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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訪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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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訪姐姐

沈歡顏正想拿起那半根油條繼續吃,眼角的餘光卻瞥見對面的葉梓桐垂著頭,肩膀正幾不可察地輕輕抽動。

她立刻放下筷子,湊近細看,只見葉梓桐眼眶通紅,長長的睫毛上沾著細碎晶瑩的淚珠,正被她飛快地用手背拭去,可新的濕意又迅速氤氳在眼底。

“梓桐?”沈歡顏的心瞬間軟成一灘水,哪裏還顧得上吃東西,連忙挪到她身邊,伸手輕輕捧住她的臉頰,迫使她擡起頭來。

指尖觸到一片微涼的濕潤,她的語氣急切又帶著心疼道:“怎麽哭了?是我說錯什麽了嗎?”

葉梓桐搖了搖頭,想扯出一個笑容,那模樣卻比哭還要惹人疼惜。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裹著濃重的鼻音,帶著幾分羞赧低聲道:“沒有。你沒說錯。是我自己被你打動了,一時沒忍住……”

她從未想過,在這危機四伏禮教森嚴的年代,會有人為了她,這般決絕地對抗家族、斬斷退路,還如此堅定地告訴她你值得。

這份毫無保留的選擇,讓她心中築起的所有防線轟然崩塌,只剩下洶湧的感動,和愈發濃烈的愛意。

沈歡顏聽了這話,心裏那點緊張瞬間化作了更柔軟的疼惜。

她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張開手臂,溫柔地將葉梓桐攬進懷裏,任由她將臉埋在自己的肩頭。

很快,溫熱的淚水便浸濕了她的毛衣。

她沒有催促,只是擡手一下下輕拍著葉梓桐微微顫抖的背脊,像安撫一個受了極大委屈的孩子。

過了好一會兒,等葉梓桐的抽泣漸漸平覆,她才稍稍松開懷抱,低下頭,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頰上的淚痕。

隨即,她俯下身吻去那些鹹澀的濕意。

從泛紅的眼瞼,到微涼的顴骨,再到染上薄紅的腮邊。

她的吻溫柔得如同春風拂過花瓣。

“不哭了。”沈歡顏在她耳邊輕聲呢喃,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

“我們說好了的,要一直在一起,無論如何都不分開,記得嗎?”

她字字清晰,像一句鐫刻在心的誓言。

葉梓桐在她溫柔的親吻與低語中漸漸平靜下來。

她擡起頭,眼眶泛紅,眸光卻已重歸清澈。

她望著近在咫尺的沈歡顏,用力點了點頭,聲音還有些沙啞道:“嗯,記得。不分開。”

這一次,是兩人共同擲地有聲的承諾。

這個承諾,誕生於淚水與感動之中,淬煉於現實的壓力與反抗之下,更加牢不可破。

爐火靜靜燃燒,碗裏的早點早已微涼。

相擁的兩人卻絲毫感覺不到寒意,只有從彼此身上汲取的暖意,足以對抗這整個凜冽的寒冬。

兩人相視一笑,沈歡顏重新拿起油條,浸進豆漿裏,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眨了眨眼看向葉梓桐。

她還摻著幾分嬌嗔的調侃:“說起來,這次多虧清瀾姐點醒了你這頭鉆牛角尖的倔驢。不然啊,某人指不定還躲在哪個犄角旮旯裏傷春悲秋、自怨自艾呢。”

葉梓桐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坦誠道:“是啊,要不是姐姐那幾句話點醒我,我恐怕還陷在自己那堆亂七八糟的念頭裏打轉,只想著自己多難受、多拖累你,反倒忘了你也在跟著煎熬。”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柔和道:“而且我跟姐姐說了我們的事。關於我們倆的關系。”

沈歡顏聞言,不由得微微睜大了眼睛,驚訝之餘,更多的是藏不住的緊張。

她知道葉清瀾於葉梓桐而言有多重要,也隱約察覺到這位姐姐的身份或許不簡單,這般坦白,需要極大的勇氣與信任。

葉梓桐瞧出了她的緊張,笑著握緊她的手,遞去一個安心的眼神:“姐姐她很平靜地接受了。她說,這世道,能遇上真心相待、生死與共的人,是難得的福分。”

沈歡顏懸著的心霎時落了地,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伴著感慨。

她怎麽也沒想到,葉梓桐的姐姐,那位看起來溫婉沈靜的女教師,竟比她那出身名門、卻固守陳規的父親,要開明通透太多。

這份來自至親的接納與理解,在此時此刻,顯得尤為珍貴。

“清瀾姐……”沈歡顏低聲重覆著這個名字,滿是感激道。

“她真好。比我那個古董父親,強太多了。”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有些澀然,卻又透著幾分釋然。

葉梓桐輕聲道:“姐姐她經歷的事多,見過的世面也多。或許正因為見慣了離合悲歡、世事無常,才更懂得什麽是真正值得珍惜的。”

姐姐那雙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海東青身份背後所承載的信念,心底對姐姐的敬佩又深了幾分。

沈歡顏鄭重地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她忽然眼睛一亮,認真提議道:“梓桐,改天等我們這邊稍微安頓下來,我想正式去拜會清瀾姐,好好謝謝她。謝謝她點醒了你,也謝謝她接納我們。”

