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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術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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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術博弈

葉梓桐暗自穩了穩呼吸,將公文包攥得更緊些,邁步走向那扇森嚴的黑漆鐵門。

她尚未完全靠近,門前兩名身著黑色勁裝、站姿筆挺的日本守衛已鎖定了她,其中一人擡手,做出明確的阻攔手勢。

她應聲駐足,主動遞出蓋著雙章的通行憑證,用清晰流利的日語說明來意:“打擾了,我是津港商會文印室職員,奉中村組長之命,前來遞送加急文件。”

守衛接過憑證,檢查得極為細致。

不僅逐一核驗印章真偽,還反覆比對憑證編號與存根,冰冷的目光更是在葉梓桐臉上停留片刻,似在暗中對照什麽。

片刻後,守衛將憑證遞還,語氣平板無波:“文件送往機關會會長辦公室,影佐閣下處。入內後右轉,穿過第一進庭院,正對的主建築二層,門口有標識。”

他擡手指明方向,動作僵硬,不帶絲毫多餘情緒。

“多謝指點。”葉梓桐再次躬身致謝,小心收好憑證,不敢有半分耽擱,立刻按指示從小門側身進入武館內部。

那扇門僅容一人通過,剛夠她快步穿行。

一踏入內裏,光線驟然暗了幾分。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精心打理的枯山水庭院,白砂被耙出整齊的波紋,幾塊黑石錯落點綴,透著一種冷寂的禪意,與津港本地園林的靈動繁覆截然不同。

庭院對面,便是武館的主建築群。

純然日式風格,以木結構為主,屋頂鋪著深灰色瓦片,屋檐低矮深挑,窗戶是木質格柵,糊著潔白的和紙。

為適配防震需求,整體結構看著輕盈。

葉梓桐腳下不停,沿著石板小徑快步右轉,目光卻如靈敏的雷達,迅速而隱蔽地掃過周遭一切。

“這般講究防震的木架子……小日子倒是把小命看得金貴。”

她心中掠過一絲冷峭譏誚,卻立刻被理智壓下。

嘲笑歸嘲笑,正事終究要緊。

她一邊小跑,一邊將所見之物瘋狂刻入腦海。

腳下是堅硬平整的石板路,貫通各處建築。

除了正前方通往主建築的主路,側面還有幾條狹窄的碎石小徑,分別通向左右兩側的附屬建築。

主建築正面是寬闊的木質臺階,可供多人並行。

建築布局,主建築共兩層,目的地在二層。一層門窗緊閉,走廊曲折延伸,隱約能瞥見內裏暗影。

東側有一棟獨立的單層長屋,門口懸掛著兵器具置場的木牌。

西側則是被高大竹籬圍起的大院落,裏面傳來沈悶的擊打聲與短促的呼喝,顯然是訓練場無疑。

庭院中的樹木多為修剪整齊的松柏,搭配那幾塊黑石,並無藏身之處。

但建築轉角處,廊下的陰影區域,或許能形成短暫視線死角。

主建築側後方靠近圍墻的位置,有一片略顯雜亂的區域,生長著幾株未加修剪的樹木。

她瞥見一株晚開的櫻花樹,花瓣已顯頹敗,樹下堆著些零散雜物。

守衛與崗哨,除了門口的兩名守衛,庭院中還有流動哨巡邏,皆著黑色勁裝,按固定路線行走,相遇時僅微微頷首示意,紀律極為嚴明。

主建築入口處另有一名守衛值守。

二層窗戶盡數緊閉,雖看不到內部情形,但憑直覺判斷,內裏警戒只會更為嚴密。

她註意到一位身著灰色雜役服的老者,正持長柄竹掃帚無聲清掃庭院邊緣的落葉,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

清潔工具,或許日後能派上用場?

遠處訓練場方向,隱約有穿著白色劍道服或柔道服的人影閃動,動作整齊劃一。

短短幾十秒,從門口到主建築臺階下,葉梓桐的大腦已如地圖繪制儀,盡可能存儲下所有關鍵信息。

她刻意讓呼吸顯得有些急促,裝作趕時間的模樣,擡腳踏上木質臺階。

臺階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守在入口的守衛瞥了她一眼,目光掠過她手中的公文包與之前出示過的憑證,側身讓開了通路。

葉梓桐微微點頭致意,快步走入主建築內部。

一股榻榻米與淡淡線香的氣味撲面而來,內裏光線更顯昏暗。

走廊狹窄曲折,鋪著光滑的木板,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拉門,門上貼著標註房間名稱或編號的紙條。

