和陽臺,上床下桌。嫌疑人叫王成,床鋪位置在中間,被害人叫趙益明,床鋪位置在王成床位的對面右手邊,靠近房門。

越靠近王成的床位,那股隱約煞氣就越明顯。

郁寧安擡起頭,天花板上,有一小塊磨損的痕跡,墻皮少許脫落。

“我問了宿管和他室友許威了,王成不是一開始就住在這個寢室的,他大一的時候跟原寢室鬧矛盾,輔導員跟宿管協調了一下,大二開學才把他換到現在這個寢室。但他跟現寢室的幾個人也處得一般,尤其是跟趙益明,有過兩次以上大的沖突,鬧到打架的那種。”

林曉就在他邊上翻看線索,見他好奇天花板上那處痕跡,便順口解釋道。

“宿管說,王成一直覺得天花板上有東西,什麽玻璃彈珠之類的……那種都市怪談,宿管肯定不會信。不過還是帶他去樓上對應寢室查看了,結果當然是沒什麽。後面他一直反映這事,學校後勤部也來看過,都說沒東西。王成還是堅持,好多次自己爬上床貼著天花板聽,把那裏的墻皮都蹭掉幾塊。”

“那你覺得呢。”郁寧安忽然問,“天花板裏是不是真有東西?”

“怎麽可能。”林曉一楞,繼而笑了笑,“這些都市傳說都是附會的,難道你信嗎?”

郁寧安打了個哈哈,沒有多說。

紅線也已經無聲無息地回到他腕間,安穩纏結,仿佛從未松脫。

王成的感覺其實是對的,陰冷煞氣的源頭就在他床位的正上方,也就是那塊天花板上。周圍人多眼雜,郁寧安不好多做什麽,只是審慎地又看兩眼那處被蹭掉墻皮的天花板,直覺裏面應該不是什麽實力強大的妖鬼,倒更像是某種借地修行的精怪。

人之假造為妖,物之性靈為精,人魂不散為鬼。天地乖氣,忽有非常為怪,神靈不正為邪,人心癲迷為魔,偏向異端為外道。

一來一往即為因果,他經辦了這個案子,就有了一份因果。

他必須要找個機會……再探一遍這個地方。

一步邁出寢室,迎面走來一個李春晏。郁寧安側身讓出一條通路,李春晏壓根沒註意到他動作似的,肩膀差點撞到他,自顧自進入寢室,餘光都沒給一點。

郁寧安有點微妙的不悅,心想什麽人啊真是。下一秒他就發現,李春晏全部的註意力都被這間寢室裏那處被蹭掉墻皮的天花板給吸引了。

再結合之前李春晏的試探和他對此人的猜測,其身份好像已經呼之欲出了。

就算不是出身覡山李氏,也絕對是圈裏的術士無疑。

郁寧安站在門外,意味深長地看了門裏的李春晏一眼,慢慢摘掉手套,轉身離去。

案情分析會上,岑微與郁寧安確定了被害人趙益明的具體死因,的確是死於兩處銳器傷導致的大出血無誤。一隊的偵查員們則提到了一個有些微妙的細節,王成現有的三次口供裏,認罪態度良好,但是他堅稱,是趙益明天天在寢室裏制造噪音,害他患上了噪敏癥,還帶頭孤立他、對他進行校園霸淩。

至於是什麽噪音,王成供述稱是一種玻璃彈珠砸在天花板上的聲音。大約三個月前,他和趙益明爆發過一次劇烈沖突,之後他就辦理了外宿,只有偶爾幾次在學校寢室過夜。噪敏癥的毛病則一直跟著他,走到哪都睡不好,整日渾渾噩噩,無法正常思考和學習,他這才暗暗懷恨在心。

直到上周留宿,寢室無人,他在趙益明的抽屜裏發現了兩枚綠色的玻璃彈珠。這讓他確信,就是趙益明制造了那些聲音,斷送了他考研的出路。

“他說他有噪敏癥,病歷呢?診斷證明呢?”岑微皺眉,“他是不是還說自己有其他精神問題?”

“讓你說對了。”徐渭南將面前攤開的筆記本翻了一頁,拽著嘴角,嗤笑一聲。“不管什麽病歷和就醫記錄都是無法提供的,因為他壓根兒沒去醫院看過,嘴皮子一碰就說自己有噪敏。我都沒聽說過這個病……他還說自己有精神病,高中到大學都被同學和室友霸淩過。他要是一直堅持這一點,我們只能等他捕回來之後帶他去做鑒定了。”

郁寧安全程沒有多說,只在會後悄悄拉住粟米,問他們有沒有找到王成所說的那個“綠色玻璃彈珠”。

粟米搖搖頭,他們已經將當事人所在寢室、案發現場以及後來校方師生控制王成的那個辦公室都仔細梳了一遍,確實沒見到所謂的那種彈珠。

想想也是,玻璃彈珠這種東西總是跟童趣、童真或者蒙著一層古早濾鏡的上世紀舊事聯系在一起,怎麽會無緣無故出現在現在的大學寢室裏。

得到粟米的回答,郁寧安心中一定,已是明鏡似的。當然找不到了……就算之後再在王成的外宿住所裏能找到其他有用的證據線索,也絕對不會包括那兩枚玻璃彈珠。

無論王成的供述多麽言之鑿鑿、板上釘釘,也絕不可能改變一個事實,那就是從一開始,他便已陷在一個巨大幻夢裏,這幻夢不惑旁人,只惑他。

精怪形色惑人,身陷其中之時,往往只有不得自拔,哪有餘裕脫困?

當夜淩晨,郁寧安叮囑強梁——不是,小黑——在家看顧好岑微,莫讓穢物趁虛而入;自己則隱蔽身形氣息,悄然翻進白日裏曾去過的那間寢室,警戒線長長拉起,四下裏闃寂無人。

天花板上,陰冷煞氣盤旋凝結,幾乎要滴下水來。

郁寧安眼神一沈,紅線滑落指尖,正要布陣,一個同樣輕悄的腳步聲逐漸接近。

他心裏登時砰得一跳,趕緊在附近找了個位置隱蔽起來。

腳步聲最終停在那間寢室前。

遍灑樓道的森然白光下,李春晏默不作聲地從兜裏掏出一把銅制小尺,那尺細而窄,上面密密刻著一些古文字和符號,就是沒有尋常量具該有的長寬刻度。

而郁寧安盯著那把銅制小尺,心中驚疑如海潮,憑波翻湧。

——那是覡山李氏子弟人手一把的法器,紫薇尺!

【作者有話說】

(登場)(鞠躬)(清嗓子)是的沒錯,我們小李警官就是覡山李氏的術士!

李氏的尺子都是自己手工做的哦~

(怎麽不算一種手工達人呢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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