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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圓午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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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圓午宴

葉梓桐這邊接著出門不過半個鐘頭,腳步輕快地轉了回來,兩手提得滿滿當當,胳膊肘還夾著個紙包。

左手攥著一捆草繩,繩頭拴著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賣肉師傅細心地替她切成了長條,用鮮綠的荷葉墊著,外層又裹了層油紙,說是防油。

右手則沈甸甸拎著兩只塑料袋,一只裝著幾根剁好的肋排,新鮮的紅肉緊緊連著白骨。

另一只袋子裏,活蝦蹦跳著頂開袋口,幾只海蠣子的殼上掛著水珠。

她接著走到門口,揚聲喊了一嗓子。

廚房裏的沈歡顏聞聲快步出來,腰間的圍裙沾著幾點白面粉,手裏還握著把菜刀。

瞧見她這滿載而歸的架勢,沈歡顏連忙放下刀,伸手接過那袋海鮮和肋排,輕聲嗔道:“怎麽買了這麽多?咱們三個人哪吃得完,別浪費了。”

葉梓桐沒理會她的顧慮,喘了口氣,將五花肉重重擱在案板上,又把紙包往竈臺邊一放,便蹲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嘩嘩的水流瞬間沖開。

她把活蝦一股腦倒進白瓷盆裏,看著幾只蝦還在殼上彈動,伸手在水裏攪了攪,隨即撈出一只,掐掉須腳,拿起剪刀在蝦背上劃開一道小口,指尖一挑,便將那條黑色蝦線剔得幹幹凈凈,動作快得眼花繚亂。

“咱們還要在姐姐家待好幾天呢,總不能一直白吃白住。”

葉梓桐頭也不擡,一邊處理蝦,一邊隨口應著,擡眼沖沈歡顏挑了挑眉道:“對了,姐姐最愛吃麻辣口的蝦,一會兒記得多放辣,她準喜歡。”

沈歡顏將肋排放進水池沖洗,水流沖散了血水,骨頭縫裏的細碎雜質也被洗得幹幹凈凈。

她點了點頭,手上動作不停:“放心,我一會兒多放些辣椒和花椒,保準夠味。”

說完,她把排骨撈出瀝水,擱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剁骨聲接連響起。

骨頭剁好的排骨被她冷水下鍋,加了幾片姜開火焯水,水面很快浮起一層灰白色的血沫。

她用勺子細細撇去,再將排骨撈出瀝幹,擱在盤子裏備用。

這邊葉梓桐早已將蝦處理妥當,一只只整齊碼在盤裏,蝦背的刀口微微翻開。

她又拿起那幾只海蠣子,拿起小刷子一只一只仔細刷洗,將殼縫裏的泥沙刷得幹幹凈凈,沖了兩遍後才放進碗裏。

隨後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端著蝦盤走到竈臺邊,湊到沈歡顏身邊,嘴角彎起一抹狡黠的笑:“海鮮都弄幹凈啦,歡顏大廚,接下來就看你的手藝了!”

沈歡顏正往鍋裏倒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別站著偷懶,過來搭把手。把那邊的蒜和姜剁成末,辣椒剪段,花椒也分好,別弄混了。”

“遵命,老婆大人!”

葉梓桐應得爽快,從架子上取下幾瓣蒜,擡手用刀背輕輕一拍,蒜皮應聲裂開。

她麻利剝掉皮,細細剁成蒜末,又將姜切成碎末,幹辣椒剪去蒂剪成小段,花椒倒進小碗裏,每一樣都擺得整整齊齊。

她將調料碗推到沈歡顏手邊,嘴角彎著淺淺的笑,眼底滿是寵溺。

沈歡顏瞥了她一眼,搖了搖頭,語氣裏有幾分說不清的縱容:“真拿你沒辦法,這麽多年了,還是這麽愛耍寶、臭屁。”

鍋裏的油漸漸燒熱,沈歡顏舀了一勺豆瓣醬下鍋,用鍋鏟慢慢翻炒,紅油緩緩從豆瓣醬裏滲出來,油鍋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濃郁的醬香瞬間溢滿廚房。