葉梓桐望著沈歡顏,心底暖意融融。

她用力點了點頭:“好。等過兩天,我們一起去。姐姐見到你,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過了兩日,沈歡顏與葉梓桐總算從先前那場激烈的風波裏緩過神來。

年關將近,津港的街頭巷尾已然漫開越來越濃的年味,不少商鋪門口掛起了紅燈籠,售賣年貨的攤子更是一派熱熱鬧鬧的景象。

“快過年了。”葉梓桐挽著沈歡顏走在街上,口中呼出的白氣裊裊消散在冷空氣中。

“去看姐姐,總不好空著手。咱們給她置辦些年貨吧,也算一份心意。”

沈歡顏自是十分讚同:“理應如此。清瀾姐一個人住著,怕是沒多少心思張羅這些。”

她心裏對葉清瀾滿是感激,也正想借這個機會好好表達一番。

兩人沒往遠處去,就在租界裏幾家口碑甚好的南北貨鋪子和文具店轉悠。

她們挑揀得格外仔細,既要體面實用,又得契合葉清瀾教師兼知識分子的身份,還不能太過張揚紮眼。

在老字號正興德茶莊裏,她們稱了半斤上好的茉莉香片,又包了一包西湖龍井。

葉清瀾素來有飲茶備課的習慣,好茶葉送過去最是相宜。

接著,兩人又走進文寶齋。

沈歡顏一眼看中一套湖筆徽墨,裝在素雅的錦盒裏,正適合批改作業或是閑暇時練字。

葉梓桐則挑了一本最新出版的精裝《辭源》,對教書人而言,這既是實用的工具書,也是值得珍藏的好物。

路過一家南貨鋪子時,沈歡顏腳步一頓,選了一盒上海冠生園的什錦茶食,裏頭裝著雲片糕、核桃酥、綠豆糕之類的點心。

漂亮的鐵皮盒子看著就討喜,既應景又好吃。

葉梓桐想了想,又添了兩包天津特色的大梨糕和麻糖,用紅紙細細包好,透著一股子樸素的年節喜氣。

最後,她們還在水果攤上挑了半筐品相上乘的煙臺蘋果,外加一小簍黃巖蜜桔,用網兜裝得整整齊齊。

東西不算多,卻樣樣都透著十足的用心。

兩人手裏提得滿滿當當,相視一笑,這才往電車站走去。

電車上的人比平日裏多了不少,多半是趁著年前出來采買年貨或是走親訪友的。

葉梓桐和沈歡顏緊緊挨在一起,小心護著手裏的禮物,低聲說著話。

窗外是流動的、漸漸染上煙火年味的街景,車廂裏雖顯擁擠,卻處處透著鮮活的生活氣息。

她們的心情,早已不似兩日之前那般惶恐絕望,反倒多了幾分平靜與踏實。

葉梓桐和沈歡顏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貨禮物,從電車站一路走到鈴蘭街。

冬日的陽光難得透出幾分暖意,柔和地灑在兩人身上。

巧的是,這天正好是葉清瀾學校的休息日。

小院裏,葉清瀾剛結束一段與遠方的必要通訊。

她正操作著一臺隱秘的設備,將一份重要信息轉換成特定格式發送出去。

忽然,院門外隱約傳來熟悉的說話聲和腳步聲,由遠及近,漸漸清晰。

葉清瀾神色微凝,動作迅捷。

她手指在機器上快速操作幾下,確認信號徹底終止,隨後斷開線路、收起設備,將其穩妥地藏進屋內一處極其隱蔽的夾層暗格中。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一氣呵成。

做完這一切,她才擡手稍稍理了理微亂的鬢發和衣襟,臉上重又恢覆了一貫的溫婉沈靜。

仿佛方才不過是伏案備課久了,起身稍作活動。

她緩步走到門邊,側耳細聽,辨出是妹妹葉梓桐的聲音,還伴著沈歡顏輕柔的語調。

葉清瀾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伸手拉開了門閂。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門外,葉梓桐和沈歡顏正提著滿手的東西,臉上漾著笑意。

看到葉清瀾開門,葉梓桐眼睛一亮,輕快地喚道:“姐!”

“清瀾姐,叨擾了。”沈歡顏也連忙禮貌地欠身問好,臉上帶著真誠的感激,又摻著一絲來拜訪的靦腆。

葉清瀾的眸光快速掃過兩人手中那些透著年節喜氣與滿滿心意的禮物,又落在她們身上。

兩人眉宇間雖還帶著些許疲憊,眼神卻格外明亮,彼此相視而笑的模樣,比上次見面時要緩和親密許多。

她心中了然,也由衷地為她們感到高興。

“快進來,外面風冷。”葉清瀾側身讓開門口,笑容溫和,語氣裏滿是家常的親切。

“怎麽還提這麽多東西?人來了就好。”她一邊說著,一邊自然地接過葉梓桐手裏最重的那只果簍。

仿佛剛才那段隱秘的插曲從未發生過,只是一位在家休息正滿心歡喜迎接妹妹和好友來訪的尋常阿姐。

屋內,爐火正旺,茶香裊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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