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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殺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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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殺計劃

沈念安目前已經把國民黨這邊該清除的人都清除了,現在如果要除掉司徒嘯這個人還得讓海東青那邊打探消息幫忙。

她立刻用了海東青的密電形式告知給了陸芷顏這邊。

求援密電抵達海東青據點時,正是次日天剛破曉的清晨。

陸芷顏剛從外頭執行完暗查任務回來,深棕色的大衣領子。

她快步走進走廊,譯電員早已捧著譯好的紙條等候在旁,見她回來,立刻躬身將紙條遞上。

陸芷顏接過紙條,指尖捏著薄紙,站在廊下就垂眸快速瀏覽完畢,眉峰蹙了一下。

隨即揣好紙條,轉身徑直朝著葉清瀾的辦公間走去,步伐沈穩。

辦公間內,葉清瀾正埋首整理前幾日的地下行動報告,筆尖在紙頁上緩緩記錄,神色專註。

聽見房門被輕輕叩響後推開,她立刻停下筆,擡眸望過去,目光沈靜。

陸芷顏走到桌前,一言不發地將那張譯電紙條遞到她面前:“念安那邊遇到棘手事,急需人手協助,你過去對接。”

葉清瀾伸手接過紙條,低頭逐字細看,臉上始終沒什麽波瀾,唯有握著紙條的指尖,收緊了一瞬。

看完後,她將紙條細細折成小方塊,穩穩揣進上衣內袋,擡眼看向陸芷顏,聲音清冷:“行,我來跟她單線聯系。”

她與沈念安,是同期軍校的同學。

那些年少熱血的時光裏,兩人一同在晨光下跑操,一同在課堂上記筆記,也曾趁著深夜查寢的間隙,偷偷溜出校門,擠在街邊小攤上吃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說說笑笑間滿是少年意氣。

可畢業之後,時局動蕩,兩人終究各擇道路,一個去了共產黨,一個潛伏去了國民黨軍統。

後來,葉清瀾帶著妹妹在上海身陷日軍圍困,絕境之際,是沈念安不顧身份暴露的風險,暗中安排好船只,將她們姐妹倆送出險境。

那天夜裏,沈念安一身黑衣還跟她說了一句話:“到了津港,只管往前走,別回頭。”

這份恩情,葉清瀾一直記在心底,欠她一句鄭重的謝謝。

當天夜裏,葉清瀾便加密回覆了密電。

不過半日,沈念安的回電便傳了過來,約定次日下午五點,在英租界一家名為利順齋的西點坊秘密見面。

次日下午,陽光溫軟。

葉清瀾換了一身素凈的便裝,褪去了所有地下工作的淩厲,身上沒有帶任何槍械,只揣著必要的物件,孤身赴約。

她刻意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抵達,這家所謂的西點坊,門面並不大,臨街的玻璃櫥窗裏,整齊擺著幾盤面包和奶油蛋糕,門楣上掛著一塊古樸木牌。

店內只擺著四五張木方桌,鋪著格子桌布,每張桌上都擱著一只小巧的玻璃瓶,插著幾枝素雅絹花,午後時段客人稀少,顯得格外清靜。

她徑直走到靠窗的空位坐下,擡手招來店員,輕聲點了一杯黑咖啡,便靜靜坐著,目光平靜地望向窗外,不動聲色地留意著四周動靜。

時針指向五點,店門被輕輕推開。

沈念安走了進來,一身深灰色大衣,長發隨意挽成低馬尾,沒有多餘修飾,手裏捏著一份當日報紙,眉眼淡然,看上去就像個閑來喝下午茶的尋常女子。

她進門後,目光淡淡掃過店內,很快便鎖定了靠窗的葉清瀾,腳步平緩地走過去,在對面落座。

兩人四目相對,目光交匯的瞬間,都沒有先開口,空氣中彌漫著一絲覆雜又沈默的氛圍。

很快,店員將熱氣騰騰的咖啡端上桌,白色霧氣裊裊升騰。

隔在兩人中間,將彼此眼底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輕輕籠罩其中。

葉清瀾先端起咖啡杯,淺淺抿了一口,隨即輕輕擱下桌面。

她擡眸看向沈念安,眼神裏帶著幾分真誠的歉疚,聲音低沈:“上海那次,一直沒來得及跟你說聲謝謝。”

