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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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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沈府

昨夜,兩人心中皆惦著次日的沈宅之行,早早洗漱安歇。

她們倚在床頭低聲閑談,多是彼此寬慰打氣,並未過多揣測沈文修的具體用意,免得徒增煩憂。

或許是葉梓桐沈冤得雪、心事得解,又或許是有彼此陪伴的安心,她們竟比往日更早入眠。

次日清晨,兩人都醒得比往常早。

冬日晨曦透過窗簾灑入,室內光線清淺微涼。

她們心照不宣地起身,開始為這場重要拜訪做準備。

打開衣櫃挑選衣物時,兩人都格外審慎。

沈歡顏知道父親註重儀表禮數,便選了一件煙霞色雲紋暗花織錦緞長旗袍,領口與袖口鑲著一圈細密的白色兔毛,既顯華貴,又藏著少女的溫婉柔美。

她外罩一件深紫棠色天鵝絨修身大衣,長及小腿,領口別著一枚精巧的珍珠胸針。

沈歡顏的頭發仔細挽成典雅低髻,配兩枚素雅翡翠耳釘,一身裝扮貼合沈家大小姐身份,端莊得體,無可挑剔。

葉梓桐則選了一套更顯幹練的裝束,內搭深灰色細呢西裝褲裝與白色尖領襯衫,外罩一件剪裁合體的藏青色雙排扣羊絨長大衣。

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未施粉黛,眉目清俊,英氣逼人。

這身打扮既不失對長輩的敬重,又守住了自身氣質,不至於在沈宅的環境裏顯得突兀。

兩人收拾妥當,站在穿衣鏡前相互打量。

鏡中二人風格迥異,卻又奇異地契合。

“走吧。”葉梓桐伸出手。

“等等。”沈歡顏輕輕拉住她。

“這次多虧父親出面周旋,你才得以洗清冤屈。登門拜訪總不能空著手,帶些像樣的禮物才合禮數。”

葉梓桐當即點頭讚同:“是我考慮不周,確實該好好謝過沈伯伯。只是送什麽合適?既要盡表謝意,又不能太過刻意俗氣。”

沈歡顏略一思忖,道:“父親平日喜好不多,除了品茶,偶爾也收藏些文房雅玩。眼下時間有限,貴重之物來不及籌備,咱們去沈宅的路上,路過租界那幾家有名的鋪子看看便是。”

二人遂再次出門,未直接前往沈宅,先乘了一段電車,在法租界一處繁華路口下車。

這裏商鋪林立,不乏經營高檔貨品的字號。

她們先走進有名的正興德茶莊,在夥計引薦下,挑了兩罐清明前的西湖龍井與一小盒武夷山大紅袍,皆是上品好茶,用錫罐封裝,體面又合沈文修心意。

出了茶莊,沈歡顏又拉著葉梓桐走進隔壁的文古齋,這裏主營文房四寶與古玩擺件。

二人未選價高的古董,反倒看中一方端溪老坑松花硯,配著紫檀木盒,石質溫潤、雕工古樸,再搭一支上好狼毫筆,裝入錦盒,雅致又含書卷氣。

“父親偶爾興起也會動筆寫寫,這個他該會喜歡。”沈歡顏輕聲說道。

她們提著精心挑選的茶葉與文房禮器,二人才重新喚了黃包車,朝著津港另一處顯赫地段的沈公館駛去。

兩輛黃包車並排停在街邊,葉梓桐和沈歡顏各自上車。

車夫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轉頭操著津港口音問道:“兩位小姐,去哪塊兒?”

幾乎同一瞬間,兩人異口同聲:“沈公館。”

話音落定,二人皆是微怔,隨即隔著不遠的距離相視一笑,眼底滿是訝異。

這般無需商議的默契,是長久生死相依,日夜相伴沈澱下的本能,早已深入骨髓。

“好嘞!沈公館!兩位小姐坐穩嘍!”車夫爽快應下,拉起車把。

車子緩緩前行,穿行在冬日清冷的街巷間。

葉梓桐小心將裝著茶葉與硯臺的禮盒擱在膝上,望著身旁沈歡顏端莊嫻靜的側影,忽然微微湊近道:“我這也算是正經提著禮,去見岳父了吧?”

沈歡顏正望著前方出神,聞言臉頰驟熱,下意識擡手輕拍開她靠近的肩膀。

她瞪了葉梓桐一眼道:“胡說什麽呢,咱們的關系,眼下絕不能讓父親察覺半分。待會兒見了他,你務必把握好分寸,就當是尋常同窗,好友那般相處,萬萬不能露了痕跡。”

葉梓桐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心中那根因現實常繃的弦再度被輕輕撥動,漾開一陣低沈的酸澀。

她望著車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沈默片刻,低聲嘆道:“歡顏,我們之間……難道就只能這樣見不得光嗎?連並肩站著,都要小心翼翼揣度,半點不敢越雷池。”

這聲嘆息裏裹著太多無奈,還有對未來隱隱的惶恐。

沈歡顏聽著,心尖像被紮過,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怎會不懂葉梓桐的委屈與不安?

