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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湯暖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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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湯暖疾

兩人接著買了烤鴨跟桂花釀往回走。

她們剛行至離家不遠的弄堂口,葉梓桐眼疾手快,猛地攥住沈歡顏的手腕,閃身躲進了一旁門樓的陰影裏。

白日裏見過的巡捕在列,正捧著戶籍簿挨家叩門查問。

只是這一次,他們身旁多了幾個身著玄色衣服的漢子,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家夥。

那些人眼神剽悍,姿態倨傲,分明是津門幫打手的模樣。

巡捕們非但沒有驅趕,反倒時不時與他們低聲交談,神色間透著幾分默契。

“司徒嘯的人,怎麽會跟巡捕房攪在一起?”沈歡顏壓低聲音,眉頭擰成了川字。

葉梓桐目光如炬,掃過那群人後迅速收回,心思電轉:“司徒嘯在津港根基深厚,與巡捕房素有勾結,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只是他們這般聯手,大張旗鼓地查戶口,絕不可能是例行公事……”

她心底隱隱不安,這陣仗,或許與老陳的潛逃有關,還可能牽扯著津港近來暗流湧動的勢力博弈。

此刻她們手提吃食,行蹤顯眼,實在不宜與這群人正面撞上。

兩人屏息凝神,借著昏沈的暮色與街角的遮蔽,躡足挪步,繞了一段遠路。

直到看著那群人轉向另一條巷子,這才松了口氣,快步從藏身處出來,匆匆回了家。

反手掩上門,將烤鴨與桂花釀擱在桌上,兩人不約而同地舒了口氣。

她們奔波游玩了一日,踏入家,沈歡顏周身的疲憊便悄然漫開。

她在客廳的扶手椅上坐下,輕輕揉著發酸的小腿。

葉梓桐將油紙裹的烤鴨與封著紅布的桂花釀擱在廚房案上,轉頭溫聲道:“你先歇會兒,我去把烤鴨片了,再熱兩個中午的剩菜,很快就好。”

沈歡顏擡眸望她:“要我幫忙嗎?”

葉梓桐瞥見她眉宇間淡淡的倦色,笑著搖了搖頭:“不用,你今天溜冰也累壞了,好好歇著。這點活兒,我一個人就夠了。”

說著便系上圍裙,忙活起來。

一股暖意漫上沈歡顏心頭,她不再堅持,起身將那壇桂花釀捧到餐桌中央。

她又轉身打開碗櫥,取出兩只白瓷底藍邊的小酒盅,用熱水細細燙過,整齊地擺放在桌上。

冬夜酷寒,能溫一壺佳釀,與心上人對酌共餐,便是這亂世裏最難得的慰藉。

不多時,葉梓桐便端著餐盤出來了。

烤鴨片得厚薄均勻,碼得整整齊齊,旁邊襯著蒸熱的荷葉餅、甜面醬,還有切得纖細的蔥絲與黃瓜條。

另外兩碟小菜。

肉片燒豆腐與清炒豆苗,雖是剩菜熱炒,卻也香氣氤氳,勾人食欲。

兩人相對而坐,開始享用這頓遲來的晚餐。

葉梓桐先細心地用荷葉餅裹好蘸了甜面醬的鴨肉與蔥絲黃瓜,第一個便自然地遞到沈歡顏面前。

烤鴨皮脆肉嫩,油脂豐腴,沈歡顏吃得滿心滿足,唇角不知不覺沾了點亮晶晶的醬汁,平添了幾分憨態。

葉梓桐瞧著,忍不住低笑出聲,隨手拿起自己面前的幹凈手帕,傾身靠近。

她語氣裏滿是寵溺:“瞧你,吃得像只小花貓。”

說著便要替她擦拭。

沈歡顏臉頰微熱,下意識偏頭躲開,輕輕拍開她的手。

她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嬌嗔:“討厭,正吃飯呢,凈想著占人便宜。”

葉梓桐被拍開也不惱,反倒笑得更深,收回手將手帕遞過去:“好好好,不占便宜,你自己擦。沈大小姐可得註意儀態。”

沈歡顏接過手帕,細細擦去嘴角的油漬,瞪了她一眼,眼底卻無半分惱意,反倒漾著淺淺的甜蜜。

兩人就著溫潤甘甜的桂花釀,吃著烤鴨小菜,偶爾低聲說些話。

烤鴨的脂香跟桂花釀的溫潤入腹,飽足感一同漫上來,兩人都透著醺然的困意。

沈歡顏本就不勝酒力,此刻白皙的臉頰早已染上兩抹秾麗的緋紅,眼波水汪汪的,漾著平日裏少見的嬌慵。

葉梓桐望著她這模樣,心頭軟得一塌糊塗,柔聲道:“看你困的,先去洗漱吧,我把陽臺的衣衫收進來就來。”

沈歡顏乖巧點頭,起身卻未立刻離開,反倒走到葉梓桐面前。

她踮起腳尖,在她唇上印下一個輕吻,聲音軟糯道:“獎勵你的。我的梓桐今天辛苦了。”

葉梓桐被這突如其來的甜蜜撞得一怔,隨即含笑回應,手臂自然環住她的腰肢。

她將這個輕吻漸漸加深、延長,直到感受到懷中人兒的呼吸微微急促,才戀戀不舍地松開。

沈歡顏氣息微亂,眼睫低垂時瞥見墻上琺瑯質地的老式掛鐘,時針已指向九點過半。

“不早了。”她輕聲說著,似在提醒自己,又像在催促對方。

“我先去洗漱,你忙完也快點來。”

