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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望曼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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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望曼麗

過了幾天,葉梓桐與沈歡顏二人,結伴前去探望魏曼麗的傷情。

魏曼麗如今被陸女士安置在海東青的單人病房裏靜養,經過醫護人員全力搶救,她已然恢覆了意識。

兩人輕輕推開病房門,屋內光線柔和得恰到好處,淺色系窗簾掩著,午後暖陽透過簾縫斜斜切入。

魏曼麗半倚在床頭,身後墊著兩個厚實的軟枕,臉色依舊蒼白如紙。

唇瓣也毫無血色,可那雙原本渙散無神的眼眸,已然重新凝聚了光彩,清亮澄澈,透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清醒。

床邊立著一位身著白大褂的醫生,手中攥著病歷夾,正俯身低聲叮囑著病情。

“快則一月,慢則數月,具體恢覆情況全看傷口愈合進度。你當下最要緊的就是安心休養,切莫再惦記任務,身體垮了,便什麽都做不成了。”

醫生的語氣嚴厲道。

魏曼麗唇瓣微微翕動,喉間攢了半天的話,最終還是盡數咽了回去。

她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纏滿厚厚紗布的手臂上,指尖地顫動了幾下,似是在試探著確認手指是否還能聽從使喚,難以掩飾的失落盡數浮現在臉上,分毫藏不住。

醫生聽見推門的聲響,循聲轉過頭,瞧見葉梓桐和沈歡顏,微微頷首致意:“葉隊長,沈同志。”

他隨手合上病歷夾,又轉頭深深看了魏曼麗一眼。

“你們慢慢聊,我先出去。”

話音落,便側身從兩人之間穿過,輕手輕腳地帶上門,病房裏瞬間只剩她們三人。

魏曼麗下意識撐著手臂想坐得更直一些,可稍一用力便牽扯到傷口,疼得她眉頭驟然擰緊,眉心擠出一道淺淺的褶皺,終究還是無力地靠回了枕上。

“你們怎麽過來了?”

她開口,聲音帶著病後的虛弱,卻比前幾日多了幾分氣力,眼底帶著些許詫異。

“組織上沒有任務安排嗎?”

葉梓桐徑直在床邊的椅子上落座,身姿隨意卻沈穩,沈歡顏安靜地立在她身側,目光溫柔地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任務自然是有的。”

葉梓桐眉眼微揚,語氣刻意放得輕松。

“前往關水村,清剿531支隊。出發之前,先來看看你。”

魏曼麗先是一怔,隨即緩緩搖了搖頭,嘴角勉強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那笑意裏是深深的不甘、滿心的遺憾,還有幾分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懊惱。

“我如今這副模樣,是沒法陪你們一同前往了,當真可惜。”

她輕聲嘆道,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沈歡顏往前輕挪半步,伸出手,在魏曼麗未受傷的一側肩膀上輕輕按了按,動作輕柔。

“曼麗,我們都懂你想親手清繳那些鬼子的心思。可眼下,沒有什麽比養好身體更重要。等你痊愈,有的是上陣的機會,從不在乎這一次。”

魏曼麗擡眸看向沈歡顏,眼底的失落雖未完全散去,卻又多了幾分暖意,是被人理解的動容,被人牽掛的感激,也終於明白自己從不是獨自背負一切。

她不再多言,只是緩緩擡手,探入枕頭底下,摸索片刻後,取出一樣物件。

那是一臺微型相機,金屬質地的外殼僅有巴掌大小。

她小心翼翼地將相機遞向葉梓桐,指尖在機身上頓了一瞬,眼神裏帶著幾分不舍。

“這裏面,是我潛入關水村暗中拍攝的資料。村民受創的傷口、日本人隱秘的實驗室、敵軍巡邏的崗哨布局,但凡能拍到的,我全都記錄下來了。你們拿回去,將裏面的資料妥善備份,該沖洗留存的沖洗,該歸檔備案的歸檔,萬萬不能出差錯。”

她一字一句地叮囑,語氣鄭重無比。

葉梓桐伸手接過相機,緊緊握在掌心,那是魏曼麗冒著生死換來的關鍵情報。

“放心。”

她擡眼看向魏曼麗,語氣沈穩有力。

“我們定會將相機裏的資料完整提取,一樣都不會落下。”

魏曼麗聞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徹底放松下來,緩緩靠回枕中,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壓在心頭的千斤重擔,眉眼間的緊繃終於消散。

“這份情報至關重要,是我拼盡全力才帶出來的,如今交到你們手上,我便再無牽掛了。”

沈歡顏輕輕點頭,給人十足的底氣:“你只管安心養傷,外面的一切,有我們在。”

魏曼麗靜靜看著她們,看著葉梓桐將相機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衣袋,沈歡顏立在床邊滿眼關切的模樣,蒼白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她不再多說,只是輕輕閉上雙眼,朝著兩人緩緩點了點頭。

