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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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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前夕

葉梓桐是在自己家裏聽到這個消息的。

那天下午,葉清瀾拎著幾包藥材和一兜子蘋果來看她。

沈歡顏去了海東青,家裏只剩葉梓桐一個人,她正窩在沙發上翻一本雜志。

左肩上的紗布已經拆了,傷口結了層薄薄的痂,雖還有些癢,卻已不妨礙活動。

聽見敲門聲,她當即從沙發上跳起來跑去開門,動作利落得和從前沒兩樣。

葉清瀾進門時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左肩上頓了頓,嘴角微微彎起:“瞧著是好了。”

說著把藥材和蘋果往茶幾上一擱,在沙發上坐定。

葉梓桐挨著她坐下,伸了個懶腰,故意把左邊胳膊舉高,又轉了轉肩膀,笑著開口:“好全了,再不好我都要發黴了。”

葉清瀾看著她這副閑不住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沒接話。

兩人坐著聊了會兒家常,葉清瀾說起海東青最近的事,講老梁在碼頭的布置,說陸芷顏這些天忙著調度人手。

說著說著,她忽然壓低聲音,神色鄭重了幾分:“上回歡顏破譯出來的事,你還記得吧?軍統的楚天明,跟津門幫司徒嘯買軍火的事。”

葉梓桐當即點了點頭,眼神凝了凝。

葉清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裏帶著幾分篤定的得意:“陸女士已經安排下去了,讓老梁他們去碼頭踩點,準備把那批軍火掉包。這回要讓他們空著手回去,還得讓司徒嘯以為是日本人幹的。”

葉梓桐聽著,眼睛慢慢亮了起來,她把手裏的雜志往茶幾上一丟,身子往葉清瀾那邊傾了傾,急切問道:“軍統那邊的人?”

見葉清瀾點頭,她忽然坐直身子,雙手撐在膝蓋上,目光定定的,顯然在心裏盤算著什麽。

葉清瀾瞧著她這模樣,心裏忽然咯噔一下。

“姐。”

葉梓桐開口道。

“這次我得去。”

葉清瀾的眉頭瞬間皺緊,她把茶杯往茶幾上一放,轉過身正對著葉梓桐,語氣裏滿是不讚同:“你說什麽?你這才好了幾天?傷還沒好利索,就想著往外跑?”

葉梓桐擡起右手指了指左肩,又靈活地轉了轉胳膊,連忙辯解:“你看,真好了,就剩點痂沒掉,根本不礙事。靜瑤那筆賬,我還沒跟軍統算呢,這回碰上楚天明的人,我非得去出口惡氣。”

葉清瀾看著她急著比劃的樣子,又好氣又心疼,伸手摁住葉梓桐的肩膀,把她按回沙發裏道:“你別逞能,你這傷剛見好,要是出個三長兩短,我沒法跟歡顏交代,她非找我麻煩不可。”

葉梓桐被按在沙發裏,仰著臉看她,眼神可憐巴巴的,拖著長音軟聲道:“姐。我就跟著去,又不打頭陣,老梁他們在前頭動手,我就在後頭看著。再說了,我這身手你還不放心?”

葉清瀾瞪著她,抿唇不語,絲毫沒有松口的意思。

葉梓桐見硬的不行,便來軟的,伸手拉住葉清瀾的袖子,輕輕晃了晃道:“姐,我知道你擔心我。可靜瑤的事,我心裏一直過不去。那天她在巷子裏跟我們說的話,你忘了嗎?她說等做完這個任務,就想辦法從軍統退出來,她說她想家,想安安穩穩過日子。結果呢?回去就被蘇婉君安了個罪名,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她沒再說下去,聲音漸漸低啞,眼眶微微泛紅。

葉清瀾看著她泛紅的眼尾,看著她抿緊的唇角,心裏那根緊繃的弦終究松了些,沈默了許久。

葉梓桐沒再說話,只是攥著姐姐的袖子,靜靜等著。

葉清瀾終於長嘆一口氣:“行,我去跟陸女士申請。不過……”

她伸出手指,在葉梓桐額頭上輕輕一戳,眼神裏滿是警告:“我得跟著你,你走到哪兒我跟到哪兒,一步都不能離開。你要是不聽我的話,我立刻把你送回來。”

葉梓桐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她坐直身子,笑意從嘴角漾到眼角,整個人都透著歡喜,重重點頭:“好!”

葉清瀾看著妹妹高興得像孩子的模樣,也忍不住笑了,伸手在她肩上輕拍一下:“你啊,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葉梓桐嘿嘿笑了兩聲,也不反駁,反倒往姐姐身邊靠了靠,腦袋歪在她肩頭。

葉清瀾由著她靠,拿起茶幾上的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入口發澀。

接著,葉清瀾從妹妹家離開後,午後便直接趕回了海東青據點,徑直奔著陸芷顏的辦公間而去。

陸芷顏正埋首案頭,有條不紊地整理著各類機密文件,聽見動靜,手中動作未停,只擡眼示意了一下。

待葉清瀾說完來意,她才放下手裏的鋼筆,雙手交叉抵在下巴處,靠在椅背上靜默思索了片刻。

“行。”

陸芷顏緩緩開口,眼神裏帶著了然的篤定。

“組織上最近確實沒有別的安排,有你盯著她,我是放心的。梓桐那孩子天性裏就帶著股闖勁兒,一直讓她在家養傷,反倒容易憋出心病來。”

葉清瀾聞言,重重點了點頭,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心裏那點顧慮被陸芷顏這番話熨帖得松快了不少。

“那我就帶著她一同去,到時候跟老梁他們在碼頭匯合。這幫軍統的人,仗著手裏有幾桿槍就無法無天,這回也該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了。”

