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第 88 章

關燈
第88章 第 88 章

“也不急, 我們都可以再考慮考慮。”祝卿安見述清遲遲不語,又道。

有的人生養一個小孩是被迫,有的人是隨波逐流。

有的人為了成為更好的自己, 有的人為了治愈曾經。

祝卿安想, 無論哪一種,對那未出世的孩子而言,都是一種不公平。

如果未來她們決定要一個小孩, 那一定要出自對於那個小生命的愛。

“好。”述清沒有再回避這個問題。

總歸,她們還有時間。哪怕她大祝卿安十二歲。

* * *

坐上餐桌, 述清和曾經的同學隨意聊著家常。

祝卿安在旁邊聽著, 不時給祝卿安夾菜。

對面兩個人看見她的動作,表情都有一瞬間的凝滯。

述清假裝沒有看見。

畢竟對於她們震驚的點,述清也糾結了很久。

“你是說陳老師啊。她早幾年退休,回老家, 和我們已經沒什麽聯系了。”

談到初中的班主任, 老板也給不出聯系方式。

“總之她一切都好。如果你倆見面,她肯定要揪著你的耳朵罵你沒良心,平安了, 出名了,都不知道回鄉看她一眼。”

老板嘆息了一聲。“大家都是苦命人。好在結果都是好的。”

她也不問述清為何不回攀城。

光是述英這個婆娘就已經足夠讓老板覺得煩了。

遑論她還聽說述清有個酗酒的爹。

“謝謝你當初找我。”沈默著吃了會兒,述清終於開口。

把老板很是肉麻了一下。“不是吧阿清,談了戀愛就這麽不一樣了?咱倆還需要說這種話?”

比起說的,述清做的更多。

她只是不夠主動, 道謝的行為沈默又細微。

就像去年留下的那一沓錢。

給她們孩子找過的學校。

“是很不一樣, 要習慣, 以後還會更不一樣。”放在以前,述清也不可能說這種話。

老板摸了摸胳膊, 被驚得不敢說話了。

吃過飯,祝卿安被述清拉著坐上了她們大人那一桌——打麻將。

祝卿安第一次打,聽述清講規則聽得很認真。

老板叼著她家小孩的糖,她老婆洗著牌,準備著籌碼。

“你倆還回不回去演戲啊?”吃完一根棒棒糖,老板突然開口。

“你也要問我這種話?”述清還在教祝卿安,聞言,抽空回了一句。

“咋,我也是替全國人民關心你。”

至於那什麽戀愛緋聞,結婚生子才隱退的八卦,打一開頭,老板就沒信過。

她覺得最有可能的,還真是述清江郎才盡,演不出來,回去休息了。

述清白她一眼。“要。過幾個月應該就進組了。”

這也是她第一次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祝卿安不意外。

早在飛機上,述清模仿她的言行時,她就知道。

述清做好再次開始演戲的準備了。

* * *

晚上往酒店走,兩個人路過昨天和述英對峙的那條小巷。

述清在朦朧的夜色裏看見一個身影。

那人佝僂著,杵著拐杖。面上沒了往日常常掛著的笑,只有深得快要把她淹沒的皺紋。

原本斑駁的白發,也徹底沒了黑。

述清望著她。

她也擡頭,把唯一還有神的眼,稍給述清。

兩個人對視,許久,述清收回眼神,擡腿。

她從述英身邊路過,連一陣風都沒有掀起。

等她走到另一端,感應著冬夜蒼老的風,回過頭,只看見一個身影被風撕得破碎。

“真走了?”祝卿安替她壓住被風牽起的圍巾。

“……嗯。走了。”述清轉過身,和祝卿安一同,徹底沒入城市的燈火。

“我已經長大了,不再是那個需要她的小朋友了。”