她的目光迅速掃過門牌。

終於,在走廊盡頭,看到了機關會會長室的木牌。

時間愈發緊迫,龍川肥圓給的時限如同絞索般套在脖頸上。

她必須在完成文件交接後立刻離開,且最好能趁此機會,多摸清一些返回路線與武館後半部分的情況。

她停在會長室門口,再次深吸一口氣,擡手敲門。

“進來。”內裏傳出一個低沈略帶沙啞的男聲。

得了準許,葉梓桐小心翼翼地拉開木制障子門,微垂著頭,邁著謹慎的碎步踏入室內。

房間寬敞,鋪著潔凈的榻榻米,光線從格窗透入,添了幾分幽深。

影佐禎昭跪坐在主位矮幾後,身著和服,面容瘦削。

而坐在他對面客位、同樣跪坐得筆直的,竟是葉梓桐此刻最不願撞見的人,森左田櫻。

她身著一身黑色勁裝,氣場凜冽。

兩人之間擺著一盤圍棋,黑白棋子交錯排布,棋局已近尾聲。

森左田櫻正低聲匯報著什麽,瞥見葉梓桐進來,話音微頓。

影佐禎昭順勢接過話頭,聲音低沈平穩:“武館輸送的人員,每月考核必須嚴格執行。不合格者,本就沒有存在的價值。讓她們在極限中競爭、淘汰,甚至互相砥礪,方能淬煉出最鋒利的刀刃。這一點,森左君,你做得很好。”

森左田櫻微微頷首,應聲:“淘汰機制本身,便是最有效的訓練。看著她們為生存掙紮、彼此算計,既有趣,也能更快篩選出真正有用之人。”

葉梓桐將公文包置於身側,雙手恭敬地奉上文件,竭力穩住呼吸與心跳。

室內那無形的壓力,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影佐禎昭接過文件,隨手放在矮幾上,並未即刻查看,只對葉梓桐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好了,辛苦了。下去吧。”

葉梓桐心中一松,正欲躬身告退,暗自慶幸這場煎熬的會面終於結束。

森左田櫻清冷的聲音卻驟然響起,叫住了她:“葉小姐。”

葉梓桐動作一頓,維持著躬身的姿勢,恭聲應道:“是。森左隊長。”

森左田櫻緩緩起身,走到葉梓桐面前幾步遠的地方,上下打量著她,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我聽中村組長提過,你進入商會前的履歷上,體訓成績頗為不錯,尤其對劍道頗有基礎?正巧,我今日也有些手癢。影佐閣下。”

她轉向影佐禎昭,微微欠身,“不知可否借武館的訓練室一用?讓這位葉小姐,陪我活動一下筋骨?”

影佐禎昭聞言,重新打量起眼前看似文弱、低眉順眼的葉梓桐:“一個商會文員,竟有這等能耐?倒是新奇。森左君既有此雅興,我亦想看看。去吧,隔壁便有閑置的訓練室。”

這話並非詢問,而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葉梓桐的心猛地沈了下去,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森左田櫻的突然發難,絕非一時興起!大概率是中村惠子無意間或有意透露了什麽,勾起了森左更深的探究欲,甚至可能是龍川肥圓的懷疑,讓她想用這種方式來測試自己!

在影佐禎昭面前,她根本無從拒絕。

“森左隊長過譽了,只是以前在學校時,跟著老師學過幾手粗淺的把式,早已生疏,怎敢與隊長您同臺切磋……”

葉梓桐試圖婉拒,姿態放得極低。

“無妨。”森左田櫻打斷她。

“只是切磋,點到為止。葉小姐,請吧。”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影佐禎昭已然起身,率先向門外走去。

森左田櫻緊隨其後,目光死死鎖定著葉梓桐,不給她任何退縮的餘地。

退無可退。

葉梓桐咬了咬舌尖,用痛感讓自己徹底冷靜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擡起頭,臉上露出混合著惶恐與一絲強自鎮定的神色。

那是被強者點名後,普通人該有的反應,微微躬身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還請森左隊長手下留情。”

她跟在兩人身後,走向隔壁的訓練室,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絕不能暴露青訓營的真實水平!

