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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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隨著嘭的一聲, 述清碰了一鼻子灰,站在祝卿安房間門口,頭腦嗡嗡著。

她努力回憶著剛剛發生的事, 卻無論如何都沒法做出思考和判斷。

她們不是才和好, 才放下了過去的半年嗎?

祝卿安不是才選擇回家,重新選擇了她嗎?

為什麽要說出那種話?

述清帶著一雙不明所以的眼,朦朦朧朧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即便坐在床上, 述清也還是想不明白。

卻開始漸漸感受到那一句話帶來的刺痛了。

祝卿安在排斥她。

拒絕了她的接近,不願和她再做從前的親密。

還跟她甩上門, 一句話都不解釋。

述清終於被心底悶悶的陣痛, 逐漸轉化為針紮刀捅的強痛惹得捂住了臉。

汗與淚混在一起,一顆一顆的落入掌心。

濕粘了一整個手掌。

這一定是還在生氣吧?

所以不要她抱,也不要她親。

氣她的恨,氣她隨意說愛, 還是……氣她沒有去找?

她怎麽沒有找呢?

何況, 分明是祝卿安先離家出走。

也是祝卿安先一句話都不留,離開她們的家,去買晚飯, 去采購。

她都沒有說祝卿安這份不辭而別什麽。

她才是被祝卿安這有意使壞的態度傷到的人。

憑什麽要被祝卿安那樣說?

可述清沒法再生氣。

她知道生氣的後果。

也沒有更多的力氣再去為她的小姑娘發火。

她好像被這連日的不順奪去了生命力,只剩一聲聲孱弱的嘆,連眼淚都掉不出來。

述清躺在床上,望那窗外的暗月一眼。

轉眸間又看見萬家燈火,如點點星光。

是她曾擁有, 又莫名其妙失去了的美好。

可仔細想來, 這一顆心, 竟然已經沒有在痛了。

情緒在這一夜變得無比遲緩,無比鈍悶。

所有的一切都成為淺灰色, 如同一副褪色的畫,瞧著再無半點滋味。

述清不禁捏住衣襟,想要她一顆心哪怕刺痛一下都好。

等待心臟恢覆跳動的過程中,有一個聲音在 心底回蕩。

昨夜,與祝卿安重逢時,她的高興是真的嗎?

還是……覺得自己應該高興,靠演技,靠醉後所剩不多的理智裝出來的假象?

* * *

翌日早上,述清被暗淡的陽光晃睜了眼。

她聽著屋外悉悉索索的聲音,卻不願動彈。

無論心情如何,感知是否恢覆,她都知道一點——現在的她,怕見到祝卿安。

害怕被她莫名其妙一頓吼,說一些她理解不了的話,再被這肝火旺盛的小姑娘丟在原地。

她的安安,真的很有行動力。離家出走這麽大一件事,連她都要謀劃半年的事,竟然說做就做了。

祝卿安離家出走的時候……在想什麽呢?

述清抓住這一點好奇,任由它滋生。

只不過和所有情緒一樣,它也走到半路就夭折了。

不去好奇,不去過問。

不去追尋,不去求和。

或者,從最開始就不要生氣,不要管。

是不是就能維持在最安心的日子了?

述清聽見自己的房門被敲了幾下。

她沒有說話。

這會兒,開口也變得很累。

“早餐我放桌上了。”

祝卿安只留了這麽一句話。

一句很像家庭裏求和的話。

述清感覺頭腦就這麽一疼,宛如抹了風油精,開了竅一般通透起來,眼皮也跟著跳動如同脈搏。

“你去哪兒?”甚至都有力氣開口說話了。

“同學會。”祝卿安的聲音遠了。

等述清再慢吞吞的換好衣服,鼓起勇氣走出房門。

家裏已經沒有第二個人的聲音了。

祝卿安在半個小時以前就收好東西離開。

而她,一個簡簡單單起床的動作,竟然要磨蹭半個小時。

就是為了等祝卿安離開,回避和祝卿安的見面?

