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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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雨後的天空是潔凈的,只有一絲雲,被那初升的太陽照的鑲金邊。

述清再睜開眼,看見這樣一副景色。

明明已經看過很多次了。

工作要她早起,生活要她晚睡。

偶爾天亮時述清還沒休息,偶爾她已經起床必須開始梳妝準備。

對著窗外的鏡子,述清把日出看過太多次。

陰霾天的,細雨中的,有霞光的,只有一絲亮的,風雪裏,大霧中。

什麽樣的日出都該見過了。

這會兒心境卻不能一樣。

無法平覆的,為眼前一道刺眼的光顫動。

她看著天際線那薄雲外的太陽。

仿佛她的存在已經消散在世間,所有的感官都慢慢褪色。

唯有被吻過的耳尖還熱著。

等她回過神,淺金色的霞光已經淡了。

祝卿安頭靠在她肩膀,對方才做出的行為毫無自覺,持續她撒嬌似的磨蹭。

述清吐一口氣,把清晨的迷蒙暧昧都放掉。

然後摟住祝卿安。“沒拍?”

“不好看。”祝卿安瞧著那泛白的陽光,沒有太多興趣。

“沒有雲,就一片淺藍色,不好看。”她又解釋了一句。

述清卻想拍她。

“那我們拍個合影吧。”祝卿安聽完,還是拿出了手機,調到自拍模式。

兩個人的五官都抗住了前置攝像頭的形變。

述清和祝卿安貼得很近,比那七八年前一起來看日出的那次,還要親密。

述清還有半天閑暇。兩個人回到了農家樂,擺兩張椅子,往院子裏一躺。

身旁放一杯熱飲,就著雨後的泥土腥,叫睜不開眼的藍天,搖搖晃晃裏,一上午就過去了。

吃過午飯,兩個人就得離開悠閑的鄉野,回到她們忙碌的工作中去了。

臨走前,祝卿安收拾她的東西,翻找了好一會兒,終於在垃圾桶裏看見一張糖紙。

“述清!”她急匆匆的跑出去把正在和老板閑聊的述清抓回了房間。

“怎麽了這麽急?”述清不明所以。

“你!你還好意思問我怎麽了!”祝卿安踢一腳垃圾桶,糖紙在裏面翻滾。

述清這才掩唇,清了下嗓子。

“姐姐!”祝卿安看述清這副模樣,自己帶出來的糖果真是被她偷吃了!

“你又偷吃我的糖!”祝卿安好生氣。

腮幫子一鼓,今天瞧著像只被人拆了家的團子小鳥。

述清別過臉。“挺酸的。”

她又不貪那一點口腹之欲,頂多是想看祝卿安的可愛而已。

況且,那糖是真的酸。

說是梅子,比那檸檬還讓人難以下咽。

天知道她家小孩怎麽喜歡這種糖。

“述清!你知道酸你還偷吃我的!”

祝卿安氣急了,抓著包就想一個人往外走。

“別走呀安安。你要丟下姐姐一個人回去嗎?”述清連忙上前拉住祝卿安的手。

“你老是偷我零食吃!”祝卿安甩開她,不過站在原地沒有走。

她轉過身,眉頭擰成一團,皺皺巴巴的,癩皮狗似的。

述清還手欠,去捏祝卿安的臉。

“述清!”第三次了。祝卿安頭頂就差冒蒸氣。

“我錯了我錯了。”述清趕緊開始道歉,把人哄著往懷裏撈。

“我不要跟你抱!”祝卿安這會兒真挺生氣的。

她推著述清的手臂,述清跟她跳舞似的配合,三兩下把她抱緊。

“姐姐賠給你就是了嘛。你這糖還不是我給你買的?”這話倒也沒說錯。

這糖是外國品牌,專門做給一小部分嗜酸的人。

祝卿安小時候述清買給她過,祝卿安很喜歡,那之後一直是述清在給她補貨。

“那你也不能……也不能這樣。我這會兒就想吃。”

祝卿安說不出哪點委屈,總歸很不開心,貼在述清懷裏,要哭要鬧的,跟她撒氣。

“那怎麽辦?已經被姐姐吃掉了。”述清的語氣擔憂的十分認真。

“賠給我……”祝卿安都帶上哭腔了。

述清這下終於覺得自己做錯事,把祝卿安的臉捧住。

祝卿安由憤怒轉委屈,眉毛耷拉著,眼眶真包著一團淚氣。

“哎我錯了。安安,是我不好。”但是下次應該還敢。

祝卿安看著述清很誠懇道歉的嘴,那偷吃了她糖的嘴,毫不猶豫的咬了上去。

述清哭笑不得。

原來是要她這麽賠。

也罷。寶貝長大了,鬧脾氣的方式和從前不一樣,也正常。

述清也就松松的抱住祝卿安,任她在自己口腔裏索取早就不存在的糖酸。

祝卿安摟著述清的脖頸,一點點往她身上貼。

最後唇齒徹底交融在一起,祝卿安想。這哪裏算得上賠償?

她糖是酸的,刺激味蕾,刺激大腦,能讓她清醒一整天。

可述清的唇的甜的。還帶著太暖的呼吸,只需要一分鐘,就能讓她迷糊半個下午。

吻完,祝卿安趴在述清肩頭,不說話,就拿鼻腔發出些奇怪的聲音。

“舒服點了嗎?”

