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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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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刺殺

鬼儺舞的鼓點自第一聲敲響,便死死攫住了全場所有人的心神。

這支舞絕非祝壽宴上尋常的柔美雅樂,自有一番詭譎淩厲的氣度。

舞者身著色彩濃艷、寬幅曳地的古祭舞華服,頭戴巨型木刻儺面,面具糅合中式儺戲的粗獷獰厲與日式的幽玄冷寂。

舞者動作大開大闔,帶著一種原始蠻荒的張力與肅穆神秘的儀式感。

旋身時袍袖鼓蕩,如烏雲翻湧蔽空,騰躍時儺面上的獠牙在燈光裏明滅閃爍,踏步頓地的重響沈渾懾人,震得地面似有微顫。

眾人忽而圍作圓環,仿如布下驅邪鎮煞的法陣。

忽而交錯穿梭,恰似幽冥地界幢幢鬼影游弋。

整支舞蹈裹挾著一股攝人心魄的力量,游走在莊嚴與邪異的邊界,成了一層天衣無縫的迷霧。

尋常賓客早已看得屏息凝神,連素來對宴樂毫無興致只專註實務的森左田櫻,也不自覺地瞇起雙眼,目光緊緊追隨著舞者的身形與隊形變換。

主賓席上的高橋信一,更是被這新奇又氣勢磅礴的表演徹底吸引,肥胖的身軀向前傾著,一雙小眼睛瞪得滾圓,口中不住發出含混的讚嘆,連手中酒杯都僵在半空,忘了放下。

上島千野子侍立在側,優雅地執壺為他添酒,見狀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低聲道:“閣下喜歡便好,這是特意為您備下的節目,取中日古祭之禮,最能祛邪納福,護佑您康健順遂。”

高橋聞言連連頷首,滿面志得意滿的神色。

全場賓客的目光,盡數被這場光怪陸離、聲勢撼人的舞蹈牢牢吸附。

就連因首個節目出醜而全程面色陰沈的龍川肥圓,也暫且壓下滿腔惱怒,伸著脖子凝神張望。

葉梓桐與沈歡顏混跡人群之中,表面上同旁人一般專註觀舞,實則全身神經緊繃如拉滿的弓弦,靜靜等候預定時刻的降臨。

舞者旋身的速度越來越快,鼓點密如爆豆,銅鑼聲震耳欲聾,尺八拉出尖利刺耳的長吟,現場氣氛被一路推至巔峰。

所有舞者伴著一記沈猛至極的鼓點驟然定身,圍攏成向內收緊的圓環,齊齊垂首,儺面盡數朝向圓心,仿若在完成最終的獻祭與幽冥召喚。

就在這萬籟俱寂、全場懸念攀至頂點的剎那。

圓環中央,兩名同樣垂首靜立的舞者毫無征兆地如鬼魅般暴起彈射!

動作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殘影,寬大的舞袍應聲撕裂,發出刺耳的嗤啦聲響,底下貼身的黑色勁裝徹底顯露。

二人手中寒光驟閃,一柄淬毒短忍刺苦無、一支特制精鋼錐,直撲主賓席上毫無防備的高橋信一!

“保護閣下!!”離得最近的一名侍衛只來得及發出一聲變調的嘶吼。

高橋信一肥胖臉上的得意笑意,甚至來不及轉化為驚愕,致命寒光已逼至眼前!

他本能地向後猛仰,臃腫的身軀帶翻了面前的矮幾,杯盤碗盞摔落一地,發出劈裏啪啦的碎裂聲響。

一道寒光擦著他肥厚的臉頰劃過,濺起一串血珠。

另一道則狠狠紮進他因後仰而暴露無遺的渾圓肩頭。

“呃啊!”高橋發出殺豬般的淒厲慘嚎,鮮血瞬間浸透衣裳。

劇痛與極致的恐懼,讓他臉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

“閣下!”上島千野子失聲驚呼,手中酒壺啪地墜地碎裂。

她面色慘白如紙,仍掙紮著想要攙扶丈夫,同時尖聲厲喝:“傳醫生!快傳醫生!攔住刺客!!”