她們是互相傷害的母女。

結局只會比媧神和她的孩子更慘。

只有斬斷她們之間的聯系,才能結束這一切有毒又上癮的痛。

那之後,述清沒再見過述英。

也不曾從誰的只言片語裏,聽見她的任何事。

* * *

祝卿安帶著述清在攀城玩了三天。

兩天裏,上午她們都在酒店做……

下午才頂著冬日發白的太陽出門逛吃。

回到山城,祝卿安又帶著她來到劇組搭的戲臺前。

“她們都還在放假。”還沒過大年初五,劇團的大家都在過春節。

“現在只有我在這兒。或許還會來幾個不認識你的人,充當一下臨時觀眾。”

祝卿安牽著述清的手,將她拽上舞臺。

“所以……你想試試嗎?”祝卿安松手,後退兩步。

就像把那打了聚光燈的中央讓給述清一樣。

“什麽都好。哪一段都行。只有我會看見。”她背著手,瞧著她的姐姐打量這個舞臺。

“你會挑我的刺嗎?”述清莞爾,把祝卿安拉回來。

不愧是她的女朋友。

她還什麽都沒有說過。祝卿安就什麽都知道了。

“你猜?”祝卿安沖她彎了眉眼。

述清點了下她的額頭。“你肯定舍不得。但……我需要你的評價。”

“也需要你的陪伴。”

述清做出邀請的姿勢。

“陪我對戲吧。”

祝卿安把自己的手搭上去。“好啊,姐姐。”

述清在祝卿安的陪伴下,開始了一場需要勇氣沖破心靈桎梏的旅程。

第一遍結束,述清已經累出了一身汗。

她挑了她印象最深的一個角色來覆刻。

演這個角色的時候,她是意氣風發的二十歲,比現在的祝卿安還年輕。

那會兒剛遇到祝知雪,事業也剛取得足以讓她穩住底盤的成就。

事情雖然多,周圍的人雖然煩。

但述清依舊把百分百的熱情投入到演戲這件事上。

那會兒的她,遠比現在年輕。

不只是臉。

“我是不是稍微有點疲憊?”述清只覺得自己演的有些說不出來。

“肯定是不如你拿到熒幕上的那一場,肢體動作欠缺了點。”

祝卿安替她擦著汗,隨後抱緊她。

兩個人在戲臺的角落坐下,祝卿安一點點幫她掰問題。

“但比過我還是輕輕松松。”

述清忍俊不禁。“真的假的?”

“真的啊。你不老是嫌棄我嘛。我演的也沒多好,只不過如今的娛樂圈實力降級了,才能拿那個提名。”

述清頭往她肩膀上靠。“你也沒有特別差,只是不夠完美。”

“嗯。所以,你也沒有很不好。”祝卿安摸摸她的頭。

“慢慢來。要不要再跟我分析一次小晴這個人物?”

以前述清教祝卿安演戲的時候,帶著她分析過這個人物,還不止一次。

祝卿安用述清的方法,反哺她。

“好啊。小晴的經歷其實和我很像。只不過比我更戲劇化。矛盾更激烈。所以她的性格也要更鮮明一點。她會愛憎分明,疾惡如仇,也會因為這稍微有點偏激的性子犯下錯。”