葉梓桐與沈歡顏相視一眼,默契地轉身,輕步走出病房。

房門在身後悄然合上,走廊裏一片靜謐。

兩人從魏曼麗的病房走出,腳步都比來時急促了幾分。

葉梓桐的手深深插在大衣口袋裏,指尖死死攥著那臺微型相機。

沈歡顏安靜走在她身側,兩人一路緘默,沒有交談,可步伐卻始終齊整如一。

妻妻兩人無需言語的默契,早已讓她們如同一體。

回到海東青據點,葉梓桐二話不說,徑直朝著走廊盡頭的暗房走去。

暗房房門被輕輕推開,濃烈刺鼻的藥水味瞬間撲面而來,頭頂紅色的安全燈亮著,將整間屋子籠罩在一片壓抑暗沈的紅光裏。

沈歡顏緊隨其後踏入,反手緩緩帶上門,轉身走到儲物櫃前,取出顯影液、定影液,有條不紊地在操作臺邊擺好。

葉梓桐捏緊相機,指尖微頓,小心翼翼地打開相機後蓋,輕緩抽出膠卷,一點點纏繞在顯影罐的片軸。

膠卷浸沒在藥水中,時間在死寂的暗房裏一分一秒緩慢流逝。

沈歡顏垂眸立在葉梓桐身旁,靜靜看著她指尖輕晃顯影罐,空氣中的藥水味愈發濃重,混著兩人不約而同屏住的呼吸,壓抑的氛圍幾乎要讓人喘不過氣。

片刻後。

葉梓桐將膠卷緩緩撈出,用清水沖凈表面藥液,夾著濕漉漉的底片湊近紅燈仔細端詳,黑白影像已然隱隱浮現,雖小巧模糊、看不清細節,卻已能辨明輪廓。

她將底片逐一夾在晾片繩上,耐心等到底片徹底幹透,才移至放大機下,逐張進行照片沖洗。

第一張照片顯影完成的瞬間,葉梓桐的手猛地頓住。

照片上,哪裏是活人,分明是幾具軀體淩亂躺在木板上,皮膚泛著詭異的灰黑色,像是被烈火灼燒過,又似被極寒凍傷,大塊皮肉猙獰剝落,露出底下鮮紅的血肉,慘狀令人心驚。

第二張照片,是個年僅七八歲的孩子,瘦得只剩一把嶙峋骨頭,雙腿自膝蓋以下盡數發黑,腳趾早已殘缺不全,傷口處結著厚厚的黑褐色血痂,邊緣還在不斷往外流膿。

孩子雙眼緊閉,毫無生氣,根本分不清是昏睡,還是早已沒了氣息。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

每一張都比前一張更觸目驚心:

被牢牢綁在木樁上、滿臉絕望的老人,衣衫被褪盡、受盡屈辱的女人,墻角堆著的分不清主人的淩亂衣物。

還有幾張日本人隱秘實驗室的畫面,冰冷的鐵架、密密麻麻的玻璃瓶、各式叫不出名字的詭異器械。

玻璃瓶裏浸泡著模糊不清的東西,光是看著,就讓人從骨頭縫裏往外透著寒意。

葉梓桐死死攥著剛洗出的照片。

“真是一群畜生。”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狠狠擠出來的,眼底翻湧著壓不住的滔天怒意,嗓音裏是難掩的顫抖。

沈歡顏垂著眼,將那些照片一張張平穩收攏,仔細對齊邊緣,緩緩疊放整齊,小心翼翼地塞進牛皮紙信封中。

“我們立刻上報給陸女士。”

她的聲音同樣輕柔道。

兩人拿著信封快步上樓,陸芷顏正坐在辦公間裏批閱文件,瞥見她們進門,目光瞬間落在沈歡顏手中的信封上,當即放下手中鋼筆,神色微微一凝。

沈歡顏上前一步,默默將信封遞了過去,一言不發。

陸芷顏抽出裏面的照片,逐張低頭翻看,臉上的神情從最初的平靜,漸漸變得凝重,再到最後徹底鐵青一片。

看完最後一張,她猛地將照片拍在桌面上,指尖死死按在照片邊緣,指節抑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魏曼麗拍到的,還只是一部分……”

她的聲音低沈沙啞,眼底翻湧著震怒與不忍。

“這群日本狗,到底還喪心病狂地做了多少事?”

葉梓桐站在辦公桌前,雙手緊緊插在口袋裏,拳頭在掌心死死攥起。

“我們必須立刻去關水村。”

她擡眼,眼神銳利如刀,滿是決絕。

“我沒法想象,那裏的百姓還在遭受怎樣的摧殘。”

陸芷顏緩緩擡起頭,看向葉梓桐,她重重點了點頭。

“我已經和上級聯絡妥當,支援人手也全部安排到位。關水村安插著我們的線人,屆時會暗中接應,帶你們潛入村內。”

沈歡顏往前輕邁,身姿站得筆直,開口問道:“陸女士,我們這次的人手足夠嗎?”

陸芷顏從抽屜裏取出一份文件,快速翻開,指尖指著上面羅列的人員名單道:“海東青全體成員,加上上級特派的支援隊伍,兵力完全充足,你們無需擔心。”

葉梓桐當即往前一步,身姿挺拔,聲音幹脆道:“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去籌備裝備,武器、彈藥、通訊設備,一樣都不能疏漏。”

陸芷顏沈沈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

葉梓桐轉身大步往外走去,沈歡顏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間。

走廊裏的燈光昏黃黯淡,將兩人的身影拉長,緊緊依偎在一起。

一樓的裝備室是鐵皮門,推開的瞬間,一股機油氣味撲面而來。

葉梓桐擡手拉開電燈,屋內的架子上,整整齊齊碼放著各式武器。

毛瑟手槍、手榴彈、滿滿一盒的子彈,還有數把匕首安穩插在皮套中,整齊掛在墻邊。

沈歡顏走到武器架前,隨手拿起一把手槍,動作嫻熟地卸下彈匣檢查彈藥,再將彈匣推回,拉動槍栓試機,整套動作幹脆利落。

葉梓桐則蹲在墻角,打開一只木箱,將手電筒、繩索、急救包、幹糧、水壺等物資逐一取出,整齊碼放在地面,低頭仔細清點數目。

兩人沒有交談,配合卻默契到了極致。

她遞過一件物資,她便穩穩接住。

她缺了什麽物件,她便第一時間補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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