整座千疊閣頃刻間轟然炸開。

驚呼聲、尖叫聲、桌椅翻倒聲、器皿碎裂聲攪作一團,賓客們驚恐萬狀,四散奔逃,現場徹底陷入失控的混亂。

“抓住他們!一個都不準放跑!!”龍川肥圓總算從震愕中回過神,氣得雙目赤紅。

他當即拔出佩刀,聲嘶力竭地指揮著手足無措的保安課員與現場守衛,撲向那兩名一擊得手、絕不戀戰的刺客。

可兩名刺客身手矯捷得異乎尋常,對武館地形更是熟稔得如同自家院落。

他們無意與圍攏而來的守衛纏鬥,借著殘存的舞袍遮蔽,迅速擲出數枚煙霧彈。

噗噗幾聲悶響,刺鼻的白煙瞬間彌漫在舞臺與主賓席之間,讓本就混亂的場面更添迷蒙與惶亂。

“從那邊跑了!追!”煙霧中有人扯著嗓子大喊。

刺客目標明確,行動果決,借著煙霧與奔逃人群的掩護,如同游魚般滑向舞臺側後方,正是通往後臺準備間的方位。

那裏尚有兩名偽裝成舞者與樂師的同夥接應,而此前被張小滿探明的暗門通道,便是他們早已規劃好的撤離生命線。

“封鎖所有出口!重點盯防後臺!”森左田櫻冰冷的嗓音穿透嘈雜的混亂,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她不知何時已拔出身攜的南部式特型袖珍手槍,身形一晃,便帶著兩名反應最快的行動隊員,如疾風般追向刺客消失的方向。

她的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沓,與氣急敗壞的龍川肥圓形成了鮮明對比。

龍川肥圓一邊厲聲咒罵,一邊帶人從另一側包抄合圍。

他心中又急又怒,高橋的壽宴在自己的安保部署下發生如此驚天刺殺,閣下還身負刀傷,他的仕途前程,恐怕已然岌岌可危。

後臺區域一片狼藉,驚惶失措的樂師、舞女與雜役四處奔逃躲藏。

森左田櫻目光如電,瞬間鎖定那扇略顯隱蔽的暗門。

門扉虛掩,分明是剛被人開啟過的痕跡。

“追!”她率先沖入昏暗狹窄的通道。

通道裏彌漫著灰塵與一縷若有似無的血腥味,分不清是高橋的血,還是旁人的,前方不斷傳來急促慌亂的腳步聲。

通道盡頭連通著建築外側的雜物院,森左等人快步穿廊而過,沖入院中時,只見數道黑影借著堆放的雜物與夜色掩護,朝著圍墻不同方向分散奔逃,顯然是早有預謀的分散撤離路線。

“分開追擊!”森左厲聲下令。

她親自鎖定其中一道黑影,身法極快,幾個起落便逼近圍墻陰影下一處疑似排水口的位置。

那黑影身手不弱,可腿上似帶了傷,許是方才混戰中所傷,動作隱隱有些遲滯。

森左田櫻眼中寒光驟閃,擡手便是一槍。

砰!

子彈精準擊中對方腳邊的青石板,濺起細碎火星,迫使那人身形猛地一頓。

就這瞬息的遲滯,森左已如鬼魅般欺身近前,一記淩厲手刀狠狠劈向對方後頸!

那人悶哼一聲,勉強扭身格擋,卻被森左順勢扣住手腕,一個幹脆利落的過肩摔,重重砸在地上,塵土飛揚。

森左的膝蓋緊隨其後,死死抵住他的胸膛,槍口死死頂在他的下頜處。

另一名行動隊員迅速趕到,二人合力將此人制服。

扯下對方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張陌生的中國青年面孔,嘴角已溢出血絲,眼神兇戾卻透著赴死的決絕。

“帶走。”森左冷然下令,直起身軀。

能生擒活口,或許能撬出幕後線索。

可就在行動隊員準備將人拖拽起身的瞬間,被捕刺客喉頭猛地鼓動,眼中閃過一抹駭人的厲色,隨即狠狠一咬!

“唔!”他全身劇烈痙攣,大量鮮血混著碎肉從嘴角狂湧而出,眼神迅速渙散,頭顱無力地歪向一側。

竟是咬舌自盡!

且決絕至極,瞬息間便斷絕了生機。

行動隊員探過鼻息與頸脈,對著森左緩緩搖了搖頭。

森左田櫻立在原地,望著地上迅速失溫的屍體。

晚風吹拂她額前的碎發,昏暗光線下,她的眼神晦暗難明。

片刻後,她嘖了一聲。

“沒意思。”

不知是嘲諷刺客這般輕易赴死的行徑毫無意義,還是感慨這場看似驚心動魄的刺殺背後,藏著的不過是更為寡淡的算計。

她收槍入懷,不再看地上的屍體,轉身擡目,目光似是穿過雜亂的庭院與混亂的千疊閣,遙遙望向文印室職員所在的席位。

千疊閣內,醫生正緊急為高橋信一處理傷口。

所幸刺客本意是制造混亂,並非一擊斃命,傷口雖血流不止,卻未傷及要害。

上島千野子面色鐵青地指揮著現場善後,龍川肥圓則滿頭大汗,承受著影佐禎昭冰冷刺骨的質問。

驚魂未定的賓客聚在一處,低聲竊竊私語,惶懼之色溢於言表。

葉梓桐與沈歡顏混跡在驚慌的人群中,同其餘文印室同事一般,臉上寫滿恰到好處的後怕。

唯有二人自己清楚,掌心早已被冷汗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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