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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碼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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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碼機器

回到福熙路這間小小的庇護所,妻妻二人今夜的洗漱比往日都要利落幾分。

葉梓桐被宋婉寧纏磨了大半天,精神上的耗損遠勝體力,熱水沖刷著肌膚帶走疲憊,也讓她對溫暖的休憩愈發渴望。

換上幹爽柔軟的睡衣,她幾乎是一沾枕頭,便被床鋪的綿軟徹底包裹。

沈歡顏隨後洗漱完畢,帶著一身清新濕潤的水汽與淡淡的皂角香鉆進被窩。

冰涼的腳趾蹭到葉梓桐溫熱的小腿,惹得對方一聲模糊的咕噥,下意識地瑟縮了下,隨即又被更緊地攬入懷中。

“累壞了吧?”沈歡顏輕聲問道,指尖輕輕撫上葉梓桐微蹙的眉心。

葉梓桐未曾睜眼,只從鼻腔裏溢出一聲含糊的“嗯”,像只慵懶的大貓,往沈歡顏的肩窩蹭了蹭。

沈歡顏低頭,望著懷中人難得卸下防備的倦容,心底漫起一片柔軟的憐惜。

她微微偏頭,溫熱的唇瓣輕落在葉梓桐的額頭,繼而覆上她閉合的眼瞼,滿是安撫的意味。

這輕柔的觸碰讓葉梓桐稍稍回神,她睜開眼,撞進沈歡顏在昏黃床頭燈下顯得格外柔和的眸子裏。

四目相對,無需多言。

白日裏的緊繃、算計,與宋婉寧周旋的煩悶,都在彼此的眼波中漸漸消融。

沈歡顏的吻再次落下,這一次是唇角,帶著試探般的輕吮。

葉梓桐回應了。

起初是帶著疲憊餘韻的廝磨,仿佛只是在汲取彼此的氣息,確認對方的存在。

但很快,唇齒間的溫度悄然攀升,沈歡顏的吻變得深入而纏綿,舌尖輕柔探入,帶著不容錯辨的情動。

葉梓桐的倦意被這熟悉的熱忱驅散了大半,她攬住沈歡顏的腰,將人更緊密地向自己壓去,反客為主地加深了這個吻。

呼吸漸漸交融,變得灼熱而淩亂,空氣裏彌漫開令人心悸的甜膩氣息。

這個吻漫長而投入,交換著白日裏無法言說的壓力。

(此處省略具體過程)

不知過了多久,激烈的浪潮漸漸平息,化作細密的漣漪。

沈歡顏渾身酥軟,幾乎脫力般癱在葉梓桐的臂彎裏,臉頰緊貼著她仍帶薄汗的頸窩,細碎地喘息著。

葉梓桐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過她汗濕的脊背,另一只手臂穩穩環著她。

靜謐在室內流淌,唯有彼此漸漸平覆的心跳與呼吸聲。

半晌,沈歡顏才緩過氣來,聲音帶著事後的微啞與一絲飄忽:“那個算命先生……說得倒真準。”

她想起巷口那位盲眼老者的斷語。

葉梓桐低低應了聲“嗯”,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是挺玄乎。等以後……我們搬了家,安穩下來,你若是還想,便再去找他算算別的。”

她本不全然信這些,但只要沈歡顏喜歡,她便願意陪著。

沈歡顏在她懷裏動了動,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忽然問道:“梓桐,你說……等以後,真把那些人都趕走了,天下太平了,我們做點什麽好?”

葉梓桐被問得一楞。

長久的潛伏鬥爭,讓戰後這些詞匯變得有些遙遠,甚至奢侈。

她想了想,反問道:“你想做什麽?”

沈歡顏沈默了片刻,似在認真勾勒那個模糊而美好的未來圖景,而後輕聲道:“我想……開一家唱片機店。”

“唱片機店?”葉梓桐略感意外,隨即了然。

沈歡顏自幼家境優渥,早早就接觸過西洋物件,對音樂、舞蹈這類雅致之事本就有著天然的喜愛。

只是在軍校,或是如今這般壓抑的環境裏,這份喜好被深深藏了起來。

“嗯。”沈歡顏的聲音裏多了幾分向往。

“就是那種擺著最新式的留聲機,玻璃櫃裏放著從上海、甚至國外運來的黑膠唱片。店裏要幹幹凈凈、亮堂堂的,終日放著我喜歡的曲子……客人可以試聽,也能買唱片、租機器。不圖賺大錢,就圖個清凈自在,每天都能伴著好聽的音樂過活。”

她細細描述著,仿佛已經親眼見到了那間溫馨的小店。

葉梓桐聽著,眼前也不由得浮現出那樣的畫面。

穿著旗袍的沈歡顏,在午後的陽光裏擦拭著光亮的留聲機,旋律舒緩的爵士樂或是古典樂在空氣中流淌……

那畫面安寧得讓人心醉。

她下意識收緊手臂,吻了吻沈歡顏的發絲,語氣裏帶著寵溺與打趣:“原來我家老婆心裏,還藏著這麽個雅致的念想。昔日愛音樂、喜跳舞的大小姐,最後竟想當唱片店的老板娘?”

沈歡顏被她逗笑,輕輕捶了她一下:“什麽老板娘,就是個小店主罷了。你呢?你想做什麽?”