葉梓桐站在她身側,笑意更深了:“這麽多年了,還是這麽喜歡吃辣的。”

沈歡顏耳根卻悄悄泛起一抹淡紅,她將姜蒜末倒進鍋裏繼續翻炒,鍋鏟在鍋裏輕快翻動。

“別跟我貧嘴了,趕緊忙活吧,姐姐快回來了。”

她說著,將整盤蝦猛地倒進鍋裏,熱油瞬間炸開,蝦殼遇熱迅速變紅。

葉梓桐也不再打趣,安安靜靜站在旁邊遞調料、遞盤子。

葉梓桐和沈歡顏在廚房裏忙活了大半個上午。

沈歡顏穩掌勺勺,葉梓桐專心打下手,兩人擠在這方寸大的廚房裏,轉身都需側著身子,配合卻早已默契天成。

沈歡顏手一伸,葉梓桐便遞過鹽罐。

沈歡顏微微偏頭,葉梓桐便知曉該將盛好的菜盤遞過去。

不多時,竈臺上便擺滿了熱氣騰騰的佳肴。

紅燒肉色澤紅亮,濃稠的醬汁緊緊裹著肉塊。

麻辣蝦通體通紅,辣椒與花椒鋪陳其上,濃郁的辛香瞬間溢滿整個廚房。

清炒菜心翠綠欲滴,焦黃的蒜末點綴其間,糖醋排骨收汁恰到好處,骨肉間牽出縷縷晶瑩的糖絲,誘人至極。

還有一盤蔥姜炒海蠣子,鮮美的湯汁在殼內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四溢。

最後一道壓軸的玉米排骨湯,正坐在砂鍋竈眼上,以小火緩緩煨煮,玉米的清甜與排骨的肉香,從鍋蓋縫隙裏悠悠飄出,勾得人舌尖生津。

葉梓桐正低頭用湯勺舀起一勺湯嘗鹹淡,耳畔忽然傳來鑰匙在鎖孔裏轉動的輕響。

“哢噠”一聲,房門應聲而開。

她連忙將湯勺往鍋裏一擱,隨手擦了擦手,快步迎到門口。

葉清瀾挎著那只帆布包站在門檻處,正彎腰換鞋,一只腳早已踩進棉拖鞋裏,另一只腳還蹬著皮鞋。

尚未直起身,她便被屋裏濃郁的香氣包裹住。

紅燒肉的醇厚醬香、麻辣蝦的辛爽香氣、排骨湯的溫潤甜香,氣味交織纏繞,霸道地鉆進鼻腔裏。

“好香啊。”

葉清瀾換好鞋,直起身來,眸光急切地朝廚房方向望了一眼。

葉梓桐側身讓開路,眉眼彎彎,笑盈盈地回話:“歡顏正煮最後一道玉米排骨湯呢,馬上就好。”

葉清瀾走進客廳,眸光一眼便落在餐桌中央。

幾道菜早已擺得齊整:

紅燒肉坐鎮正中,麻辣蝦守在右側,清炒菜心與糖醋排骨分坐左右,蔥姜炒海蠣子擺在邊角。

五菜一湯,只差最後一道湯。

筷子早已擺好,三雙整整齊齊擱在小碟邊緣,三只白瓷碗口朝上摞放一旁,正等著盛飯入座。

葉清瀾站在桌邊,看著滿桌佳肴,那些擺放規整的碟碗,又看向廚房裏兩道忙碌的默契背影,微微一怔,心頭湧上一股意外的柔軟。

她本是急匆匆趕回來,想替兩人搭把手,怕她們在陌生的廚房裏手忙腳亂,怕找不到調料,怕忙不過來。

可如今,一切早已安排妥當,甚至比她預想的還要周全。

“我還說趕回來給你們兩口子幫忙呢。”

她笑著在桌邊坐下。

“沒想到你倆早就搞定了。”

葉梓桐從廚房探出個身子,手裏還握著沾著油光的湯勺,朝著姐姐俏皮地揚了揚:“那可不!我們好不容易來趟上海,當然要好好陪姐姐說說話。這幾天的飯,我們包了!”

