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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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她幫我解圍一次, 我還她一頓飯。一來二去,我們就熟悉了。”談起祝知雪,述清比別的都更放松。

但也更緊張, 她現在的愛人, 畢竟是祝知雪的女兒。

是她帶了十多年的小姑娘。

也是她的女兒。她的妹妹。

她竟然跟這麽一個人在做這麽親密的事。

無論是談心,還是性。

她竟然把從前幾乎沒和別人做過的事,全都跟祝卿安做了一遍。

好荒謬。

她們明明不該有愛情。

她更不該跟她的寶貝講那麽多她的過去。

她們只要有未來就好了。

想起祝知雪, 想起她們那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述清的聲音又落了下去。

“那你們誰先追的誰?”祝卿安倒是一點兒異常都沒有。

其實她也說不清她這會兒的心境。

究竟是在打探她媽媽的過去, 媽媽的八卦。

還是在好奇述清的曾經, 這麽一個同樣也是她的姐姐,她的媽媽的人。

有著怎樣的經歷。

可無論如何,她不覺得難受,只是好奇到了必須要問出來的地步。

她想知道她一生最親密的兩個人, 到底如何糾纏過。

不帶任何性的色彩。占有的醋意。

“談不上吧。很順理成章。等我從那節課拿了及格, 學分到了手,那個夏夜,祝知雪驅車帶著我, 去了滇池。”

“我們趴在欄桿上,在暮色裏瞧著海天一色,眨眨眼,又有星星落在池子裏。”

“於是她借著晚風,問我, ‘你要不要和我交往試試?’我說, ‘好啊。’……就這麽簡單而已。”

是很美的畫面。

述清大概這輩子都沒法忘記。當時的愜意, 舒暢,一點點的感動。

就好像言情小說裏的戲碼——只不過主角變成了她們, 變成了兩個姑娘。

都是在講愛。她們怎麽不能算“言情”?

“不驚訝嗎?”

祝卿安想起她自己的表白。

比她媽媽可稚嫩太多了。

她那甚至算不上表白,僅僅是控制不住,去給了述清一個擁抱。

然後述清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還是寫信吧。她欠述清一封信,寫滿她的心,她的告白的信。

“一點點。雖說現在同性戀被放在明面上討論的更多,越來越被大家看見了。但當時……其實也沒有很多阻力。”

“我們好像很自然而然的就交往了。她告訴過幾個朋友,我見過她的朋友。她們也不會覺得驚訝、厭惡。就好像……這件事就是她自己的選擇而已。”

盡管,用現在的視角來看,一個大學教授,未婚生子,孩子生父不明,甚至沒有生父,只有配子,還是同性戀。

好像確實是一件該被封建口誅筆伐的事。

只是……為什麽會覺得十年前的社會很保守呢?

述清想著她們艷麗的衣裙,自由的模樣,每天都在歡悅的心。

和現在灰淡的現實,沈默與議論。

究竟哪一個才是一方灰灰的小盒子,打不開,穿不透?

“本來也是。”祝卿安搖頭笑道。可能,是她也狹隘了。

總以為過去更差,可未來,好像也不會變得更好。

就算是今天,她也沒法和述清領證。

就算是未來,可能她也只能和述清辦一場象征性的婚禮。

還不能大張旗鼓,讓所有人都來祝福她們。

只能偷偷的,把自己的事藏起來,就好像見不得光一樣。

她們明明只是相愛了,沒有殺人,更沒有放火。

愛這樣美好純粹的東西,竟然見不得人呢。

“是啊。我和她的交往……用一個詞來概括的話,就是自然吧。一切都很順暢,自然的交往了,跟著她玩遍了陽昆,跟著她……認識了你。最後又自然的因為異地沒法見面,分手了。”

祝卿安瞧見述清眸中的光有些恍惚,有些暗淡。

“異地……很困難嗎?”祝卿安的笑容,於是也緩了下去。

述清吐出一口氣。

一點點白霧飄在空中,她低下頭,瞧著路邊的小白花,又搖頭。

“只是沒有時間留給彼此而已。我太忙了。她資助我生活,讓我可以去放手一搏,把全部的積蓄拿出來拍戲。於是我連軸轉了起來,當時最緊張的時候,同一時間我要拍兩部。上午跑完下午還得繼續。晚上只能休息一兩個小時。”

“那一兩個小時,我得睡覺。吃飯的時候我會找她打電話,可大部分時候,她也要教書,也要準備她的評級,論文,項目……還有你。”

“我們都太忙了,回過神來的時候,除了每個月她給我的生活費,我們竟然有半年,每天聊天框裏只有早晚安的問候。”

“所以,我主動跟她談了這個問題。在一個好不容易擠出時間的夜晚。我在取景地吹著冷風,她在家裏捂著熱水袋,跟我說,‘我們還是分開,做回朋友吧。’我也只是回了一句,‘好啊。’”

