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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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第 7 章

脾氣還這樣壞。

吼她,還把她手打開。

述清看著手上消不去的紅,最終沒有去追祝卿安,只是喊了結賬。

晚上還有兩個調在前後腳的采訪,還有半個小時的綜藝開場要補錄。

哪怕她想,她也沒有多的時間,去再找情緒上頭的祝卿安。

坐上回程的車,述清才終於想起。

今天抽出時間見祝卿安,分明只是因為想她。

只是因為自己想小姑娘了。

惦記著她那不好好吃飯的性子,惦記著她不喝水的壞習慣。

牽掛她 唯一稱得上寶貝的人,想帶小姑娘吃一頓好吃的,想關心她最近的生活工作。

僅此而已。

怎麽到頭來,又演變成吵架了?

她們還要吵多少次才能迎來一回和諧?

別人家的監護人和小孩,也是這樣相處嗎?

述清只覺得頭突突著痛。

她依舊無時無刻不在牽掛祝卿安。

這會兒卻不願回頭,哪怕再追逃跑的祝卿安一次。

配合完采訪,拍完綜藝開頭。

述清拖一雙疲憊的眼,幾乎強撐著回到了她的房間。

倒在床上,她打開手機,下意識去尋找祝卿安的聊天框。

那裏沒有新消息,只有上次發給她的一句“姐姐”,一句“我想你”。

述清這才想起,祝卿安今晚,恐怕飯也沒吃好。

剩菜丟了一桌,害得她打包塞了滿冰箱。

帶祝卿安去她精挑細選的餐廳吃飯,也是想給她可憐的小寶貝補補。

劇組的盒飯頂多叫能吃。勞累個把月,都餓瘦多少了。

到底哪兒出問題了,讓她們吵了起來?

述清想不明白。

她翻來覆去的看著和祝卿安的聊天記錄,一個字都沒有打下,這才發現。

她連一句尋常的“餓不餓”都不敢再發。

* * *

祝卿安逃回了她小小一間的酒店房間。

在陌生,卻又徹底沒有述清痕跡的地方,掩面痛哭。

她的表演出了很大的問題。

她知道的。

現在的她,是靠著技巧,硬生生在讓自己代入,讓自己融入。

去飾演某個角色,而不是成為角色的血肉。

究竟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的狀態垮到這種地步?

這種連初學者,連她的十六歲都不如的地步。

祝卿安自己也說不清。

她唯一能在數次卡頓,接連熬更守夜,看了太多次前輩的作品還寫不出一句自己該如何做的糾結困頓中感受到的……

是她並不喜歡演戲這件事。

時光好像太過殘忍。一只無形的手,在不經意間抹除了太多珍貴。

消解掉她作為演員,最難得的品質。

這樣的心情是何時產生的,祝卿安都不明白。

她從行李箱翻出一只玩偶。

牛角包似的,兩個圓點眼睛一彎笑嘴。

樹枝似的小腳丫掉了一半。

這是述清出國拍戲的日子,給她帶回來的玩偶。

她最喜歡的那一只。

已經很久沒有拿出來過了。

祝卿安把它擺到自己枕頭旁邊,像從前那樣。

“面包小姐……”祝卿安嗅到玩偶身上的淡香。

像茉莉的味道,又混了些薰衣草的濃。

“我要是不喜歡演戲了,姐姐肯定會批評我吧?”

她也像以前一樣,把什麽話都說給她的樹洞朋友聽。

不過開口淺淺兩句。

祝卿安發現,她說不出了。

就連傾訴煩惱,都在成長中失去了意義。

祝卿安終於在夜晚的角落悄然承認,她對演戲的厭倦。

又在第二天的陽光照射發絲時,默然忘記她不快的源頭。

繼續她好似飲鴆止渴的演藝事業。

而後的一段時間。

沒了述清的叨擾,祝卿安的狀態好似有所回暖。

她還是那個幾乎每個鏡頭都能一條過,有著新生代最有天賦演員美稱的小花。

劇組裏沒有一個比得上她的,導演也對她的演繹沒有挑剔的地方。

仿佛和述清的口角,推遲了兩次重來了無數次的鏡頭,只是一場噩夢。

“總算完工了……仔細想想三個月好快啊。”秋末初冬,劇組的拍攝正式結束。

池念和祝卿安勾肩搭背,拉著她在劇組合影。

“我們拍攝還算順利了。我之前有個劇組,一直沒等到好天氣,次年才去取景地補拍了剩的鏡頭。”祝卿安配合著她,露出營業微笑。

“現在還堅持用實景拍攝的劇組不多吧?”

