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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瑤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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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瑤噩耗

兩人一進門,葉梓桐便像脫了力一般,徑直癱在客廳那張深棕色皮沙發上。

她將竹籃隨手放在茶幾,籃裏的草莓、枇杷、青李子輕輕晃動。

她往椅背一靠,閉上眼長長吐了口氣,短短幾步路已耗光力氣,左肩傷口隱隱作痛,一陣陣鈍痛順著肌理蔓延開來。

她稍作喘息,撐著沙發扶手想要起身,可手臂剛一用力,傷口便被狠狠牽扯,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氣,整個人又跌回沙發裏。

沈歡顏剛關上門回身,見她這副逞強模樣,快步上前按住她的右肩,力道穩而輕。

“坐著別動。”

她語氣平靜道。

“洗水果我來,你肩上槍傷沒好透,別硬撐。”

葉梓桐擡眼看向她,勉強扯出一抹笑,臉色本就蒼白,這笑意更顯得虛弱。

“我現在這般模樣,什麽都做不了,還要事事勞你費心,心裏實在別扭。”

沈歡顏垂眸看著她疲憊的模樣,心頭輕輕一軟,沒再多說,只伸手拎起茶幾上的竹籃,轉身走向廚房。

走了兩步,她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沙發上的人。

“當初你照顧我的時候,怎麽不見你這般見外?”

她語氣裏帶著幾分嗔怪,又幾分理所當然。

“我們都在一起這麽多年了,還分什麽你我。”

葉梓桐靠在沙發上,聽著她的聲音,望著那抹藍布棉袍的身影消失在廚房門口,一時怔在原地。

是啊,這麽多年了。

從軍校裏隱秘的心動,到後來並肩在刀尖上行走,再到如今守著這間小公寓,過著柴米油鹽的安穩日子。

那些年裏,她照料過病中的她,她守過受傷的她,彼此扶持,早已不分你我。

不知從何時起,自己竟糾結起這些多餘的念頭。

廚房裏很快傳來流水聲,是沈歡顏在清洗水果,間或夾雜著幾句輕軟的哼唱,調子溫柔,和這午後的氛圍相融,安靜又安心。

葉梓桐輕輕笑了笑,先前那點郁結與不安盡數散開,只剩一片踏實。

她低聲自語,語氣裏帶著幾分自嘲,又幾分真切的歉意。

“是我想多了,歡顏,對不起……”

廚房的水聲頓了一瞬,沈歡顏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幾分疑惑。

“好好的,說什麽傻話。”

葉梓桐沒有再接話,只安安靜靜靠在沙發上,聽著廚房裏有條不紊的動靜,鼻尖漸漸縈繞起淡淡的果香,整個人都松了下來。

有這個人在身邊,便什麽都夠了。

廚房裏,沈歡顏垂著手在水盆中仔細清洗草莓,紅艷的果子在清水中沈浮,被她搓凈灰塵,撈起放進白瓷盤裏。

枇杷則被她耐心剝去外皮,露出嫩黃果肉,整齊碼在一旁。

青李子味酸,她只揀了幾顆洗凈,留著給葉梓桐解悶。

她手上動作輕緩,嘴裏依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聲音柔和,一點點填滿這間小小的屋子。

沈歡顏接著就端著白瓷盤從廚房走出,盤中鮮果擺放得整整齊齊。

左側鋪著一圈鮮紅草莓,表皮還凝著細密的水珠。

右側是剝好的枇杷,果肉嫩黃飽滿。

中間擺著幾顆青李子,透著一股清酸氣。

她將果盤輕放在茶幾上,挨著葉梓桐在沙發邊坐下。

葉梓桐慵懶地靠在沙發裏,側頭留意著盤中鮮果,神色裏帶著幾分期待。

沈歡顏側過臉看了她一眼,指尖輕捏起一顆枇杷,直接遞到她唇邊。

“嘗嘗看,新鮮得很。”

葉梓桐張口含住果肉,慢慢咀嚼,眉眼微微舒展,透出滿足的意味。

“甜。”

她口齒微含糊地開口。

沈歡顏唇角輕輕上揚,再捏起一顆草莓,照舊送到她嘴邊。

“再試試這個。”

葉梓桐輕咬一口,鮮果汁液在舌尖散開,清甜順著喉間漫開。

她嚼了幾口,輕聲開口:“你也吃,別總顧著我。”

沈歡顏搖了搖頭,轉而拿起一顆枇杷放入自己口中,輕咬細嚼,微微頷首。

“確實甜。”

葉梓桐留意著她吃東西的模樣,看著她臉頰輕輕鼓起,睫毛隨著咀嚼微微顫動,不自覺地笑出了聲。

“笑什麽?”

