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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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062

電梯門緩緩閉合, 老爺子始終沒有回過頭,甚至連輪椅都是背對著兩人的。

“都犟。”

難怪那些人從小時候就說林月初是最像老爺子的,以前她還不懂, 現在才發覺這話說得沒問題。

這兩人簡直如出一轍的犟脾氣。

也就表面看著通情達理,實際上心裏要是認定的事情, 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車燈自屋外透過窗子照了進來。

林月微稍稍歪了歪頭, 看著林月初, “晚上沒什麽事吧?去我那?”

兩人確實有很久沒有見過面了。

“沒事。”

兩人上了車, 林月微先回了幾個電話,那是在席間就打過來的, 只不過老爺子不喜歡旁人吃飯的時候打電話處理事情。

所以林月微也就沒做。

等她處理完幾件事情, 這才得空看向一旁的林月初。

“我記得你以前那可是忙得大半年見不著人影, 現在倒是對自己放松不少, 早該這樣了。”

那忙的時候能過年都不見人影,要不是幾個月還能打通一個電話,她真得上警局報失蹤了。

現在人是沒之前那麽忙了,但人看著反倒是像比以前更累。

這點叫她不安。她以前是害怕林月初那麽拼, 怕她給自己吊著根繩子把自己給逼死。

現在對方平靜下來了,她卻反而有種走在鋼絲上的危險感,感覺對方下一秒能做出什麽來她都不奇怪。

“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林月微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沒有。”

林月初靠著椅背坐著, 偏頭看向窗外。

從寂靜的郊區駛離,將那秀麗的山拋在腦後,眼前的繁華越來越近。

“沒有你是這副要死不活的狀態?”林月微皺著眉頭。

“很明顯嗎?”

林月初拿起手機看了看自己的臉,也就氣色稍微差點而已, 跟平常也沒什麽差別。

她用餘光掃了一眼林月微, 手上的動作立刻頓住, 手機緩緩放了下來。

“出什麽事了?你現在這樣子跟那提出要解除婚約時候一模一樣, 我真怕你在宴席上再說出什麽讓人震驚的話來。”

老爺子估計也就只能讓她氣這麽一回了。

上次一聲不吭提出要解除婚約時也是這樣,沒有前兆的,突然丟下一個雷來。

炸得老爺子當晚差點進了醫院。

明明前幾天還是乖乖孫女,一夜之間完全變了,她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林月初在書房跟老爺子說了什麽。

出來之後那原本不可能同意的老爺子松口了,她以為是老爺子想開了,沒想到就那之後兩人一直到現在都是這樣的關系。

“我是那種人嗎?”

林月初被她這有些誇張的形容逗笑了,卻見對方嚴肅地回答道:“你是。”

她有些無奈地揉了揉額角,“我現在已經多少歲了?”

她想說自己做出的每個決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只是從來都沒有人這樣認為而已。

林月微答道:“多少歲都是一樣。”

無論時間過去多久,無論林月初多少歲,她在林月微眼裏永遠是那個在十七八歲時紅著眼眶說著要學表演的女孩。

她們倆從小一起長大,她最是知道自己這個妹妹。

從小時候起林月初就沒有讓父母多操心過,總是一副聰明乖順的模樣,讓學什麽讓做什麽也是毫無怨言,並且能極快學會。

老爺子也是很喜歡這個聰明乖巧的孫女,經常帶在身邊。

而她則是比林月初調皮多了,性格跟對方南轅北轍,從來就不讓人省心,讓往東走那是絕對要往西跑的。

相比下來,其實林月初才是他們心中既定的人選,所以對方從小走的路就跟她不一樣,她也知道自己這個妹妹實際上承擔的比自己要更多。

誰都沒有料到,她這個乖巧的妹妹後來會這麽地‘叛逆’。

而她的‘叛逆’期也來得更晚更久。

林月微這突然認真的話卻讓林月初松了幾分防備,這些日子的疲倦感如同開閘放水一般被放了進來,霎時充滿了她全身。

“是遇到了一點事情。”

她下意識摸了摸手機,忽然想起她們之間沒有聯系方式已經很久了。

手機通訊錄上還有一個電話,但她沒有打過去的勇氣,甚至連保存這個號碼都有些困難。

“關於你那個小女朋友的?”

林月微垂著眸掃了對方一眼,語氣平淡像是已經篤定了一般。

“為什麽你們都會猜她?”

林月初升起一絲好奇心,為什麽一個在自己身邊已經消失了八九年之久的人,卻還是會被頻繁提起呢?