“我啊……”葉梓桐望著天花板上昏黃燈影斑駁的痕跡,沈吟片刻。

“我沒什麽特別想做的。幫你照看店鋪,打打下手,或是找點別的安穩營生也成。只要咱們能在一塊兒,平平安安的,做什麽都好。”

她的願望樸實,能安寧本身,便已是最大的奢求。

“那說定了,”沈歡顏仰起臉,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

“等以後安穩了,我們就開一家唱片機店。你管賬,我選曲子。”

“好,說定了。”葉梓桐鄭重應下,又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睡吧。歡顏。”

沈歡顏滿足地喟嘆一聲,重新窩回她懷裏。

她嗅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眼皮漸漸沈重。“嗯……晚安,梓桐。”

“晚安,歡顏。”

葉梓桐聽著懷中人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這才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又凝視了她恬靜的睡顏片刻,自己也緩緩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的幾天,文印室的氣氛因一件新玩具的到來而悄然生變。

那臺被中村惠子小心翼翼安置在裏間獨立工作臺上的機器,成了整個房間的焦點。

它被一塊深色絨布半掩著,露出的結構、繁覆按鍵與轉輪,以及清晰的德文標識。

這是一臺嶄新的德國恩尼格瑪(Enigma)商用改良型密碼機,經由特殊渠道進口而來。

這在民國1929年的當下,這種機器代表著電報加密技術的頂尖水準,雖非最先進的軍用型號,但其多轉子加密的覆雜機制,對當時的商業密碼乃至部分非頂級軍事通信而言,已是難以突破的壁壘。

中村惠子對這臺機器的重視顯而易見。

她將原本由幾名核心日本女文員負責的、涉及敏感內容的密碼編譯工作,悉數轉移至裏間,親自帶領她們進行試用與適應性訓練。

通往裏間的門時常緊閉,偶爾傳出清脆的按鍵聲、機器運轉的輕微嗡鳴,以及中村惠子壓低嗓音用日語下達的講解與指令。

沈歡顏與葉梓桐被明確排除在外。

中村惠子的防範之心極強,每當沈歡顏因送交破譯好的普通電文需靠近裏間門口,或是葉梓桐整理文件時目光無意間掃過那個方向,都會立刻引來中村惠子警覺的註視。

她直接支派道:“沈小姐,文件放在外面桌上即可。”

“葉小姐,去核對一下檔案櫃的標簽。”

這種刻意的區隔與防備,反倒讓葉梓桐心中的疑竇愈發深重。

憑借著遠超這個時代的、來自未來的模糊知識儲備,她對恩尼格瑪密碼機的基本原理及其在歷史諜戰中的赫赫威名早有耳聞。

一次去茶水間灌開水的短暫間隙,她湊近沈歡顏耳邊道:“那臺機器……我在國外雜志的簡圖介紹上見過,是德國人發明的密碼機,靠多個轉輪與電路進行加密,原理極為覆雜。要是不知道當日密鑰和轉子初始設置,幾乎沒有破譯的可能。”

沈歡顏眼神一凜,瞬間洞悉了此事的嚴重性:“你的意思是日本人弄來這東西,並非為了商業保密?”

“商業保密根本用不上這麽高級的設備,何況中村惠子防範得如此嚴密,連靠近都不允許。”

葉梓桐的聲音壓得更低。

“我懷疑,他們是想用這臺機器加密或破譯非商業性質的信息。比如特務機關內部的通訊,或是他們想要獲取的其他機密電文。”

這個推測讓兩人背脊發涼。

若是日方開始大規模應用這種先進密碼機,我方截獲其電文的難度將呈幾何級數攀升,而上島千野子那邊的資金轉移指令、關東58號的內部聯絡,恐怕會變得更加隱秘。

與此同時,這也解釋了中村惠子為何如此謹慎。

她負責的文書密碼部門,或許正升級為具備戰略價值的技術樞紐。

“難怪她這幾天心思全撲在那臺機器上,對我們這邊反倒有些疏忽了。”沈歡顏若有所思。

“連盯著宋婉寧、給我們找茬的精力都分散了不少。”

這話不假。

中村惠子全身心投入新密碼機的磨合與人員培訓,對文印室的日常事務管理比以往寬松了些,對宋婉寧的管教也不再那般緊迫。

宋婉寧總算得以喘息,雖說不敢再明目張膽地糾纏葉梓桐,但眼中的怨恨與急於表現的迫切,卻絲毫未減。

“這對我們而言,或許也是個機會。”葉梓桐沈吟道。

“中村惠子註意力轉移,我們行事或許能更便利些。但另一方面,這臺機器的出現,意味著敵人的技術手段正在升級,我們的任務難度也隨之加大了。”

“必須想辦法弄清這臺機器的具體用途,至少要知道他們打算用它加密或破譯哪方面的信息。”沈歡顏說道。

“可這太難了,中村惠子守得跟鐵桶一樣。”

“未必沒有可乘之機。”葉梓桐目光閃爍。

“機器需要調試、需要測試,必然會產生大量的測試電文和廢棄的密鑰紙。這些廢料的處理,不可能永遠由中村惠子親自盯著。按照商會的流程,最終還是要交由文印室統一登記、存檔或是銷毀。”

沈歡顏立刻領會了她的深意:“你的意思是從那些測試廢料裏尋找線索?或是利用處理這些廢料的機會動手?”

“沒錯。”葉梓桐點頭。

“但這需要等待,也需要一個合適且不引人懷疑的切入點。而且必須萬分謹慎,任何對這臺機器相關物件的異常關註,都可能招來滅頂之災。”

兩人的談話被遠處傳來的腳步聲打斷,她們立刻恢覆了尋常接水飲茶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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