沈歡顏側頭看她。

“笑你好看。”

沈歡顏微微一怔,隨即轉開臉,耳尖悄悄泛起淡紅。

她沒有接話,只捏起一顆草莓,輕輕往葉梓桐嘴裏送去。

葉梓桐張口接住,一邊吃一邊笑,笑意漫到眉梢。

“沈歡顏。”

“嗯?”

“你這樣一直餵我,我都不好意思一直躺著了。”

沈歡顏輕瞥她一眼,眼神裏摻著幾分嗔怪,又帶著幾分好笑。

“那你便動一動,又沒人攔著你。”

葉梓桐輕輕癟了癟嘴,擡起完好的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肩。

“是它不肯配合。”

沈歡顏被她這副耍賴的模樣逗笑,伸手在她額間輕輕一點。

“你就會賴著。”

葉梓桐不躲不閃,反而往她身邊湊了湊,將頭輕輕靠在她的肩上。

“賴著你,不行嗎?”

沈歡顏沒有推開,任由她靠著,片刻後才輕聲開口,語氣裏帶著淺淺的笑意。

“行,怎麽不行。你盡管賴著,反正也賴不了幾天。”

葉梓桐從她肩上擡起頭,神色帶著幾分無辜。

“怎麽就賴不了幾天了,我傷還沒好全。”

沈歡顏拿起一顆青李子,在她面前輕輕晃了晃。

“等傷好了,就得幹活,這家裏的事總不能全壓在我一個人身上。”

葉梓桐看著那顆青李子,再看看她臉上帶著幾分狡黠的笑,自己也跟著笑起來。

“好好好,等我好了,洗碗拖地、買菜做飯,全都我來。”

沈歡顏直接把青李子塞進她嘴裏。

“這還差不多。”

葉梓桐剛咬下一口,整張臉瞬間皺在一起,酸意直沖舌根,進退兩難。

她對著沈歡顏無聲瞪眼,含著酸果吐不得咽不得。

沈歡顏看得忍不住發笑,肩頭輕輕顫動。

“誰讓你張口就哄人,這下知道厲害了吧。”

葉梓桐好不容易把李子咽下去,長長舒出一口氣,看著眼前笑個不停的人,也跟著低笑起來。

“沈歡顏。”

“嗯?”

“你等著。”

沈歡顏微微挑眉:“等什麽?”

葉梓桐不答,忽然擡手,指尖飛快地在她臉頰上輕捏了一下。

沈歡顏來不及躲閃,被她碰了個正著,楞了一瞬便伸手去輕拍她。

“葉梓桐!”

葉梓桐早已收回手,靠回沙發背上笑得停不下來,動作牽動了左肩的傷口,疼得她輕吸冷氣,卻依舊止不住笑意。

沈歡顏看她又疼又鬧的模樣,又氣又笑,在她完好的右肩上輕輕拍了一下。

“活該,誰讓你胡鬧。”

葉梓桐靠在沙發上,語氣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軟意。

“鬧你怎麽了,我喜歡。”

沈歡顏別過臉,假裝去取盤中的草莓,耳尖卻早已紅得徹底。

屋內安安靜靜,只有兩人輕聲的笑鬧與呼吸交織,果盤裏剩下的鮮果還帶著清甜氣息。

兩道身影緊緊挨在一起,輪廓相融,暖意裹著整間小屋。

她們兩人正打情罵俏,此刻門鈴聲猝然響起。

葉梓桐正靠在沙發上,嘴裏含著沈歡顏剛遞來的草莓。

安靜的午後被這聲鈴響劃破。

兩人同時一怔,葉梓桐口中的果肉險些嗆進喉嚨,她連忙咽下,朝門口輕輕偏了偏頭。

沈歡顏從沙發上起身,順手又摘了兩顆草莓塞進她掌心。

“先吃著,我去開門。”

葉梓桐攥住草莓,留意著那道走向門口的身影,藍布棉袍的下擺隨腳步輕輕擺動。

門被推開。

“清瀾姐?”