“電視劇少,電影要求還是更高。”

話音剛落,兩個人的肩膀被人拍響。

她們一起回頭,陳導演硬生生在兩個人中間擠開一條道。“喲,幹什麽呢貼這麽近。”

“拍照留念。陳導也要一起嗎?”祝卿安答的老實。

“行啊。”陳導看著兩個形容親密的小演員,若有所思。

鬧完,陳導把兩個演員推上了去聚餐的大巴車,她們和別的演員一塊兒,隨意聊了點八卦。

池念照舊坐在祝卿安身邊,惹來好幾瞥意味深長的註視。

祝卿安沒看見,池念使勁擠眉弄眼,想按住那群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同事。

上了餐桌,祝卿安順手給池念拉開凳子,又給她倒了茶水。

之後還幫她夾了幾筷子她夾不到的菜。

習慣都是三個月中應導演的要求,“培養感情”時養成的。

只不過這次被更多人看見了而已。

祝卿安是覺得沒什麽。

照顧朋友罷了。從前在學校,她也這樣。

池念耳畔不經意間染上了些許緋色。

也許,要她這樣的新人,去用想象面前是喜歡的人來演好戲,太難。

去分開戲裏戲外,也太難。

池念收到祝卿安夾的菜時,祝卿安在對著餐桌上的蝦仁發呆。

一桌人碰酒高呼慶祝時,祝卿安在對著那嫩粉的月牙彎出神。

身邊人挨個醉倒、離席,祝卿安還盯著那盤菜不放。

池念把一切看在眼裏,借著上廁所的機會,動作一氣呵成,溜得飛快。

等祝卿安終於醒了過來,低頭,看見碗裏多了一只蝦。

“……”祝卿安眉頭擰了起來。

周圍都是眼睛,不少人在看著她。

不管怎麽說,在宴會上挑食,著實有些不禮貌。

她不是過敏,頂多是不喜歡海產品的腥味。

述清又不逼她吃她不愛的,口味被養刁了而已。

祝卿安快速夾起那只不知道被誰放在碗裏的蝦。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放進嘴裏,咀嚼不過兩下,眉頭擰成一團,又把難吃的腥蝦咽下,猛灌一口飲料。

下了酒桌,祝卿安才意識到。

世界上或許只有述清知道她喜歡吃什麽,討厭什麽菜。

她挑剔成一只麻煩精,從小這也不愛那也不喜,討厭的食物能列滿一整張紙。

述清還慣著她,寵著她。

在這方面,從沒有讓她不高興過。

她的姐姐,她的述清。

如果所有事情上,都有吃食方面的寬容,該多好?

若是如此,她們也不至於連一頓飯,都沒法好好吃完。

接近一個月過去,遲鈍的小姑娘這才意識到。

她和述清那天不歡而散,連飯菜都沒吃幾口。

而後,述清也沒像從前一樣,問她“會不會餓了”,找著拙劣的話題,來向她求和。

她也沒有拍去日常的照片,別扭的向生過氣的人伸出和好的手。

回到述清不在的家。

祝卿安捂著嘴,在洗手池邊彎腰,幹嘔不止。

她好想述清。

期盼著,能在她們的家裏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為什麽述清還在忙,為什麽述清不回家?

述清對她,也帶著同樣的回避思念糾結厭倦嗎?

祝卿安不敢再給述清發哪怕一條消息。

求和的時間已經過去太久。

忸怩被深埋,如今發了酵。

再說任何一句話,都是失敗的挽回,是變了味的果,有著酸腥的滋味。

令人作嘔如此。

* * *

結束拍攝的三天後,陳導突然聯系上了祝卿安。

“小祝,這兩天有空嗎?”

“有的,有事嗎?”祝卿安猜,估計是配音補錄之類的事。

這種事也常見。甚至放映前修改臺詞,補錄都是有可能的。

“是這樣的,我前幾天檢查原片,發現有幾個鏡頭燈光打的不到位,角度也要調整,可能需要你配合補拍一次。”

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總歸沒太多事,祝卿安收拾東西回到了片場。

萬幸布景還沒來得及拆。

她看著蹲在原地,望著她雙眼變成一團火的池念,暗道不好。

要補拍的,不會是那個暧昧鏡頭吧?

“卿卿,有聽說嗎?今天補拍三個鏡頭。”池念跳到祝卿安身邊。

分開三天,兩個人似乎有些生疏了。

祝卿安出戲速度向來很快,這會兒對著池念伸來的一只手,有些不知所措。

“嗯還沒有。”想著待會兒的麻煩事,祝卿安還是接受了池念的靠近。

池念把些許煩悶藏好。

不管怎麽說,她們待會兒都得……

“就是16,53,128這三場鏡頭。”她還拿出劇本,專門把那一頁翻給祝卿安看。

聽到熟悉的場次,推遲了兩次的記憶再次席卷而來。

祝卿安吞咽口水,這麽一個慣用的動作,今天也失去了魔力一般,毫無作用。

緊張從心底蔓延。

和述清的爭吵,和述清的吻。

夜不能寐的疲倦,日思夜想的甜。

乃至於慶功宴作嘔的蝦仁……

種種不好,都擠在一瞬間,鋪天蓋地般,籠罩住祝卿安。

“……抱歉,我去個廁所。”似曾相識的景象。祝卿安又一次逃似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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