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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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011

李數個頭雖然不高,容貌在一群男明星中也不算出挑,但他五官端正,長得有幾分斯文。

許是因為家世不錯,舉手投足之間自帶一股從容優雅的氣質,身影和林月初以前的未婚夫有些相似。

許是因為她就喜歡這種類型,而這類人才是能和她光明正大走在同一條路上的人。

差不多的出身,同樣錦衣玉食的生活,從小到大最困擾的事或許也就是今天吃什麽了。

無論做出什麽樣的決定,都不需要去考慮後果,他們這樣的人身上都有一股她最為討厭的張揚自信,還有她學不來的松弛感。

她是沒辦法放松下來的,即便是現在已經不太為錢去發愁,而這堪堪只是摸到了他們的門檻而已。

她時常感到自己脖子上有根無形的繩子,只要她一放松下來就會被勒住,吊在這無邊的情緒海之中,分分鐘都清醒感受這令人窒息的感覺。

從很小的時候這根繩子就套在她的脖頸上。

她是沒有人會去為她兜底的,無論做什麽決定都得自己去承擔後果,可她很多時候無法去承擔這樣的後果,即便這代價並不是很重。

就好像她讀書的時候,不喜歡隨著下課鈴聲響起就擠在人群中飛奔去食堂搶飯,她討厭擠攘人群中的汗臭味,更厭惡自己因為奔跑弄亂的衣領。

可是如果落在後面只能吃殘羹剩飯,吃最後一勺含著骨頭碎片的湯,即便是咬到咯牙,尖銳碎片劃破口腔也沒有辦法。

沒有人會帶她去看醫生,即便是回到家也沒有人會給她留上一份熱乎的飯菜。

十八歲的她連所在縣城都沒有出過,那個時候的林月初呢?

她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啊,這一點她早就認清了。

賀燕筠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閉上刺痛的眼睛。

許是海面上升起的太陽太過刺眼,她只覺得眼睛突突地疼。

腦海裏回閃過往的畫面,那是八九年前的某一天。

記憶中那個面容早已模糊的男人還是斯文俊秀的模樣,看不清臉也影響不了他與生俱來的優雅從容氣質。

那是一種很“昂貴”的氣質,她怎麽學也學不會,怎麽裝也裝不出來,像是一件不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總有一種滑稽感。

只可惜這一點她後來才發現。

其實那個男人並沒有對她做過什麽事情,他們甚至沒有說一句話。他只是作為林月初的未婚夫站在那裏,在某間她已經忘記名字的高端酒店裏。

已經記不清是什麽慈善晚會,那時她還沒有什麽名氣,作為受邀明星參加,被安排在無人問津的位置。

她看著林月初和那個男人一同走上高臺,在經久不息的掌聲之中,他投過來一眼,眼中沒有任何感情,一如往常的任何一個時刻。

不知道為什麽她卻記住了這一眼,甚至在她已經忘記了這個人的長相之後,仍然清楚的記得這一幕、這一眼。

她想,其實這個人一直都知道自己,只不過從來都不在意而已。

從來都只是她一廂情願地把他當作情敵,而她們之間的這段感情,似乎也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賀燕筠忽然覺得眼睛疼得厲害,似乎是受到外面陽光的召喚,身體裏像是有根針在不停地往外面刺,想要從混沌的□□中鉆出來,疼得她腦袋昏沈幾乎要站不住。

“你沒事吧?”

一旁的王伊敏眼疾手快地扶住賀燕筠的手臂,穩住她的身形。

默默觀察著這邊的林月初第一時間察覺到了賀燕筠的不對勁,她面色微變,但下一秒王伊敏側過去的身形擋住了她的視線。

那邊的動靜並沒有傳過來,除了留意那邊的林月初,沒有幾個人發現這件事情。

賀燕筠的頭暈也就是片刻的時間,暈過之後整個人反而從之前那令人窒息的狀態中解脫出來,輕松了不少。

“沒事,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她刻意回避不去看向林月初那邊,似乎這樣就能讓她的情況好轉一些,忘記那方才的不愉快。

