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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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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同居

第二章 同居

再次打量岑微的面容五官,郁寧安將他垂在沙發邊上的那只手撈起來,並攏兩指輕觸寸關尺脈,還沒按下去,指尖一冷,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彈開了。

原因無他,那裏實在有點凍手。只是輕輕一探,便像是有無窮的陰冷氣息向外奔流,仿佛這具軀殼裏鮮活熱氣已所剩無幾,餘下的,不過是行將就木的暝暮殘燼。

見岑微第一眼,郁寧安就發現了,這個人的氣血非常差,差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唇色太淺如紙蒼白,眼下青黑濃重,還能行動如常,多半是因為年紀輕、能強撐,就這種狀態持續下去,不出三年,即便不是一命嗚呼,也要出點別的什麽意外。

再加上昨晚那些盤踞在岑微身上的森森鬼氣……郁寧安將岑微柔軟冰涼的手在掌心攤開撫平,想看看掌紋,那手毫無血色,乍一看都找不到多少紋路。

他只好用力揉搓幾下,用自己的體溫貼近撫熨,漸漸地,能看出個大概了。

郁寧安出身洛陵郁氏,這是個在玄門圈子裏頭名頭頗響的術士世家,常年避隱洛陵泗山,鮮少有人在外行走。偶有族中子弟下山雲游,往往以銅錢紅線為記,稍有見識的一見那銅錢紅線,便能明了此乃郁氏中人。

郁氏擅咒術與陣法,百年源流,也兼修一些醫命相蔔之術。郁寧安盯著岑微的掌紋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不得不承認自己在相面這塊學得真不行,要是他大哥在這,哪用得著看這麽久,瞧兩眼就能把一個人說透。

現在的他只能看出岑微命裏福薄,波折很多,具體什麽情況就不知道了。

得把岑微的八字套出來。郁寧安心裏暗想。相面不行,算命還是可以的,拿到八字他心裏就有底了。

查探完畢,郁寧安將岑微的身體扶正,傾身揉弄幾處穴位,很快岑微就睜開眼睛,屈起指節擡一擡鏡架,茫然四顧:

“小郁?我們剛剛……”

“師兄就是太累了。”郁寧安直視他的雙眼,低聲說道,“對嗎?”

“……對。”岑微定了定神,站起來,硬生生錯開了郁寧安緊盯的視線。“我剛剛應該就是太累了……”

他身後,郁寧安松了一口氣。還好,這位師兄在這方面不太敏感,挺好糊弄。

潞城市局的刑科所是獨立的一棟樓,法醫科的大辦公室在一樓,岑微說見習期轉正後郁寧安會有自己的辦公室,見習期內先跟他用同一間,一會跟後勤那邊說一聲,把電腦和桌子什麽的都搬過來。

說到這裏,他轉開臉,對郁寧安笑著點了下頭,說:“以後就都跟我一起幹活了?”

眼尾上挑,笑意盎然。郁寧安一怔,他這師兄愛笑,讓人見了只覺溫和親切,誰能想到這具單薄軀殼裏已盡是暝暮之氣。

技術部的人過來裝電腦,郁寧安站在邊上彎腰聽著技術人員的叮囑,忽然擡起頭,幾秒後,走廊上一陣腳步聲,門外出現一個留著寸頭還有一點小肚子的壯年男人,一身黑色T恤,郁寧安認得那制式,夏季作訓服。

“徐隊。”岑微招呼了一聲,“來拿報告?”

“報告出來了吧!”來人大大咧咧地笑著,徑自走進來,看到郁寧安,眼睛都彎沒了。“岑科長,不給介紹一下?”

“新來的小郁,以後跟著我。”岑微擡手,“這位是徐渭南徐隊,刑偵一隊的。”

郁寧安趕緊往前走了一步:“徐隊好。”

“小夥看著不錯,長得挺帥!個子也高。”然後立馬口風一轉,“談對象了沒?”

“沒有。”郁寧安訕笑,“不著急吧……”

“著急啊!這可是大事,你得上點心。你們岑科長到現在還單著呢,天天忙這忙那的,就是不忙個人生活。誒小郁,想不想找個我們潞城本地的?你哪兒人啊?以後打算在哪發展?”

“……”

岑微一邊笑一邊擋在郁寧安身前,按著徐渭南的手臂推了兩下,“又來了你,你們那兒不忙了?當月老還當上癮了。”

“這什麽話,咱們這和尚廟裏能成一對是一對,我這做好事呢!”

“來來,報告拿好,趕緊走人。”

岑微把兩份紙質報告塞進徐渭南手裏,又推兩下,揮一揮手下逐客令。後者得了便宜,邁著大步知趣走了,把個尷尬的郁寧安晾在原地,岑微關門回來發現郁寧安耳朵根子都紅透了。

“徐隊那人就這樣,你別太在意。”他心裏暗笑小郁臉皮薄,也不點破,只說:“看看電腦,熟悉一下,一會我跟你說怎麽進系統。”

中午要去食堂吃飯,郁寧安人生地不熟的,自然是亦步亦趨地乖乖跟著岑微走,路過別的同事問起岑科長今天怎麽多了個小尾巴,岑微就不停地解釋這是新來的法醫小郁,以後都跟著他。

食堂窗口前打飯的隊伍排得烏央烏央的,岑微踮著腳看前面窗口玻璃上貼的今日菜單,盤算是吃炒生瓜還是涼拌海帶絲——食堂大師傅這手藝應該都不怎麽樣——耳朵裏忽然聽見身後郁寧安在跟誰打招呼閑聊,沒兩句就拐到租房的問題上去了。

“……花明苑嗎?”郁寧安說,“那個小區挺好,離單位近,早上十幾分鐘就過來了吧?我也在找房子,中介說花明苑暫時沒有合適房源了。”

“這樣啊。”回話的是個女聲,岑微偏頭看了一眼,齊耳短發,生面孔,應該也是今天來報道的。“那你怎麽辦呢?要不我幫你問問房東?”