述清坐在餐桌上,拿起筷子試圖張嘴,口腔裏還仿佛存留著那碗米線的味道。

鹹苦,酸澀,辛辣。和酒精一樣難吃。

她咬痛嘴唇,低頭仔細看向剛剛覺著模糊的早飯。

稀豆粉還冒著熱氣,油條被掰成一個個小塊,還有大概是從祝卿安嘴裏省下來的半個餌塊。

一碗一攤,都是過去十年多裏,她們的早餐習慣。

曾幾何時,祝卿安趕著上學,述清趕著上班。

當姐姐的人自然得起的更早一些,述清會在六點過趕到樓下的早餐鋪,去推車上買兩份搭配好了的早餐,再回到家把還在賴床的小懶蟲拉起來。

催著不想上學的祝卿安收拾洗漱,再把一堆餐食擺好,趕著她慢吞吞的小姑娘吃不那麽燙的早飯。

回憶在瞬間淹沒了述清的感官。

如同被卷入巨浪,述清只覺得頭腦沈沈浮浮,昏沈的不像話。

等她再醒過來,那餌塊已經吃掉一半,油條還剩幾塊,稀豆粉也少了一層。

她沒有嘗到味道的記憶,熟悉的味道卻在嘴裏爆發,如同一朵朵小型煙花,崩的口腔疼。

祝卿安或許也是六點過起來,穿著厚大衣,裹一層圍巾,淋著清晨的霧氣,去到她也買過早餐的小攤。

挑她們最熟悉的菜,再等餐點沒那麽燙的時候,叫她起床。

述清不明白。

她就這麽稀裏糊塗的吃著,把全部都咽下肚。

皺著眉,擰一張臉。

最後覺得,她或許確實該主動一點。

她才是姐姐。是照顧祝卿安,被祝卿安需要,就是祝卿安支柱的人。

她也早已長到可以成為誰的依靠的年紀,在無依無靠的半生流離後。

所以現在,也不該反過來去依靠她的小姑娘。

述清把東西收好,拿出手機。

輸入她背了很久,忘了半年,又終於想起來的號碼。

【什麽時候結束,在哪兒?】編輯好一句話,不去仔細思考,直接發了出去。

* * *

祝卿安說完那一番話就後悔了。

她不過是生氣。

生氣述清寧願一個人憋著難受,也不願意跟她交流。

哪怕多說一句話,多一個動作也好。

可述清就是不會。只會木在原地,折磨自己似的對著冷掉的米線發呆,然後還想把它吃下去。

而這氣已經攢了太久。

沈積著,就算後悔,也沒法消除。

畢竟述清還什麽都沒做。

她們重逢以後,述清竟然真的連她過去半年如何都沒有關心。

僅有的關切浮於表面。

用那最粗俗輕浮的性.欲。

只是抱她,吻她。

好像很開心,很關切一般。

卻一句多的話都不說。

明明她們的矛盾都還沒有解決。

她還在氣述清的一句“滾出去”,述清長年累月對她的打壓,那冷漠到極致的“你拿不了”。

還在氣述清半年都不來找她,真把她當毫無關系的陌生人一樣放任自由。

述清卻好像已經翻篇了。

怎麽翻得過去?

祝卿安一邊矛盾糾結,一邊痛心難過。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她和述清只要湊在一起,多說幾句,就會跳到不愉快的事情上。

或者她生氣,或者述清終於動了怒。

她們都說出過不可挽回的話,互相傷害彼此心中的那份愛。

如今那些話好像在一一應驗。

祝卿安又被恐懼裹挾著,窩在她唯一可以稱為家的小房間裏,覺著這夏夜無比的冷。

是她太久沒有回過陽昆嗎?

竟覺得這兒的夜,比京城的幹冬還難受。

難受到,她也覺得自己缺一份擁抱。

一份不明不白,卻足夠溫暖,來自述清的擁抱。

……

像述清曾經做過的那樣,祝卿安瞧著緊鎖的門,去樓下買了早餐。

早餐的燙的,外界霧氣濃濃的空氣是冷的。

祝卿安捧著自己買回來的稀豆粉取暖,呼出一口氣,白茫著飄進空氣裏。

她最終還是想和述清和好。

哪怕不談任何事。

她氣歸氣,想歸想。哪兒做好和述清把所有都吐出來的準備?

這才敲了述清的門,又不肯等她起床一起吃飯。

出了門,祝卿安也難得輕松,難得失落。

她朝天空再呼出一口氣,這會兒已經升了溫度,不再冒出一片白花。

是她熟悉的城市,熟悉的氣候。

祝卿安把外套收進包裏,去見她的高中同學。

“喲,大明星。”一個人從背後拍過祝卿安的肩膀。

祝卿安回頭,不出意外,是沈倚清。

“我還是十八線,別這麽喊我。”祝卿安反過去拍了下她的肩膀,跟她笑。

“你還十八線啊?前段時間天天上熱搜的,都一口氣把三個獎拿完了。”

沈倚清還是那有點頑劣的性格,湊在祝卿安耳邊低語。“不喊你大明星,喊你‘小述清’?”

祝卿安這才哭笑不得。

她才從述清身邊逃出來,又要被冠以這個名字。

“你就損我吧,就我還‘小述清’?”

她連戲都演不出來,最終放棄了這條路,有什麽資格和不斷提升自己的述清相提並論?

哪怕述清現在遇到了困難。

就連祝卿安都堅信,述清能夠再次站起來,回到最適合她的鏡頭下,再為大家帶來一部又一部經典。

而這些話沒法給任何人說。

哪怕是述清。祝卿安怕她否定說她們可以相提並論,也怕她認同說確實沒有資格和她站在一起。

“怎麽不能呢?你還年輕,多努努力,萬一以後就和述清一樣,成為全民偶像了。”

還沒等祝卿安再次阻止,沈倚清已經轉過頭,沖著另一邊揮手了。

“小岫小玨!這邊!”

祝卿安松了口氣。

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再在演戲這條路上努力了。

這一句話,同樣沒有給任何人說過。

也同樣,不敢告訴述清。

看吧,她們之間隔了這麽多層屏障。

這麽多的不愉快不敢不理解。

得要什麽時候,這些心魔才能被徹底解決?

或者,她們這輩子就這樣,再也不去解決這些矛盾,就等著它沈底,用浮於表面的愛,淺淺的溫暖彼此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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