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榨幹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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榨幹價值

葉清瀾的話音落下,眸底掠過一絲了然的冷光。

榨幹價值,這話說到了點子上。

司徒嘯這條賤命本就不值錢,真正值錢的,是他攥在手裏的籌碼。

碼頭深耕多年的人脈網、隱秘的水路運輸線路,還有他暗中與日本人搭起的關系鏈,這些,都是她眼下迫切需要的東西。

略一思忖,沈念安便打定主意,讓司徒嘯替自己引薦上島千野子。

司徒嘯聞言當即面露難色,滿臉猶豫。

上島千野子何等身份,豈是尋常人能見的?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搭上這條線,貿然帶外人前去拜見,生怕惹得對方不快,斷了自己的後路。

沈念安懶得跟他多費口舌,眉眼微擡,只淡淡拋給他一句:“你欠我的那些錢,我不急著要。幫我把這件事辦成,此前債務一筆勾銷。”

這話戳中司徒嘯的軟肋,他臉色幾番變幻,咬牙攥緊了拳頭,終究是低頭應了下來。

見面的地點定在英租界與法租界交界的一家日式茶室,鬧中取靜,藏在幽深巷弄裏,私密性極好。

沈念安準時抵達,推門而入時,上島千野子已然端坐席間。

她身著一襲深紫色暗紋和服,烏黑的長發綰成精致的發髻,簪著一支素銀發簪,打理得一絲不茍,正靜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矮桌擺放著幾只釉色細膩的瓷碟,盛著模樣精巧的和果子,茶香裊裊縈繞周身。

見沈念安進來,上島千野子並未起身,只是微微欠身頷首,嘴角勾起一抹禮貌卻疏離的淺笑。

司徒嘯硬著頭皮上前,客套地做了雙方引薦,說了幾句場面話,不敢多做停留,弓著身子快步退了出去。

紙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茶室裏瞬間只剩下兩人,氣氛陡然變得靜謐又緊繃。

上島千野子擡手,將一只盛著淡綠色葉狀和果子的瓷碟輕輕推到沈念安面前,點心紋路清晰,精致得如同工藝品。

她語氣溫婉:“沈科長,嘗嘗看,這是京都來的師傅親手做的,口味很是地道。”

沈念安垂眸掃了一眼瓷碟,身形未動,神色淡然有禮:“方才已經用過茶點,勞煩上島夫人費心了。”

上島千野子也不勉強,唇邊笑意依舊,自己拈起一塊和果子,小口慢慢咬下,細細咀嚼咽下後,才緩緩開口:“沈科長在上海的事跡,我早有耳聞。戴老板手下能幹的科長不少,像你這般出眾的卻不多,如今調到津港,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沈念安從容落座,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道:“上島夫人過獎。身在其位,無論調到哪裏都是做事,在津港履職,與在上海並無分別。”

上島千野子的目光在她臉上定格一瞬,嘴角的笑意未減,話鋒一轉直奔主題:“聽聞沈科長近來與司徒老板合作,碼頭上的生意,分了一半給你?”

沈念安從容放下茶杯,擡眸直直迎上她的目光,語氣坦蕩:“司徒老板近期遇上難處,我不過是伸手幫了一把。他精通碼頭經營,我手握資源,強強合作,本就是雙贏之事。”

“雙贏?”

上島千野子輕聲重覆這兩個字,尾音帶著幾分玩味的戲謔,眼神愈發深邃。

“沈科長身為軍統要員,與碼頭商人私下合作,就不怕上面追責,落人口實嗎?”

沈念安輕笑一聲,笑意淺淡:“上島夫人說笑了,軍統上下也要生計。津港站一眾弟兄要養活,單靠上面撥付的那點經費,連房租都難以維系。碼頭生意所得,是補給站裏的公用經費,並非我沈念安私用。”

上島千野子緩緩點頭,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伸手端起茶壺,動作優雅地給沈念安杯中續上熱茶。

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才慢悠悠開口:“司徒嘯這個人,沈科長覺得如何?”