沈念安輕輕搖了搖頭,指尖將手裏的報紙折好,放在桌邊,神色平靜無波:“不用謝,你們姐妹能安全脫身就好。”

兩人再度陷入沈默,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溫柔地灑在格子桌布上,落在桌角的小花瓶間,暖意融融。

片刻後,葉清瀾放下咖啡杯,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直奔主題:“司徒嘯的事,需要我做什麽?”

沈念安聞言,眼神銳利而清醒:“碼頭一帶的勢力,你們比我們熟悉。我要司徒嘯的全部底細,他手下的布防、心腹名單,還有他每日的行蹤軌跡,越詳細越好。”

她頓了頓,語氣冷了幾分:“戴老板下了死令要他的命,我也只要他的命,怎麽動手穩妥,你們比我更清楚。”

葉清瀾毫不猶豫地點頭,沒有再多問一句。

她懂諜戰的規矩,這種要命的事,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沈念安見狀,從大衣內側口袋裏摸出一張疊得整齊的紙條,輕輕推到桌子中間,紙條上是她標註的關鍵信息。

葉清瀾伸手拿起,沒有當場展開,直接穩妥地揣進自己口袋,動作幹脆。

沈念安端起咖啡,小口喝了一口,又緩緩放下,忽然輕聲喚了她的名字,語氣比方才柔和了些許:“清瀾。”

她擡眸看著對面的人,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覆雜情緒。

“那天在上海碼頭,我讓你到了津港別回頭,你做到了。”

葉清瀾也靜靜看著她,對視了數秒後,沈聲開口:“做到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裏帶著幾分默契。

“你也一樣。”

沈念安沒有再接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轉瞬便斂去,只剩眼底的沈靜。

她緩緩站起身,伸手將大衣的紐扣系好,拿起桌邊的報紙,準備離開。

葉清瀾坐在原位,擡頭看了她一眼:“東西拿到了,你先走,我斷後。”

沈念安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轉身便推門離開。

葉清瀾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追著那道深灰色的背影,看著她沿著街邊緩緩走遠,拐過街角,徹底消失在視線裏。

她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咖啡,仰頭一口飲盡,隨即起身,將兩張椅子輕輕推回桌下,整理好衣角,從與沈念安相反的方向,不動聲色地離開了西點坊。

葉清瀾從西點坊返回據點後,一刻也未曾停歇。

當晚便伏案整理起津港碼頭的詳盡部署情況,加密成密電準備發去。

她伏在昏暗的桌前,筆尖在紙上疾書,寫得極為細致周全,每一個字都透著多年潛伏的謹慎:

司徒嘯在碼頭把控的三處核心倉庫,每一處駐守的人手數量、崗哨換崗的時間、巡邏隊的行進路線,甚至碼頭外圍那些看似尋常的攤販。

蹲在街角擺攤的小販、拉著二胡賣藝的老者、挎著木箱賣煙的夥計,哪些是司徒嘯安插的眼線,哪些是無關路人,都標註清楚,分毫未漏。

這些情報絕非一朝一夕能打探得來,是她在碼頭潛伏經營這些年,頂著隨時暴露的風險。

一點點摸排、一寸寸查證,用無數個日夜的警惕換來的心血,字字都藏著兇險。

密電抵達沈念安手中時,已是深夜時分。

津港站辦公室裏只剩一盞臺燈亮著,暖黃的光暈籠罩著桌面,沈念安端坐在辦公桌前,指尖捏著譯電密碼本,逐字將密電裏的數字轉換成文本。

待全部破譯完畢,看著紙上詳盡到極致的情報,她先是從頭到尾細讀了一遍,又翻回去逐字斟酌,良久才擱下筆,緩緩靠在陳舊的椅背上,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