“有點難過。”祝卿安捏緊述清的衣角。

又是這種……述清快要碎成小塊,從她身邊飄走的感覺。

述清搖頭。“其實也沒什麽。我甚至……都沒有難過。當時來不及,後來細想,除去在陽昆念書的時光,我和她能在一起吃飯玩耍的日子,我們……根本算不上在交往。”

可能喜歡的激情真的只有三個月。

她和祝知雪最愉快的時光,也就只有那三個月。

剛剛交往的那三個月裏,她們像真正的大學生一樣,旅游,玩樂,給彼此做飯,拍照……

生活裏只剩美好的事。

夢幻到就像,把她們的未來全都透支了一樣。

那之後,生活裏只剩工作,只剩糊口、茍命。

她們之間也就再也沒有激情,再也談不上愛。

祝卿安盯著她。

又是這種憂愁,擔心的神情。

述清於是又嘆息一聲,捧住祝卿安的臉。

“問吧。”她們停下來,在花色的燈籠下,輪廓被遠處幽暗的路燈,灼目的車燈鍍上一層白光。

述清看著祝卿安。

祝卿安看著述清。

兩個人的眼就這麽融成一汪水,清澈又潔凈。

帶著世間最純粹的美好。

是對彼此的愛,對未來的期盼。

“我們會因為異地分開嗎?”祝卿安也就問了。

她被述清擠出了些眼霧,朦朦朧朧著,叫她眨眼,把水氣沾到睫毛上,再黏到下眼瞼,才能看清述清的眼。

“不會。”述清擦去祝卿安眼角的濕潤。

“你不一樣。安安,我們不會因為異地分開。”

無論她如何愛著祝卿安,這一輩子剩下的幾萬天,她都只想和祝卿安過。

“那就好。”祝卿安破涕為笑,抱住述清,往她懷裏鉆。

“我們不要分開。”祝卿安在她最熟悉最喜歡最依賴的懷裏輕輕的蹭。

把一抹茉莉的香,帶回發梢。

“嗯。我們不要分開。”述清拍拍小姑娘的頭,在心裏,第三次嘆息。

做彼此的愛人,果然好難。

無論是她沒有勇氣說出的那一次,還是因為現實分開的那一次,抑或是本就不合適的那一次。

要相愛好難。要繼續走好難。

可若是成為親人,這一切似乎都會變得簡單。

她和述英……經歷了那麽多。

一個人 能想到的所有不好,似乎都在她們彼此之間發生了。

她們的血緣不是緣分,她們的臍帶不是紐帶。

是紮向彼此的一把把利刃,捅向彼此的尖刺彎刀。

是長鞭長滿荊棘,再毫不猶豫的將它揮向那所謂親愛的人。

她逃過。述英放棄過。

她罵過打過砸過,述英吼過扇過摔過。

結果最後,她們還是在一起。

她最討厭最痛恨的人。

反而成了她丟不掉的累贅。

像一塊毫無用處的膏藥,貼在傷口上,只能帶來痛楚,治愈不了那血淋淋的肉。

述清不明白。

述英明明,不配做一個母親。她們分明不配當彼此的母女。

她又那麽恨述英。

她這一輩子,世界上還活著的人裏,最恨的就是述英。

死掉的人裏,最恨述英的丈夫。

為什麽她還要給述英錢,給述英她新家的地址,開門的密碼。

允許述英再一次回到她的生活,對著她做出的決定指手畫腳。

看著述英那自我感動式的犧牲奉獻,再在夜裏哭著嘲笑。

而她有一點點喜歡過的人,留在了高二,留在了那間滿是蔥綠青澀的校園。

她敬佩瞻仰過的人,永遠的合上了眼,在她們決意分開後。

她親近好奇過的人,如今也把生活過得一團亂,可誰知道她究竟好不好,她們已經那麽久沒有聯系過了。

述清忽然有些怕。

如果喜歡註定熄滅,愛情終將死亡。

只有親情這砸不碎丟不掉的東西繚繞不斷,折磨一個人一輩子到永遠。

那她和祝卿安,是不是不要變成愛人,不要變成伴侶。

只要祝卿安還是她的學生妹妹女兒,她們是不是,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述清不知道。

她看著身邊因為她一句表白,開心到溢出來,喜悅感染過周遭,把夜色的朦朧都變成絢爛的小姑娘。

一句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姐姐。”小姑娘抱住她,給她一個飛吻,啵在臉蛋上,膩成一團濕潤,又癢得述清還想要。

“寶貝。”述清摟緊撲進來的小蝴蝶,也給她一個吻。

眼中的憂郁,就要傾瀉進無人能夠看清的黑夜裏。

為什麽……她和祝卿安,要在先一步成為家人以後,再成為愛人?

這順序好像錯了啊。

她們要這麽不明不白的將錯就錯嗎?

心就這麽抽搐著,傳一陣疼痛。

“姐姐。”祝卿安還在喊。

她喊得太親昵,述清就要控制不住眼角的淚湧。

“我們回家。然後,你再給我講講我的媽媽,好不好?”祝卿安吻在述清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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