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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謝家親自登門送請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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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謝家親自登門送請柬

這廂,黎漾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手心,深吸一口氣,往宿舍的方向走。

走了兩步,腿有點軟。

她扶住路邊的路燈桿,站了一會兒。

謝宗敘。

那個謝宗敘。

謝忻航的三叔。

整個京市商圈提起名字都要客客氣氣的人物。

她上了他的床。

她!怎麽敢的!

黎漾閉上眼睛,那天早上的名片她看見了,但她沒敢看上面的名字。

她不想知道自己睡的人是誰。

只要不知道,她就可以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

可現在,黎漾把臉埋進手心。

她現在知道了。

不僅知道,還被人家堵在停車場,加了微信,說等他想好怎麽追究責任再聯系她。

追究責任。

她能負什麽責任?

她一個學生,他能讓她負什麽責任?

黎漾越想越慌,摸出手機想給林輕卿打電話,剛翻出通訊錄,手指就頓住了。

怎麽說?

說她睡的人是謝忻航的三叔?

林輕卿是她最好的閨蜜不假,可林輕卿也是謝忻航的朋友。

這事兒要是讓林輕卿知道了,謝忻航八成也就知道了。

謝宗敘是他親三叔。

她嘆了口氣,這關系亂的。

黎漾把手機收起來,繼續往宿舍走。

算了,先回去再說。

……

京城謝家老爺子的八十八歲壽宴將至。

整條胡同都在連夜掛燈,朱紅大門外蹲著的石獅子脖子上都給系了條紅綢,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家辦喜事。

謝家那位老爺子,當年可是跺跺腳四九城都得抖三抖的人物,如今雖退下來了,名頭還在那兒擺著。

壽宴自然是大操大辦,據說光是擬名單就擬了三輪。

去誰不去誰,這裏頭的門道,比《紅樓夢》裏的茄鯗做法還覆雜三分。

壽宴前夜,東四十條一處高檔公寓。

黎漾那輛冰川白的保時捷911在底下車庫停穩時,車載音響正放到《空城計》裏“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那一句。

她掐了火,沒急著下車,對著化妝鏡把耳朵上那對誇張的流蘇耳環摘下來,換成一副低調的珍珠耳釘。

手機還夾在耳朵邊上,那頭是閨蜜林輕卿在咋呼:

“你真不來同學聚會啊?許淮北也在,他剛還問你來著。”

“問我幹嘛?”

黎漾打斷她,語氣淡得像杯白開水,“我爸回來了。”

那頭沈默兩秒,接著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笑聲:

“什麽?黎叔叔不是在三亞釣魚嗎?怎麽突然——”

“我哪兒知道,本來要說去蹦迪的,這下好了。”

黎漾推開車門,高跟鞋踩在地下車庫的水泥地上,嗒嗒響,

“掛了掛了,回頭說。”

電梯上行的時候,她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又看了一眼。

妝容沒問題,衣著沒問題,問題在於。

二十分鐘前她阿姨打電話來時,她可是親口說的“在家看書呢,哪兒也沒去”。

誰成想那位說好了後天回來的黎路乾同志,會搞什麽提前返航的把戲。

電梯門一開,她就知道不對。

玄關的燈全亮著,客廳的燈全亮著,連走廊盡頭那盞平常舍不得開的落地燈也亮著。

燈火通明得像要拍電視劇,黎漾那一瞬間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門。

“回來了?”

沙發上傳來的聲音不緊不慢,卻讓她後脊梁一緊。

黎路乾坐在那張紅木太師椅上,面前的紫砂壺還冒著熱氣。

他穿著一件家常的藏青色唐裝,手上捏著一串小葉紫檀的佛珠,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但黎漾太了解她爸了,這種看不出表情的表情,就是最危險的信號。

“爸,”

黎漾換了拖鞋,盡量讓聲音顯得自然,

“您不是說後天才到嗎?阿姨他們呢?”

“你阿姨在廚房給你燉燕窩。”

黎路乾端起茶杯,吹了吹,沒喝,“她說你最近熬夜,臉色不好。”

黎漾心裏咯噔一下,臉上卻掛著笑:

“那您先坐著,我去廚房看看——”

“不急。”

黎路乾把茶杯放下,那串佛珠往桌上一擱,發出輕微的一聲響,

“先說說,今晚去哪兒了?”

“沒去哪兒啊,”黎漾眨眨眼,“就在宿舍看書來著。”

“哦?”黎路乾點點頭,“《中國美術史》還是《文物學概論》?”

黎漾噎了一下。

她爸這是給她下套呢。

她要說《中國美術史》,她爸下一句準是“那你說說顧愷之的‘遷想妙得’是什麽意思”,她要說《文物學概論》,那更完蛋,她爸能跟她聊兩個小時新石器時代的陶器分期。

“我……看的是小說。”

她選擇了保守療法。

黎路乾沒接話,從茶幾下面抽出一份請柬,輕輕推到她面前。

暗紅色的封皮,燙金的“謝”字,一看就是謝家老爺子壽宴的請帖。

黎漾眼皮一跳。

“今天下午,謝家人親自送來的。”

黎漾盯著那份請柬,眼皮跳得更厲害了。

謝家人親自送來的。

她爸什麽分量她心裏清楚,黎家在海市算得上號,但在京圈,也就是個體面人家。

能讓謝家人親自登門送請柬,這裏頭的分量,重得她不敢掂。

“說什麽了?”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飄。

“說什麽?”

黎路乾端起茶杯,慢悠悠呷了一口,

“說久仰黎先生雅名,老爺子壽宴,務必賞光。還說——”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女兒臉上,“謝宗敘謝董特意囑咐,一定要請到黎家大小姐。”

黎漾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特意囑咐一定要請到。

她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停車場那一幕,那個人傾身過來時眼底的暗色,那句下次再見拖出的尾音。

“你認識謝宗敘?”黎路乾問得輕描淡寫。

黎漾手指攥緊了包帶,面上卻穩住了:

“認識。”

這個節骨眼上否認,她爸能把她祖宗十八代都查出來。

“怎麽認識的?”

“就……見過一面。”

她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像那麽回事,“謝忻航不是跟林輕卿熟嘛,有次聚會,他三叔正好也在。”

黎路乾看了她一會兒,那目光把她從上到下掃了個透。

他慢條斯理地重覆,

“就見過一面謝家老三就特意囑咐要請你?”

黎漾心裏發虛,面上卻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那我怎麽知道,可能……可能是謝忻航提過我?”

這個解釋她自己都不信。

謝忻航能提她什麽?

黎路乾沒再追問,只是把那請柬往前推了推:“後天的壽宴,跟我一塊兒去。”

“爸。”

“就這麽定了。”

他站起來,拎起那串佛珠往書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

“對了,你阿姨說燉的燕窩好了,去喝一碗。”

黎漾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說什麽。

等她爸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她才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把那請柬拿起來。

燙金的“謝”字在燈光下明晃晃的,刺得她眼睛疼。

她翻開請柬。

時間:明天晚上六點。

地點:謝家老宅。

落款處是謝老爺子的大名,但旁邊手寫了一行小字。

攜女同來。

黎漾把請柬合上,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她完了。

她拿什麽臉去?

拿她那天晚上,坐,他,身上,“寵幸”他的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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