她自覺自己即便是和賀燕筠還在一起那會,也沒有怎麽跟家裏人提起過這件事情,只是對於林月微那還是沒有隱瞞的。

可是兩人之間並沒有什麽交際,她並不記得林月微見過賀燕筠。

“還有誰也猜到了?我想應該是道權寧吧?”

林月微笑了笑,“其實這並不難猜啊,我們都是因為你。”

“因為我?”

林月初眨了眨眼睛,眸中怔楞茫然一覽無餘。

“對啊,都是因為你,因為你在意。”

“我在意?”

“這應該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吧。”

林月微擡起一只手撐著下巴,指尖輕輕點著臉龐。

“你當初為什麽在婚期臨近時選擇終止婚約?”

她記得這個時候那個女孩已經從自己這個妹妹身邊消失很久了。

她也是偶然得知這件事情,畢竟像林月初這種幾乎能算得上‘老幹部’作風的人,也能允許這麽一段不俗的感情出現在自己身邊,很難不讓人好奇。

只不過那個時候林月初的表現實在是太過平淡了,平淡到讓她以為這件事情真的像表面上那樣不重要。

直到對方突然選擇結束婚約,這才讓她意識到其中的不尋常之處。

“為什麽都覺得我是因為她才做出這樣的選擇?”

林月初楞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出來。

她怎麽從來不知道賀燕筠對自己的影響居然有這麽大?

“那你是因為什麽?”

時隔幾年,在老爺子書房外她不敢問的問題,現在最終還是問了出來。

原因無他,她實在是太好奇了,好奇林月初這個腦袋怎麽想的,為什麽要一次次推翻自己的選擇?

“只是因為我發現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而她究竟想要什麽,她現在也不知道。

只是知道自己不想要什麽。

或許她也並不喜歡演戲,只是她更不喜歡那條被安排好的道路。

可是那個時候她拒絕需要理由,需要一個更好的理由才能去拒絕,所以她認為自己熱愛表演,並且也一直這樣認為。

或許也可能只是在其中尋找真的自我,或者是逃避現實的自我。

她不明白。

她開始覺得疲倦,以及沒有意思。

也並非全然沒有興趣,只是相比之前確實少了很多,可能也只是她累了,想休息一下而已。

拒絕道權寧時也是這個想法占據了她的腦子,讓她無法再繼續走下去,就像高中時候抗拒走上那條鋪好的道路一樣。

她為了拒絕這條既定的道路而為自己選擇了另一條道路,可是到頭來卻發現,自己好像還是走上了老路。

一直在被安排以及拒絕安排這之間拉扯,已經讓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麽了。

或許她不是想要做什麽,只是想要不做什麽而已。

“那你想要什麽?”

她看見林月微嘴裏果然還是問出那句話。

和她幾年前在書房裏面對老爺子時一模一樣,對方也是問了她這個問題:你想要什麽?

好像不給出一個讓人滿意的答案,她就無法拒絕這樁婚事,無法抗拒地要走上這一條所有人都覺得好的道路。

可是她深知自己無論給出什麽樣的答案,對方都不會滿意。

所以她那時候怎麽說的呢?

她好像有點忘記了。

林月初低下頭笑了一聲,這時候她忽然想起賀燕筠來了。

她是確信自己在做出這兩個決定的時候腦子裏沒有這個人,為什麽在這個時候又會想起對方來?

她想到自己最初拍電影時在寧城那會兒,可能因為最開始選擇這條路,她的意志並不算堅定,所以她也一老問自己為什麽?

當然這句話她也問過賀燕筠。

但是她沒有期望對方一個在小城裏長大的女孩,擡頭低頭就只能看見這四方的天地,腳下的生計。

她沒有期待賀燕筠能給她一個什麽樣的答案。

對方確實也沒有給她答案,只是沈默地握住了她的手。

直到現在她都還記得對方手心那粗糙的感覺,微燙的溫度從掌心一直傳遞到了她心裏,現在回想起來似乎仍舊留有餘溫。

賀燕筠沒有給她答案,也沒有問她為什麽,只是沈默地陪著她坐在那裏。

就這一刻林月初卻忽然覺得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繩索松了一瞬,讓她在這有記憶以來的十幾年人生中喘上了一口氣。

可是在對方離開的那幾年,這繩索又逐漸拉緊,緊到她快要被這婚禮給逼窒息。

她好像想起自己當初拒絕時說了什麽。

就是沒有什麽。

她無需再去為自己的拒絕找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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