沈歡顏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意外。

“您怎麽來了,快進來。”

聽見清瀾姐三個字,葉梓桐立刻坐直了身子,將掌心的草莓放在茶幾上,神色也隨之端正起來。

葉清瀾跟著沈歡顏走進屋內,一身深灰棉布旗袍,外罩短襖,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只是臉上掩不住疲憊,眼底浮著淡淡的青黑。

她剛結束組織上的任務,片刻未歇便徑直趕了過來。

沈歡顏招呼她在沙發落座,轉身就要去廚房倒茶。

葉清瀾連忙擡手阻攔,話還沒說出口,人已經進了廚房,裏頭很快傳來杯盞輕碰的細碎聲響。

“別忙了。”

葉清瀾朝廚房的方向輕聲開口。

“我就是過來看看梓桐,坐一會兒就走。”

葉梓桐靠在沙發裏,看著姐姐熟悉的面容,能清晰察覺到她眉宇間藏著的疲憊與擔憂。

還有一層難以言說的沈郁,像是有話堵在胸口,遲遲不知如何開口。

她勉強扯出一抹笑意,盡力讓自己的狀態顯得輕快一些。

“姐,我沒事,傷都好得差不多了,你看我現在,比前陣子精神多了。”

葉清瀾仔細打量著她,視線在她左肩包紮的位置稍作停留,輕輕點了點頭,緊繃的神色稍稍舒緩。

“確實好了不少,氣色也回來了。”

葉梓桐笑了笑,靜靜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可葉清瀾卻沒再開口,只是坐在原地,視線在鮮果、空竹籃之間輕輕移動,沈默得有些反常。

葉梓桐心頭猛地一緊。

她太了解姐姐這個模樣了,從小到大,只要有壞消息要開口,葉清瀾總會這樣沈默著,為難又不忍。

“姐。”

她放輕了聲音,語氣裏多了幾分不安。

“出什麽事了?我好久沒見你這樣了。”

葉清瀾擡眼看向她,眼底翻湧著心疼與為難,情緒覆雜難辨。

她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沈默片刻,才壓低聲音,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沈重。

“梓桐,你之前提過的,軍校那位朋友。李靜瑤。”

葉梓桐的心驟然一沈。

“現在有她的消息了。”

葉清瀾的聲音艱澀無比。

“是壞消息,你要有準備。”

葉梓桐整個人都僵住了。

口腔裏還殘留著草莓的甜意,可那股甜味瞬間淡得無影無蹤,被一股莫名的寒意取代。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堵住一般發緊。

她費力地咽下口中的餘味,聲音幹澀得發顫:

“姐……靜瑤她怎麽了?”

葉清瀾看著她眼底一點點漫上來的驚惶,心口像被狠狠攥住,可話必須說出口。

“蘇婉君那邊,給她安了背叛軍統的罪名,已經……”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墜著石頭。

“已經執行槍決了。”

葉梓桐的呼吸驟然頓住。

她僵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屋內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靜瑤……”

她低聲喃喃,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湧。

軍校裏愛笑的眉眼、巷間倉皇躲避追捕的模樣、她說要想辦法全身而退……

明明說過會平安離開的。

明明答應過的。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頭的雙手,指尖不受控制地輕顫。

她用力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可顫抖依舊停不下來。

沈歡顏不知何時從廚房走了出來,手中端著兩杯熱茶,站在原地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一切。

她輕手輕腳將茶杯放在桌上,快步走到葉梓桐身邊坐下,伸手牢牢握住了那雙不停發抖的手。

葉梓桐緩緩擡眼,看向身邊的人,眼眶微微發燙,卻死死忍著,不肯讓情緒落下來。

“歡顏,靜瑤她……”

沈歡顏沒有說話,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用沈默陪著她承受這突如其來的噩耗。

屋內剛剛還滿是暖意的氛圍,瞬間冷了下去,只剩下壓抑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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