必須表現出符合優秀學生水準的基礎,卻又不能太過出色,尤其不能流露出任何經過嚴格軍事格鬥訓練的痕跡。

動作要略顯生澀,力量要刻意保留,反應要恰當地慢上半拍……

同時,這也是一個近距離觀察森左田櫻身手習慣的危險契機,絕不能錯過。

訓練室空曠開闊,地面鋪著厚實的墊子,墻壁上懸掛著竹劍、木制薙刀等器械。

影佐禎昭在墻邊的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地觀戰。

森左田櫻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柄竹劍在手中掂了掂,又拿起另一柄,徑直扔給葉梓桐。

“穿上護具?”森左田櫻開口詢問,語氣卻更像是一種施舍般的告知。

“不……不用了,森左隊長,我……”

葉梓桐接住竹劍,入手沈甸甸的,她故意讓手臂顯得有些不穩,仿佛難以駕馭。

“穿上。”影佐禎昭淡淡開口。

兩名身著訓練服的武館人員迅速送來兩套基礎護具。

葉梓桐只能依言穿戴,動作略顯笨拙,系帶時手指似乎都有些發抖。

一部分是刻意偽裝,一部分是真的被巨大的壓力裹挾。

森左田櫻早已利落地穿戴完畢,手持竹劍站在墊子中央,身姿挺拔如松,氣場凜然。

她隔著面罩看向葉梓桐,聲音透過護具傳來,雖有些沈悶,卻更顯壓迫:“葉小姐,請。”

葉梓桐握緊竹劍,走到她對面站定,擺出一個標準卻略顯僵硬的中段構架。

她能清晰感覺到影佐禎昭的目光,以及森左田櫻面罩後那雙銳利的眼睛,仿佛要將她全身看穿。

“開始。”影佐禎昭的聲音落下,毫無預兆。

森左田櫻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踏前,竹劍帶著淩厲的破風聲,直刺葉梓桐的面部!

速度極快,角度刁鉆,完全沒有半分留情,儼然是實戰搏殺的路數!

葉梓桐瞳孔驟縮,千錘百煉的身體本能幾乎要驅使她做出最有效的格擋反擊,但在最後一剎那,她強行壓制住了這股沖動。

腳下步伐略顯淩亂地後撤,手中竹劍倉促上擡格擋。

“啪!”一聲脆響,竹劍猛烈相交。

葉梓桐故意讓格擋顯得力道不足,手臂一震,被震得向後踉蹌了半步,臉上露出驚惶失措的神色。

森左田櫻攻勢未停,招法連綿不斷,劈、刺、掃、挑,動作狠辣流暢,完全將葉梓桐壓著打。

葉梓桐則狼狽地招架、躲閃,偶爾在險之又險的情況下,才碰巧使出還算標準的格擋或步伐,卻總是慢上半拍,顯得左支右絀,很快便氣喘籲籲。

她不斷在心中告誡自己。

示弱,但不能太弱。

有技巧,但不能太熟練。

要表現出努力,卻不能有半分殺氣。

幾個回合下來,葉梓桐已挨了好幾下,雖隔著護具,仍能感到陣陣鈍痛。

她咬緊牙關,在一次森左田櫻直刺而來時,似乎豁出去般,腳下猛地一個滑步前踏。

這是青訓營步法的基礎變種,卻被她刻意做得有些變形,竹劍由下而上斜撩,試圖反擊森左田櫻的胴甲。

這一下,速度、角度與時機的選擇,終於顯露出一點不同尋常的靈光。

森左田櫻眼中精光一閃,似乎捕捉到了什麽,動作卻更快,輕松格開這一擊。

她快如閃電地點在葉梓桐的手腕。

“當啷!”葉梓桐吃痛,竹劍脫手落地。

她捂著被擊中的手腕後退幾步,單膝跪倒在墊子上,大口喘息,護具下的臉色一片蒼白。

部分是憋氣偽裝,部分是真的緊張。

“勝負已分。”影佐禎昭的聲音響起。

森左田櫻收劍而立,緩緩摘下面罩,臉上不見多少汗水,氣息平穩。

她看著跪在地上、顯得頗為狼狽的葉梓桐,目光深邃,似乎在反覆評估著什麽。

半晌,她才開口,語氣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基礎還算紮實,反應尚可,只是力量差了些,也缺乏實戰的狠勁。”

葉梓桐垂下頭,聲音帶著喘息與後怕:“多謝森左隊長指點。我實在差得太遠了。”

影佐禎昭站起身,似乎對這場短暫的比試失去了興趣:“好了,森左君。葉小姐,你可以回去了。別忘了你們商會的規矩。”

他指的,自然是龍川肥圓規定的返回時限。

葉梓桐如蒙大赦,忍著身上的酸痛,艱難地爬起來,向影佐禎昭和森左田櫻分別躬身行禮,而後踉蹌地退出了訓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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