自己又何嘗不是在甜蜜與惶恐間反覆煎熬?

她悄悄伸出手,在兩人身側的空隙裏,飛快又用力地握了握葉梓桐的手,隨即松開,似是不經意的觸碰。

她轉頭正視葉梓桐,眼眸清澈,字字清晰,深情道:“對不起,梓桐……眼下,我確實沒法給你任何承諾,不管是關於未來,還是光明正大相守。”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道:“但你要信我,我這顆心,從前到後,從裏到外,都只屬於你葉梓桐一人。沒人,沒任何事能改變。”

這番話,在搖搖晃晃隨時可能被旁人聽見的黃包車上,說得格外動容,也格外鄭重。

葉梓桐只覺眼眶一熱,一股酸澀滾燙的熱流湧了上來。

她連忙別過臉,用力眨了眨眼,將濕意逼回去。

葉梓桐再轉頭時,臉上已恢覆平靜,唯有眼底深處的動容柔光,怎麽也藏不住。

她對著沈歡顏,點了點頭。

這時,黃包車緩緩減速停穩,車夫的聲音傳來:“小姐,沈公館到了。”

兩人瞬間斂去所有外露情緒,變回兩位得體穩重,登門拜訪的好友。

沈歡顏率先下車,從葉梓桐手中接過一部分禮盒,盡顯主人家的周到。

葉梓桐則從容掏出錢袋,付清車資。

她擡眼望去,面前是沈公館氣派肅穆的鑄鐵大門,高墻深院間,透著一股威壓。

她們交換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已然就緒的平靜,以及藏在底下的謹慎。

隨後,沈歡顏上前一步,葉梓桐緊隨其後,朝著敞開的大門走去。

門房顯然早已得了吩咐,見沈歡顏走來,立刻恭敬地拉開側門,躬身行禮:“大小姐回來了。”

葉梓桐緊隨沈歡顏身後,邁過高高的門檻。

迎面是一方打理得極為精巧的前庭花園,雖值寒冬,仍見匠心巧思。

幾株耐寒松柏蒼勁挺拔,修剪得規整雅致,角落的臘梅悄然吐蕊,冷香清冽。

兩名身著青色棉襖的仆人正持著大剪,細致修剪落葉的石榴與海棠。

他們見了沈歡顏,忙放下工具垂手肅立,齊聲問好:“大小姐。”

這般陣仗讓葉梓桐呼吸微滯。

沈家是津港望族,可親眼見這仆人訓練有素,等級分明的做派,仍真切感受到豪門深宅的壓迫感,與她和沈歡顏那處溫馨小窩截然不同。

她湊近沈歡顏耳畔,半是調侃半是感慨道:“沈小姐回府的排面,果然名不虛傳。”

沈歡顏聽出她話裏的緊繃,當即對仆人們吩咐:“忙你們的去,不必拘謹。”

待仆人應聲退下,才側頭對葉梓桐露出安撫淺笑,她語氣輕柔:“別被這些規矩唬住,都是家裏的舊例罷了。放輕松些,就像平常一樣,父親問什麽如實答便是。”

葉梓桐定了定神,輕輕點頭。

二人穿過前庭,踏上幾級青石臺階,步入主宅前廳。

她們進門剎那,光線略暗,隨即被沈穩奢華的暖光暈染。

腳下暗紅團花羊毛地毯厚實綿軟,將足音盡數吸納。

廳堂高闊軒敞,正中懸著一盞西洋水晶枝形吊燈,雖未點亮,四周黃銅壁燈卻透出暖黃柔光,溫潤不燥。

家具皆是紫檀木與花梨木所制,樣式古雅厚重,多寶格裏陳列著青花瓷瓶。

玉山子與青銅器,墻上懸掛名家字畫,空氣中漫著淡淡的檀香,靜謐悠長。

房間一隅,一座西洋自鳴鐘勻速運轉,“滴答”聲規律清晰。

暖氣順著隱藏管道緩緩彌散,讓空間添了幾分沈悶壓抑。

這裏的一切,皆彰顯著主人深厚家底……

比起她與沈歡顏那間擺著西式彈簧床,掛著水墨畫滿是生活氣息的小家,此處更像一方精心陳設卻少了煙火氣的雅致展廳。

沈歡顏對此早已習以為常,將手中禮盒交給迎上前來的女仆,吩咐道:“先收好,候老爺示下。”

她轉而對葉梓桐溫聲道:“父親該在書房,我們過去吧。”

葉梓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因環境差異而起的微妙疏離與隱憂,挺直脊背,與沈歡顏並肩邁向沈家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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