祝卿安哼唧一聲。

“回去咯?”

祝卿安嗯嗯著拒絕。

“那再來一次?”

祝卿安咬住述清的耳垂,發出一聲嚶.嚀。

最後好說歹說,哄了半天,述清才終於趕在時間截止前,把她的麻煩姑娘哄上了車。

上了車祝卿安就往述清身上貼,眼睛一閉,什麽都不管,只管睡覺了。

述清看著她,眉眼也柔了。

她們確實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祝卿安全身心信任、依賴著她,她也可以在祝卿安身上找到僅存的一絲安寧。

像這鄉野。

像現代人逃似的想回到童年的家,無非是想尋求記憶裏那一場夏日午後的細雨,灑在屋檐上,催著人眠。

她眷戀祝卿安,也依賴祝卿安身上能讓她安靜的回憶。

送走老朋友和她的小姑娘,老板在自家酒莊嘮嘮叨叨,和她沒領證的妻子一起收拾著紅木桌子,擺好被客人們弄亂的裝飾。

她們的女兒打著哈欠,坐到酒樓的一角,拿出周末的作業,看了一眼頭就開始打點。

不過幾分鐘,小月被媽媽的一聲罵吵醒,下意識捂住不存在的手機,隨後呆呆的望著兩位媽媽的方向。

“好她個!她留這麽多錢幹什麽?”老板氣得把錢往地上扔。

第一回沒舍得,又甩了第二回。

一沓粉紅的鈔票還是落在了地上,掙脫皮筋的束縛,散了滿地。

老板望著它們,眼淚終究是不爭氣的往下掉。

經濟狀況不景氣,人們留給自己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這兒地址並不好,沒什麽風景,放假時,首都的人只會發瘋的往外省躥,誰會想得起來這麽間小小的農家樂?

老顧客也不來,新顧客也沒有。

她和妻子的工作哪兒像說得那樣一帆風順。

留在這兒,是為了小月的學業,也沒有搬地方的魄力。

不過是不想讓述清多費心思。

是啊。她可是有這麽個大明星當摯友,隨便開口,都不用求,述清定然會幫她鋪路。

人都有自己的尊嚴和倔強罷了。

“你說……你說她給咱這麽多做什麽?”

最後老板還得把眼淚往肚子裏吞,蹲下去,撿起她丟掉又丟不掉的錢。

“是不是看不起咱們……”聲音都在發抖。

她的妻子摟住她。

“怎麽會啊。這麽多年,她是什麽樣的人,你能不清楚?”

“我說了不要啊。”老板抹一把淚,望著那錢發愁。

“一頓飯而已。再落魄也不至於請不起啊。況且,況且打牌贏了她多少了。”

妻子不語,只是陪著她,一張一張的,把散在地上的錢往回撿。

“或許是愧疚吧。”當年述清突然消失,最著急的人,就是老板。

她帶著和述清關系好的同學,走街串巷,找了好久。

甚至鬧得述清的母親都覺得丟人,上門去警告她們別再找,就當述清死了。

雙方大吵一架,最後扭打在一起。

述清……那會兒還叫何清,她們的好朋友。

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拋棄了她們,又在幾年後一舉成名,用陌生的名字,陌生的打扮,攀到她們再也夠不到的位置。

老板曾經對著商城裏述清的大幅海報仰頭到再也沒法看得更高,眥目到眼淚流到耳根。

她為曾經的好友平安而高興,也為述清無情的拋棄而怨恨。

終究是……選擇將一切太激烈的感情,留在還能沖動的青春期,只帶走一片回憶。

“小月,今天給你加個雞腿!”收拾好心情,老板沖著女兒的方向喊話。

小月眼睛一亮,顧不得她還在跟媽媽鬧矛盾,擡腿就想沖過來。

“但你作業得寫完,明早就要返校了。”

小朋友肉眼可見的低落下去。

守著女兒寫作業,老板想著那靠演技騙過她好幾次的述清。

果然啊,會演戲的人,也定然會分析別人的情緒。

她拙劣的表演,在述清看來,會不會很可笑?

到頭來,還是什麽都沒瞞過述清。

* * *

述清堆的工作很多。有雜志封面要拍,拍完就得進組開始下一部電影的籌備了。

祝卿安正處在兩部電影的空窗期,總歸閑來無事,一路陪著述清,幾乎成了她的貼身助理。

剛好,今天述清的新助理也沒來。

祝卿安戴著口罩,臉上畫著述清特地給她弄的妝,把氣場斂好,換一身遮得住身形的衣服。

她出演的幾部電影題材受限,大部分都只能在海外上線,等國內上線時,刪刪改改一大堆,只在小範圍內掀起了水花。

國內能夠完整上映的電影,倒也有票房尚可,口碑絕佳的。只不過,都沒有出圈,成為現象級。

祝卿安走的又是實力路線,不宣發不引流,不搞粉絲飯圈那一套。

因此她本身名氣也沒有特別高,這麽一偽裝,更是沒人認得出她。

更衣室裏,述清換完衣服,在鏡子面前走了一圈,又特地把祝卿安喊了回來。

“安安,你看怎麽樣?要不要幫我拍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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