話音落,她便縮回廚房,繼續幫沈歡顏打下手。

葉清瀾寵溺地搖了搖頭,起身走到廚房門口張望。

沈歡顏正雙手墊著濕抹布,小心翼翼地將砂鍋從竈眼上端下,輕輕放在竈臺邊緣。

她隨即揭開鍋蓋,一股滾燙的熱氣瞬間噴湧而出,白茫茫一片,瞬間糊住了她的眼鏡片。

葉梓桐立刻遞過一塊幹布,沈歡顏接過仔細擦去霧氣,重新戴好眼鏡,彎腰舀起一勺湯,湊到唇邊輕輕吹了吹,嘗了一口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馬上就好,正盛排骨呢。”

沈歡顏頭也沒擡,接著從廚房裏傳出來。

葉清瀾沒再進去,轉身回到餐桌旁,拿起飯勺打開電飯煲,給三個碗分別盛滿米飯,一碗放在葉梓桐的座位前,一碗放在沈歡顏手邊,最後一碗擺在自己面前。

她剛落座,沈歡顏便端著砂鍋從廚房走了出來,葉梓桐跟在身後,手裏端著最後炒好的清炒菜心,兩人將菜放在桌上,隨後在葉清瀾對面坐定。

沈歡顏拿起筷子,先給葉清瀾夾了一塊軟爛的排骨,又細心夾了一只紅彤彤的麻辣蝦。

葉清瀾端起碗,拿起筷子輕輕夾起那只蝦,咬下一口。

酥脆的蝦殼在齒間裂開,鮮嫩的蝦肉入口即化,濃郁的麻辣湯汁浸透其中,舌尖瞬間炸開一陣辛香,麻味緊隨其後,又辣又麻,鮮香四溢。

她細細嚼了幾口,緩緩咽下去,鼻尖卻忽然一酸,眼眶微微泛紅。

這股熟悉的味道,竟闊別了許久。

“不錯吧,姐?”

葉梓桐夾起一筷子紅燒肉塞進嘴裏,嚼得滿嘴油光,含含糊糊地誇讚。

“這可是歡顏做的正宗津港味兒,地道得很!”

葉清瀾輕輕點頭,又夾起一只麻辣蝦。

這次沒有立刻入口,只是捧著那只紅彤彤的蝦,眸光怔怔地看著,思緒忽然飄向遠方。

她想起津港的歲月,在海東青據點的日子。

那些深夜趕路、碼頭接頭、熬通宵破譯情報的艱難時光。

那時的她嗜辣如命,越辣越覺得痛快,辣得滿頭大汗,辣得眼淚直流,才能暫時卸下一身疲憊。

沈念安當年最不愛吃辣,每次看她吃得滿頭大汗,總會皺著眉頭擔憂地問:“你的胃還要不要了?”

可那時的她固執又任性,吃得酣暢淋漓。

後來,沈念安不在了,她再吃麻辣蝦時,再也沒人皺過眉頭,再也沒人那樣擔憂過。

“那些難熬的日子,都已經過去了。”

沈歡顏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現在是新中國了,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葉清瀾緩緩擡起頭,看向沈歡顏。

暖黃的燈光映在她柔和的側臉,眼底沈澱著平靜。

她夾起碗裏的麻辣蝦,一口嚼碎咽下,隨即又扒了一口飯,慢慢嚼著。

葉梓桐在一旁扒拉著米飯:“改革開放了,咱們的生活也跟著好起來了。”

這句話,三人心中都清楚其中的分量。

從抗戰到解放,從建國到改革開放,她們是走過漫漫長路、吃過無數苦難的人,深知這一路走來的艱難與不易。

葉清瀾輕輕點了點頭,端起碗扒了一口飯:“不負人民眾望,我們共產黨,從未讓人民失望。”

窗外陽光正好,飯桌上,三碗熱氣騰騰的米飯,五菜一湯的豐盛佳肴,三個人安安靜靜地坐著吃飯。

沒人再提過往的傷痛,也沒人再提起那些早已離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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