沈念安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杯面浮沫,小口啜飲一口,放下茶杯後:“司徒老板是個聰明人,在碼頭摸爬滾打二十年,能安穩活到現在,靠的從不是運氣。”

話鋒微頓,她擡眸看向對面,眸底掠過一絲冷意。

“只是他這份聰明,有時候用得太過了。”

上島千野子微微擡眼,目光沈沈地落在她身上,靜待下文。

沈念安並未直視她,視線淡淡落在桌面的瓷碟:“他在碼頭做事,向來喜歡留後手,無論與誰合作,都要給自己留條退路。跟日本人、軍統,甚至共產黨,他都暗中周旋,哪邊都不得罪,哪邊都留一手。”

說到這裏,她擡眼對上上島千野子的目光,嘴角掛著淺淡卻意味深長的笑。

“這種人的忠誠,到底值多少錢,上島夫人想必比我更清楚。”

上島千野子沈默不語,顯然是在暗中盤算。

沈念安見狀,緩緩站起身,伸手理了理身上大衣的衣領,神色清冷:“上島夫人,今後是選擇與我合作,還是繼續倚重司徒嘯,您自行定奪。”

說罷,她邁步走到門口,伸手拉開紙門,側頭淡淡瞥了上島千野子一眼。

昏黃的燈光從側面灑落,將她的臉龐映得半明半暗,嘴角那抹淺淡的笑意始終未散,卻透著幾分寒意。

“對了,順帶提醒夫人一句,司徒嘯近來手頭寬裕,在馬場輸了大筆銀錢,那些錢款的來路,夫人有空不妨細查一番。”

話音落,紙門輕輕合上,沈念安的腳步聲在走廊裏漸漸遠去。

上島千野子端坐在榻榻米上,指尖還握著茶杯,杯中茶水早已涼透。

她隨手將杯子擱在桌上,從身側煙盒裏抽出一支煙,點燃後緩緩吸了一口,煙霧從唇間吐出,在燈光下氤氳散開,模糊了她微微瞇起的雙眼。

她想起司徒嘯近期在碼頭的反常動靜,那些遮遮掩掩的賬目,還有每次見面時小心翼翼卻藏不住得意的模樣,心底已然生出嫌隙。

此人,果然不能全然信任。

沈念安那些話,看似隨口提及,卻紮在了要害之處。

她擡手按下桌上的呼叫鈴,片刻後,一名身著深色制服的女特務推門而入,垂首恭敬立在一旁。

上島千野子掐滅煙頭,語氣冷硬地吩咐:“去查司徒嘯,近一個月的所有賬目、他接觸過的人、去過的地方,還有每筆花銷的去向,一樁一樁,全部查清楚,不得有誤。”

僅過兩天,厚厚的調查報告便擺在了上島千野子的桌案上,裏面有賬目覆印件、碼頭出入記錄、司徒嘯的接觸人員名單,詳實至極。

上島千野子一頁頁逐次翻看,臉色隨著翻閱的動作一點點沈了下來,眸底寒意漸濃。

報告裏清清楚楚顯示,司徒嘯拿了沈念安的錢,不僅還清了外債,還填補了馬場賭債的窟窿,表面與沈念安合作,背地裏卻與其他勢力暗中勾結,碼頭水路貨物的賬目更是表裏不一,貓膩頗多。

上島千野子合上報告,往後靠在椅背,心底已然有了決斷。

沈念安所言,句句屬實,沒有半句虛言。

她再次叫來那名女特務道:“司徒嘯那邊,不必再盯著了。”

女特務擡眸,臉上露出幾分不解,上島千野子擺了擺手,繼續說道:“這條狗,留著也沒用了。沈念安既然想動手,便隨她去,正好省了我們的功夫。”

女特務恭敬點頭,轉身退了出去。

上島千野子獨坐桌前,她端起那杯涼透的茶水,仰頭飲盡,重重擱下茶杯。

司徒嘯的生死,她從不在意,她真正在意的,是沈念安這個人,到底能不能為己所用。

而眼下看來,這個女人,遠比搖擺不定的司徒嘯好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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