“可以嗎?那真是太謝謝了……麻煩你了。”

也許是註意到了岑微的視線和動作,郁寧安主動低頭靠近岑微給他介紹起來:“她叫粟米,痕檢的;這是我們岑副科長,我們都是金醫的,我就喊師兄了。”

“你好。”岑微對粟米含笑致意,“剛來單位,都還習慣吧?”

“挺好的挺好的!謝謝岑科長關心……”

粟米趕緊躬著身子點頭如搗蒜,小雞啄米似的。

岑微看她一身學生氣,再聊下去怕小姑娘更緊張,笑了一下,沒再多說什麽。

打完飯坐同桌,郁寧安一看他師兄餐盤裏不是時蔬就是涼菜,自己餐盤裏除了肉還是肉,飯堆成小山,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心想不如借這個展開話題,不防岑微慢悠悠笑瞇瞇就是一句:

“在找房子嗎?”

“……對。”郁寧安把絞盡腦汁想到的話題都咽進肚子裏。他發現了,岑微總能輕而易舉地就讓氛圍松弛下來,不會讓人在任何時間、任何場合難堪。

“花明苑很大啊,一個房源都沒有?”

“其實是房東不願租……一聽我是法醫,立馬就改口轉租出去了,要不就說考慮一下然後沒有下文……”

“到我家來住怎麽樣?”

“啊?”

郁寧安結結實實地楞住了。

“我家挺大的,一個主臥一個帶床的書房,住一個你肯定沒問題。”岑微解釋道,“剛裝完沒多久,房貸壓力還是有點——反正都要租房住,你的房租與其便宜別的二房東,不如便宜我。我家就在東山水居,離局裏也不算太遠,來回通勤很方便。你要是願意,早上還可以跟我一起,坐我的車走。”

這個提議實在誘人,郁寧安一邊大口吃肉一邊聽岑微說家裏的條件,感覺這都不是誘人的程度,是天降驚喜砸臉了。

“那師兄,我們要簽合同嗎?”

“可以啊。如果你想簽的話。”岑微挑眉一笑,“不放心我?”

“師兄不怕我拖欠房租嗎?”

“你覺得呢?”

岑微笑得更厲害了。他心想這個小郁說話真有意思,不過既然堅持要簽,寫一個也沒事。

兩個人回辦公室還真擬了一個像模像樣的租房協議出來,寫完身份證號,郁寧安看了一眼那串數字,說:“十二月二十八號,師兄是摩羯座啊。”

“你還研究星座呢?我還以為你們學中醫的都不信這個。”

“嘿嘿,也不是真研究,看著好玩的。大概幾點出生啊?其實星座這個東西很覆雜的,有時候看著是同一個星座,但上升宮位落在不同的時間,就可能表面看起來是一個、實際是另一個了。”

“這麽覆雜嗎?我還真不知道。得問問我媽了。”

岑微被他說得好奇,拿起手機發消息,過了一會跟郁寧安說:“我媽說是九點三十到四十之間。當時是在潞城婦幼院,你不是潞城人不知道,很多年前婦幼院又破又小,管理什麽的亂七八糟——連我血型都沒記,還是後來測的。現在就一個出生時間清楚點……”

郁寧安拿到具體的出生時間和地點,手機在桌子下面飛快查了方位,又換算出岑微的八字,紙筆速記一下,現場排盤。

排完他只是粗略掃了一眼就知道不對勁。這份八字太輕,岑微的職業和地位擺在這裏,跟這個八字稱骨的結果根本對不上。

一個人的命盤是固定的,就像人的一生裏註定會發生一些大事,躲不開,繞不掉。

他心裏狐疑,嘴上對著岑微只一通胡扯:“那師兄看起來是典型的摩羯誒,就是對工作很認真,而且做什麽都很堅持,心地也很善良。”

“優點說完了,缺點呢?”

“缺點?……缺點就是心太好了,吃苦也不說,自己扛。”

“怎麽聽著還是優點,小郁你是不是變著法兒誇我呢?”

“摩羯就是這樣,真的,沒騙你。”郁寧安硬著頭皮說道。他是真不擅長騙人,更不想對岑微說謊。

幸好岑微看出他的窘迫也沒追問,領著他去試了幾件科室衣櫃裏的制服,後勤那邊新衣服還沒發,這幾天如果出現場就先湊合穿。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說一下。”岑微拿起領帶,理了理領結,靠近郁寧安身前下壓手掌,示意他低頭。

然後伸出手,領帶套住郁寧安的脖頸,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指順著抽繩一路上滑:“你晚上打游戲嗎?”

“啊……不打。師兄要是喜歡打游戲我可以現學……”

“不是,我是想說,我有點神經衰弱,睡眠質量不好,睡得特別淺。所以晚上你要是看視頻、打游戲什麽的,最好戴耳機,外出活動的話,動作也盡量輕點。”

領結最終在他頸下成型。岑微的手指繼續滑向衣領,一點點撫平那裏的皺痕,擡起頭,笑意盈盈。

“我對你只有這一個要求,能接受嗎?”

如此之近,呼吸交融。

鬼使神差般,郁寧安喉結一動,下意識吞咽了一下。

“好。”他說,“我答應你。”

【作者有話說】

沒想到這麽快就同居吧.jpg

俺們岑微太會訓狗了我說……

小郁也是真的太大型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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