“嗯,收了衣服就來。”葉梓桐應著,目光溫柔地追隨著她略顯飄忽的腳步,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洗漱間門口。

她轉身走向小陽臺,冬夜的寒氣瞬間席卷了上來。

葉梓桐快步收起晾掛著的衣物,布料已凍得有些發硬,抱在懷裏還殘留著皂角的清冷氣息。

她接著將衣物仔細疊好放進衣櫃,洗漱間裏的隱約水聲傳入耳中,葉梓桐心中一片寧和。

她加快動作,也準備去洗漱。

昨夜洗漱過後,兩人相擁而眠,很快便沈入了安穩的夢鄉。

津港的冬夜寒意徹骨,似是能穿透窗欞,悄然彌漫在屋內。

翌日清晨,葉梓桐先醒了過來,只覺得腦袋昏沈發脹,鼻子堵得發悶,喉嚨更是幹癢難耐。

她剛想開口喚身邊的沈歡顏,卻忍不住接連打了幾個噴嚏,聲音清亮,在寂靜的清晨裏格外突兀。

緊接著,清鼻涕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沈歡顏被身後的動靜驚醒,迷迷糊糊地轉過身,一眼便看到葉梓桐揉著鼻尖,眼眶微紅帶淚的難受模樣,瞬間清醒了大半。

她猛地想起昨日從溜冰場回來時,葉梓桐將圍巾解給了自己。

定是那時受了寒!

她連忙支起身子,中式棉睡衣的領口微微敞開也顧不上整理,伸手便用手背輕輕貼向葉梓桐的額頭。

觸手一片滾燙!

“你發燒了!”沈歡顏的語氣裏滿是心疼。

葉梓桐想安慰她自己沒事,可一開口,聲音卻沙啞得厲害:“沒,咳咳……沒事……”

這一聲咳嗽,更坐實了風寒侵襲的癥狀。

“別說話了,好好躺著。”沈歡顏按住她的肩膀。

“我去翻醫藥箱,家裏該備著常用藥的。”

說完,她掀開溫暖的被子,下了床。

葉梓桐靠在枕頭上,看著沈歡顏穿著淺藕荷色細棉布睡衣,烏黑的長發有些淩亂地披在肩頭。

她正借著窗外透進的熹微晨光,在五鬥櫥前微蹙著眉,翻找著。

她的側臉線條在朦朧的光線中格外柔和,長長的睫毛低垂著。

葉梓桐望著望著,竟一時忘了身體的不適。

拋開軍校裏的她,卸下沈家千金的光環,此刻這個只為她焦急尋藥的沈歡顏,褪去了所有外在的雕飾。

沈歡顏突然有一種動人心魄的美好。

她乖乖地躺著,視線追隨著那抹身影,心底軟成了一汪溫水。

沈歡顏很快找到了藥箱,拿著一個標著西文字母的小藥瓶和一杯溫水回到床邊:“先吃片阿司匹林退燒,我再去給你煮碗姜湯驅寒。”

葉梓桐此刻只覺得腦袋裏像是塞了塊石頭,又沈又脹,渾身骨頭更是酸軟得像是被拆解開一般,連一絲力氣都提不起來。

她望著沈歡顏遞到眼前的白色小藥片,想擡手去接,手臂卻軟得不聽使喚,喉嚨裏只發出幾聲含糊的嗚咽。

沈歡顏立刻察覺到她的不對勁,見她臉色潮紅如醉,眼神都透著幾分渙散,心知這燒得著實不輕。

她不再遲疑,當即在床沿坐下,一手穩穩托住葉梓桐的肩背,一手輕輕攬住她的腰。

沈歡顏小心翼翼地讓她靠在自己懷裏,隨即把幾片阿司匹林倒在掌心道:“來,張嘴。”

葉梓桐昏昏沈沈地依言微啟雙唇。

沈歡顏指尖帶著微涼,小心地將藥片送進她口中,又立刻端過一旁溫好的水,把杯沿貼在她唇邊,一點點餵著讓她喝下。

溫水順著喉嚨滑過,稍稍緩解了那裏的幹澀灼痛。

葉梓桐靠在沈歡顏單薄卻溫暖的肩頭,費力地吞咽了幾下,才將藥片完全服下。

她長長地虛弱地舒了口氣,鼻息滾燙地拂過沈歡顏的脖頸。

生病的滋味實在糟糕,仿佛全身的精氣神都被抽了個幹凈。

“好了,藥吃了就踏實了。”沈歡顏輕輕將她放回枕頭上躺好,伸手替她掖緊被角,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你先閉眼歇著,我去廚房給你煮碗紅糖姜湯,發發汗就舒服了。”

看著葉梓桐順從地閉上眼,眉頭卻仍因不適微微蹙著,沈歡顏不敢多耽擱。

她攏了攏睡衣領子,輕手輕腳卻步履匆匆地走向廚房。

她得先把炭火撥旺,老姜要仔細拍碎才能出味,紅糖的量也得拿捏好,不能太甜也不能太淡。

沈歡顏心裏一樁樁盤算著,只盼著這碗姜湯能快點煮好,讓床上的人少受點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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