王伊敏見她臉色慘白但心思游離,便也不再問了,只是站在一旁時時註意著她的情況,生怕方才那樣的情況再次出現。

她看著賀燕筠的時候忽然有幾分說不明的感覺浮上心頭,王伊敏狐疑地向身後看了一眼,卻發現林月初投過來的目光。

她一時間有些好奇這兩人的關系,似乎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這般簡單。

她相信應該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察覺出了這一點。

想到此處她下意識看向徐允,卻發現對方此刻竟然也在看著自己,神情有些莫名。

王伊敏伸手摸了摸臉,確認自己臉上什麽都沒有,目光再次轉向徐允的時候,對方已經將視線移開。

沒過多久最後一個嘉賓錢子諾也來了,一眾嘉賓到齊。

除了二號船是三個人組隊以外,剩下兩隊都是兩兩一組。徐允和李數在一號船,王伊敏和錢子諾是三號船。

今天出海釣魚沒有什麽硬性要求,但出海捕獲的魚是他們今天午飯的食材。

船上還安排了幾個村子裏的漁民給嘉賓提供幫助,因為賀燕筠他們這隊是三個人,所以安排的漁民要比其他隊伍少上一個。

陳秒然對此有幾分怨言,這怨氣不是沖著節目組的,而是沖著賀燕筠的。

不過他說話向來不直說,喜歡拐彎抹角,賀燕筠也就當沒聽見,充耳不聞。

她和這個陳秒然從來沒有合作過,當然也沒見過,不知道這人為什麽對自己隱隱有種敵意。

當然,她也沒心思去了解。

陳秒然這類的人她在圈內沒少見,這都不算什麽,這畢竟是在節目上,對方也沒有明目張膽地做出什麽來,只是幾句含刺兒的話而已。

賀燕筠並不理會,穿好救生衣直接上了船,從漁民手裏接過一根魚竿。

她以前沒有釣過魚,手法有些生疏,餌料也不會上。

陳秒然發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笑聲,低了頭去挑節目組準備好的魚竿,船上的漁民走過來幫他,他揮了揮手拒絕,從善如流地拿了一根新的魚竿整理魚線。

整理魚線的同時還跟林月初解釋,各種專業名詞從他嘴裏冒了出來,看上去似乎對釣魚十分了解。

賀燕筠瞧了一眼那邊,沒有要湊過去的意思。

昨天晚上的事情好像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插曲一般,雙方似乎有意不再提起這件事情。

沒有人會記得。

眼睛又開始刺痛,賀燕筠閉了閉眼將心思轉了回來,目光落在手裏的魚竿上。

船很快就開到了指定地點,賀燕筠確實不會釣魚,但好在節目組本身就考慮到了有些嘉賓不會釣魚這一點,請了附近漁民來指導。

她們船上本來只安排了兩個漁民,還有點不夠分,不過陳秒然嚷嚷著不用教,也就省得分了。

釣魚本身不算難,再加上有師傅在一旁帶著,賀燕筠很快就上手了。

船在海面上難免有些搖搖晃晃的,不過初晨的風浪並不算特別大,海面還算是平靜。

時間這種東西在海上總是會比較模糊,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興起了一陣風,海面風浪越來越大,頭頂天空聚了一團烏雲,眼看又有要下雨的意思。

船只越來越搖晃顛簸,一股惡心的感覺泛上心頭,賀燕筠一時間不知道是頭暈還是船只搖擺,耳邊隱隱約約的嘈雜對話聲悉悉索索。

熟悉的聲音夾雜在其中,讓她仿若身處從前那些她所厭惡的場合之中。

不只是心理還是身體作祟,她的靈魂仿佛飄蕩在上下沈浮的海面之中,身體輕飄飄地仿佛不像她自己的。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賀燕筠只聽到了那道熟悉的聲音在叫她的名字,但她已經沒有力氣去回應。

賀燕筠落水實在有些突然,畢竟誰都沒有想到上一秒看起來還好好的人下一秒突然就倒下了船。

在這呼嘯的風浪之中,那落水的噗通聲引起的動靜並不大,也不過就一瞬間的事情。

“救人!”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場面一片混亂,本來船上的位置就不大,混亂起來更是顯得擁擠難行。

節目組請來的那幾個本地漁民正要下去救人,卻有個身影比他們還要快。

“林老師也跳下去了!”

陳秒然一手指著林月初方才跳下去的位置,眼睛瞪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場面一亂起來時他就準備往後撤了,他當然是會游泳的,但此時海面風浪這麽大,船雖然沒有開動但也是在海面上飄動著,每秒位置都不一樣,這情況並不樂觀。

他並不想在這個時候逞能當英雄,這固然可以獲得不少鏡頭,但是風險太大。

陳秒然提防著被人擠下去了,又想著拉一把林月初,好在這位大影後面前刷刷好感,沒成想一轉頭就只看見個衣角。

他吃了個大驚,懷疑是自己眼睛出問題了,再定睛一看卻發現林月初的跟拍攝影師把扛在肩上的攝像機都丟在了一旁,趴在船沿邊往水面焦急伸手。

翻湧的海面上只有白色的浪花打了過來,一點人影都尋不到。

船上幾個工作人員立馬著了急,舉著攝像機一時間不知道是該拍下這突然的一幕還是立馬實施救援。

另一條船上的姜導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將對講機舉在嘴邊,帶著幾分暴躁的聲音通過對講機揚到了幾條船的上空。

“還楞著幹什麽?救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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