陸芷顏沒再多言,只是從桌上拿起一份名單遞過去,反覆叮囑了幾句途中需註意的安全細節和聯絡暗號,便揮手讓她去安排後續事宜。

葉清瀾走後,辦公間裏恢覆了寂靜。

陸芷顏獨自坐在桌前,望著窗外天色一點點沈下來,她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葉家這兩個丫頭,一個沈穩果敢,一個執拗鮮活,雖一個比一個能折騰,卻也個個都是能扛事、靠得住的中堅力量。

傍晚,沈歡顏從海東青返回時,天色早已徹底黑透。

她推開門,就看見葉梓桐窩在沙發裏。

她正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畫報,茶幾上擺著一碟子切好的蘋果。

葉梓桐聽見門響,立刻擡起頭,沖她露出一個乖巧又帶著幾分討好的笑容。

兩人並肩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白天的情況。

沈歡顏說起自己破譯的幾段日軍電報,內容並無大礙,只是些無關痛癢的情報。

葉梓桐則吐槽著在家悶了一整天,把畫報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實在閑得發慌。

聊著聊著,沈歡顏打了個慵懶的哈欠,葉梓桐便催著她去洗漱。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洗漱間,又一前一後出來,沈歡顏先上了床,葉梓桐順手關了客廳的燈,又輕輕掩好臥房的門,這才躺下身。

床頭的臺燈還亮著,燈罩上蒙著那條藕荷色絲巾,柔和的光線透過絲巾軟軟淌下,落在藍底碎花的被褥上,也落在兩人並排的枕頭。

葉梓桐側過身,伸手輕輕將沈歡顏往自己這邊攬了攬。

沈歡顏沒有躲閃,任由她將自己圈進溫暖的懷裏。

暖黃的燈光下,兩人輕輕糾纏著,葉梓桐的手指穿過沈歡顏的發絲,沈歡顏的呼吸漸漸亂了幾拍。

燈影裏,只剩細碎的呼吸聲與交疊的影子,靜謐又暧昧。

待那陣親昵平息,沈歡顏靠在葉梓桐懷裏,臉頰輕輕貼在她的鎖骨上,呼吸還未完全平覆。

葉梓桐的手指在她背上緩緩撫著,一下一下,動作輕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

窗外夜色沈沈,屋裏暖融融的,沈歡顏幾乎要沈沈睡去。

“歡顏。”

葉梓桐忽然開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沈歡顏迷迷糊糊“嗯”了一聲,沒有睜眼。

“我有件事跟你說。”

沈歡顏聽出她語氣裏的異樣,瞬間清醒過來,睜開眼睛,擡頭看向她。

葉梓桐臉上雖帶著笑,卻少了平日的爽利利落,反倒透著幾分心虛。

“什麽事?”

沈歡顏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透著一絲警惕。

葉梓桐猶豫了一瞬,還是如實開口:“碼頭那邊,楚天明跟司徒嘯交易那批軍火的事,姐下午跟我說了。陸女士已經安排老梁他們去踩點,準備動手掉包。”

沈歡顏聞言輕輕點頭,眼神凝了凝,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葉梓桐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也去。”

沈歡顏的眉頭瞬間緊緊皺起,睡意徹底消散。

她從葉梓桐懷裏撐起身子,低頭凝視著她,語氣裏滿是急切的反對:“你傷才剛好,就要往那種刀光劍影的地方跑?”

葉梓桐也撐起身子,與她面對面坐著。

身上的被褥從肩頭滑落,露出左邊肩膀上那道還泛著粉色的新鮮疤痕。

她擡手指了指那道疤,又靈活地活動了一下胳膊,急切地證明自己:“你看,真好了,不疼也不礙事。姐也會跟著去,她會盯著我,出不了岔子的。”

沈歡顏沈默地看著她,眼神覆雜。

葉梓桐知道她最擔心什麽,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靜瑤的事,我心裏一直過不去。這回碰上軍統的人,我要是再躲在家裏,這輩子都沒法心安。你懂嗎?”

沈歡顏依舊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她懂,怎麽會不懂?

可她更怕,怕她剛養好的身子,又要去冒未知的風險。

怕她嘴上說著出不了岔子,回來時卻帶著一身傷。

葉梓桐見她不說話,心裏有些沒底,湊過去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動作輕柔又帶著討好。

沈歡顏沒躲,也沒回應,只是由著她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

見她沒有推開自己,葉梓桐膽子大了些,一只手攬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著她的後腦勺,將這個吻漸漸加深。

沈歡顏的嘴唇微微張開,兩人的呼吸纏在一起。

那吻起初是試探的,後來愈發綿長。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才緩緩分開。

沈歡顏的呼吸依舊有些亂,眼眶微微泛紅。

她看著葉梓桐看了很久,終於重重嘆了一口氣。

“你可答應我了。”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一字一句格外認真。

“這次不準出任何意外。”

葉梓桐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像是點燃了星火。

她使勁點了點頭,用力將沈歡顏重新拉進懷裏,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上,聲音裏滿是雀躍的保證:“放心,我好著呢,肯定平平安安回來。”

沈歡顏靠在她懷裏,聽著她比平時快了幾分的心跳,知道是高興所致。

她沒再說話,只是將臉埋進她的頸窩,閉上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開口,帶著一絲嬌嗔:“你要是再帶著傷回來,我可真不依你了。”

葉梓桐忍不住笑起來,肩膀輕輕抖著,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又親了一下,聲音軟糯得像哄人:“知道了,老婆大人。我一定護好自己。”

沈歡顏在她懷裏輕輕“哼”了一聲,嘴角卻忍不住彎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葉梓桐伸手關掉床頭的臺燈,屋裏瞬間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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