述清一點點剝開這個人物的外在,又解開她的內核。

將她代為自己,將自己融於她。

等一遍講完,祝卿安覺得,述清的神色不太一樣了。

變得有那麽一些像曾經,她帶著作業跟著述清去劇組。

在酒店房間裏一邊寫作業一邊等述清。

等到她在床上無聊的打了三十五次滾後,述清開門時的模樣。

又比那更成熟,如同一壇老酒,釀造完成後,又沈澱了一番。

祝卿安望著述清再次走向舞臺中央。

或許用不了多久,她就又能再向述清道上一聲恭喜了吧。

* * *

兩個星期以後,傍晚。

演員們吃飯的時間裏,述清又拉著祝卿安來到了戲臺上。

她沒有選這半個月和祝卿安一遍遍試過,糾正過的老角色。

而是選了她隱退前拋棄的那一個,沈夢榆。

“我需要做什麽?”祝卿安沒有看過那個劇本,也沒有背過那些臺詞。

“喊姐姐就好。”述清在遠處架好相機。

哪怕裴辭木已經接手了這個角色。

述清也依舊想用她來作為一場療愈的終點。

在哪裏摔倒,她也想在哪裏爬起來。

述清走到祝卿安面前,示意她開始。

祝卿安望著述清。

透過她一雙眼,看見了一個堅韌的靈魂。

一個桀驁的姑娘,一個自強不息的人。

“姐姐。”祝卿安從那個角色滑回述清身邊。

看著她永遠的姐姐,輕聲呼喚道。

述清看著她,好像在看另一個人。

祝卿安知道,她已經完全入戲了。

接下來的舞臺,只是述清一個人的。

……

一幕結束,臺下已經圍了很多人了。

她們看得呆呆的,被述清強大的統治力掣肘。

竟然連鼓掌都忘了。

只有祝卿安回過神,搖頭,把自己從述清帶她進入的角色裏掙脫出來,奔向述清,抱緊她。

“姐姐……”

述清聽著這一聲“姐姐”,淚沖破透露,黏在睫毛上,困在眼眶裏。

她緊緊的回抱住祝卿安。

又聽見她低語道:“恭喜。”

不需要更多的話。

甚至,不需要更多的動作。

所有的情感都藏在這短短兩個字裏。

“嗯。”一行淚,濃縮了她們這一年多的痛苦與掙紮。

“我去看看。”述清沒讓自己情緒崩太久。

她牽著還在替她掉眼淚的祝卿安,去拿走了她們的相機。

兩個人離開戲臺,圍觀的姑娘們才終於醒了過來,紛紛討論起來。

“沒有錄像的吧?不準拍哦,自己自覺一點刪掉。”蘭木在旁邊組織紀律,頗為頭疼。

有個大明星朋友就是麻煩,還得替她做好保密工作。

述清看完自己演的戲,捂著臉,仰頭,深深的吸了口氣。

“怎麽樣?我覺得很不錯。”祝卿安給她遞水,像個小助理。

“雖然沒有達到完美……”述清松手,又猛地把氣吐了出來。

“但,我很滿意了。”說出這番話,述清感覺身上又一松。

她終於,也做到了對自己不再吹毛求疵,一味的覺得自己不好,不值得。

而是正確的評價自己創造出的東西了。

“太好了。”祝卿安撲到述清懷裏。

她就怕述清鉆牛角尖。

還好這一回,述清是真的成長了。

“述清老師……您會回來演戲的,對不對?”

妙安仗著自己和祝卿安比較熟,幫一眾好友帶了一堆問題,湊到述清身邊。

“嗯。”述清瞥了她一眼。“三個問題,不能再多了。”

妙安頓時慌張的掰起手指,開始算哪幾個問題比較重要。

“呃,那,述清老師,您什麽時候進組啊?”

“還沒確定。也不確定演什麽。”

妙安把答案記好,繼續掰手指。

“您以後會再次息影嗎?”她覺得這個也很重要。

“不確定吧。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至少現階段,有合適的本子就會接的。”述清回答的還算詳細了。

語焉不詳不能怪她,畢竟妙安問的問題都有點不好說死。

“那,我們過兩天排練,您可以來指導我們嗎?”

祝卿安聞言,還戳了述清的胳膊一下。

這下不得不去了。“可以。”

妙安歡天喜地的帶著答案回到了她的同伴當中。

“我有一個想法。”看著妙安離去,祝卿安收回眼神,望著述清說道。

“是什麽?”述清很自然的靠回祝卿安肩膀上,語氣比方才柔和百倍。

她重新看起自己的表演,找著還能改進的地方。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試演一下我參與改過的劇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