她這位軍校老同學,果然從未讓她失望,這份情報,遠比她預想中還要周全。

沈念安擡手,將這些天多方收集到的關於司徒嘯的情報盡數攤在桌面,逐一審視梳理。

其實她剛到津港接手津港站時,便察覺到司徒嘯的資金鏈早已出了大問題:

碼頭那幾間核心倉庫近期一直在瘋狂出貨,出倉量遠大於進倉量,貨物周轉頻率比正常商貿快了將近一倍,這絕非生意紅火的征兆,而是急於套現的慌不擇路。

碼頭的工人也裁撤了近三成,幾個追隨司徒嘯多年的老夥計被無故辭退,離開時滿是怨懟,罵罵咧咧,早已洩露出內部不和的端倪。

再加上她通過津港站隱秘渠道查到的線索,司徒嘯在外欠下多筆巨額賭債與軍火欠款,債主早已上門催討,他早已是外強中幹。

沈念安心中已然有了盤算:

越是缺錢的人,越是容易被引誘,最好下手。

她眼下缺的,只是一個能光明正大接近司徒嘯,又不會引起他絲毫懷疑的由頭。

而她手裏,恰好握著司徒嘯夢寐以求的東西。

一筆能解他燃眉之急的周轉資金,一條隱秘穩定的出貨渠道,或是一個能讓他徹底翻身的關鍵消息。

只要將這誘餌拋出去,這條窮途末路的老狗,絕無可能不上鉤。

只是她初來津港,在碼頭地界眼線稀疏,對實地情況也只停留在情報層面,貿然行動風險極大,必須有一個熟悉碼頭、信得過的人從旁協助配合。

思慮周全後,沈念安重新握起筆,伏案擬寫了一份加密密電,措辭簡潔,直接將自己的計劃告知葉清瀾,隨即吩咐下屬即刻發出。

此時的海東青據點辦公室裏,葉清瀾仍在整理地下工作的文件,屋內燈火昏黃,她正低頭核對文件臺賬,神色專註。

譯電員輕手輕腳推門進來,將譯好的電文紙條遞到她手中,便躬身退了出去。

葉清瀾指尖捏著紙條,緩緩展開,目光掃過內容,眉頭動了動。

沈念安要她陪同,一起去面見司徒嘯,實施誘殺計劃。

她沒有絲毫遲疑,當即拿起筆,在紙條背面落筆寫下兩個字:可以。

吩咐譯電員將回覆密電發出後,她捏著那張寫過電文的紙條,轉身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哢嗒”一聲點燃火苗,將紙條湊到火舌上。

紙張迅速燃燒,卷曲成灰,她將紙灰抖進桌角的搪瓷缸裏,拿起鋼筆帽輕輕攪動,看著灰黑色的紙絮在涼水中慢慢散開,徹底沒了痕跡。

她太了解沈念安了,這個人,還是跟軍校時一模一樣,有勇有謀,更藏著不甘人下的野心。

早在軍校同窗時,她就看出來了,沈念安從不甘心屈居人後,她想要屬於自己的地盤,自己的嫡系人手,在這亂世裏,闖出一片自己說了算的天地。

如今她在津港站站穩腳跟,得了戴老板的信任與重用,手裏握著除奸的尚方寶劍,心中早已盤算好每一步棋,步步為營,絕不失手。

葉清瀾緩緩靠在椅背上,望著昏黃的燈光,思緒不自覺飄回多年前的軍校時光。

那時候,她們倆常常趁著夜深人靜,並肩坐在操場的看臺上,吹著晚風,聊起各自的期許與未來。

沈念安說,她想回津港,那是她從小長大的故土,她要守著那裏。

葉清瀾則說,她想留在外面,再也不想回到那個壓抑的地方。

兩人從未追問過對方緣由,卻都心照不宣。

一個是執念歸鄉,一個是決意逃離。

後來世事流轉,一個果真回到津港,手握權柄。

一個真的遠走他鄉,潛伏暗處,彼此從未相勸,也從未相攔,終究走上了截然不同卻又偶爾交匯的路。

良久,她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仰頭抿了一口,苦澀的滋味在舌尖散開,將她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她輕輕擱下茶杯,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推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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