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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歸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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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歸於好

上海,日軍某特務機關據點內。

幾名參與碼頭圍捕卻空手而歸的日本特務,正戰戰兢兢跪伏在地,向上島千鶴子匯報目標逃脫的消息。

“一群廢物!”上島千鶴子聽完匯報,猛地將手中茶碗頓在桌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眉心緊蹙,眼中寒光凜冽,顯然對這次功敗垂成極為不滿。

精心布下的羅網,竟讓那幾名中共分子,尤其是屢次壞她好事的人,再度從眼皮底下溜走。

她倏然起身,幾步走到墻壁前,那裏懸掛著一幅標註箭頭與軍事符號的中國戰局攻略圖。

上島千鶴子的視線掃過華北、華東,最終定格在津港的位置。

片刻沈寂後,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哼……不自量力的中共分子,愚蠢的□□人,真以為這樣就能逃出大日本帝國的手掌心?”她聲音滿是譏諷,似在嘲笑獵物的徒勞掙紮。

“津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那裏,便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她猛地轉身,對身後如影子般肅立的副官厲聲吩咐:“立刻給津港關東軍特務機關發電,直接呈報上島千野子夫人。我的姐姐,高橋信一夫人!”

電文內容。

她略一沈吟,語氣冰冷道:“‘上海行動失利,目標一群□□分子已逃脫,研判其正折返津港。該夥人員危險性極高,曾竊取我方重要情報,多次對抗皇軍。請姐姐務必在津港提前部署,嚴密監控,伺機清除,以絕後患。’”

“嗨!”副官重重頓首,當即轉身前去發報。

上島千鶴子再度將目光投向墻上地圖,手指重重戳在津港。

上海的失利未讓她氣餒,反倒激起更強烈的征服欲與殺意。

她堅信在姐姐的地盤上,這群膽大包天的中共分子,終將無處可逃。

一份來自上海的加密電波,直奔津港。

津港,百樂門舞廳。

此處名義上是公開營業場所,今夜卻被上島千野子以津港日華親善商會之名包下,實則是日本在華軍政人員的內部聯誼。

舞廳內燈光迷離,空氣中飄著清酒與脂粉交織的氣息。

舞臺上不見西洋爵士樂隊,僅有幾名身著改良和服、臉上敷著厚粉的日本歌妓,伴著哀婉的樂聲,演繹著經改良的曲目。

她們吟唱著日本傳統民歌《櫻花》的曲調,歌詞卻遭篡改,滿是粉飾侵略鼓吹共榮的內容。

舞姿亦非純粹古典日式,雜糅著幾分象征武運長久的僵硬動作。

臺下,一眾身著軍裝或和服的日本士兵與商會成員觥籌交錯,望著舞臺上帶異域風情的表演,發出陣陣粗魯歡呼與掌聲。

氣氛看似熱烈,實則透著與文化交融相悖的強制與扭曲。

上島千野子端坐主位沙發,身著墨色留袖和服,姿態優雅地品著清酒,表面似悠閑賞演,眼神卻不時掃過在場眾人。

身側一名副官趁間隙躬身諂媚提議:“夫人,這般雅樂,僅在此地觀賞著實可惜。不如在關東武妓館設常設吟唱,既彰顯我大和文化精髓,亦可陶冶將士情操、激勵士氣。”

上島千野子嘴角浮起一抹矜持滿意的笑意,微微頷首:“準了。此事交由你操辦,務必盡顯帝國風範。”

恰在此時,一名身著便裝、神色謹慎的隨從悄然穿過人群,走到上島千野子身旁低聲耳語幾句,隨即恭敬呈上一份譯好的電文。

上島千野子臉上的閑適笑意瞬間斂去,接過電文快速瀏覽,視線落在妹妹上島千鶴子發來的密報。

她閱覽之後眼神驟然變得銳利,然後捏著電文的手指微微收緊。

但她未在眾人面前失態,緩緩折好電文,不動聲色收入袖中。

她再度擡眼望向舞臺時,視線已穿透虛假的歌舞升平,變得冰冷深邃。

“海東青組織……”她在心中默念著,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妹妹在上海失手,這方舞臺便該交由她。

津港是她的地盤,絕不容這些老鼠繼續猖獗。

她端起酒杯向臺下示意,臉上重新揚起無可挑剔的雍容笑意,盡是高橋信一夫人該有的模樣。

城市的另一邊。

經過船上兩日兩夜的顛簸,葉梓桐一行人乘坐的駁船終於緩緩靠上津港碼頭。

船只停穩,眾人踏上這片土地,皆不由得松了口氣。

唯獨沈歡顏臉色蒼白、腳步虛浮,剛走下跳板便扶著身旁貨箱,彎腰幹嘔起來,顯然是腸胃不適,難抵長時間水路顛簸。

葉清瀾見狀,輕推了下身邊妹妹,遞去一個眼神,低聲道:“梓桐,快去看看沈小姐。”

葉梓桐立刻會意,快步走到沈歡顏身邊,扶住她搖晃的身軀:“還好嗎?”

說著從隨身布包裏拿出一疊粗糙草紙遞過去。

沈歡顏窘迫地接過草紙擦了擦嘴角,又就著葉梓桐遞來的水壺喝了小口清水,翻江倒海的不適感才稍稍緩和。

察覺方才失態,她蒼白的臉上泛起微紅,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等沈歡顏緩過勁,葉梓桐望著她,猶豫片刻問道:“你……接下來去哪?”

沈歡顏擡眼與她對視,聲音輕柔:“回我們的家。”

她說的,是兩人此前在津港偽裝身份時共同居住的寓所。

這時葉清瀾也走了過來,看了看妹妹,又看向沈歡顏,語氣平和地問:“梓桐,你呢?跟我回去,還是……”

葉梓桐頓時陷入糾結。此刻便隨沈歡顏回滿是暧昧回憶的家,難免尷尬,彼此心意雖隱約明了,終究未徹底說開。

可若此刻跟姐姐走,又太過刻意,似是冷落了剛歷經艱險身體尚不適的沈歡顏。

她反覆斟酌,目光在姐姐與沈歡顏間徘徊,最終還是對沈歡顏的擔心占了上風。

她轉向葉清瀾,帶著些許歉意道:“姐,我先送沈小姐回去,她身子不舒服,一個人我不放心,晚點再去找你。”

葉清瀾瞧著妹妹難得扭捏的模樣,早已了然於心,輕笑一聲,眼中滿是通透:“行了,懂了。你去吧,好好照顧沈小姐。”

語氣裏藏著善意調侃。

沈歡顏聽見葉清瀾的話,臉頰更紅,低下頭輕咬著唇,對葉清瀾輕聲道:“清瀾姐姐,別打趣我了。之前是我不對,太過冷淡,還把你當成敵人,真的很抱歉。”

她說的是此前的誤會。

葉清瀾聞言,灑脫聳肩,露出爽朗笑容:“哈哈,我壓根沒放在心上。好了,你們快回去好好休息,梓桐,安頓好記得聯系我。”

說罷,葉清瀾轉身與小胖、阿貍等人匯合,先行離開碼頭。

葉清瀾與其他同志離開後,碼頭似是瞬間靜了下來。

兩人並肩往城區走去,方才船上的暧昧與此刻獨處的微妙,讓氣氛難免透著幾分尷尬。

葉梓桐輕咳一聲,率先打破沈默,目光望向前方略顯空曠的街道。

她狀似隨意問道:“你當初怎麽知道我去了上海?又怎麽找過去的?”

沈歡顏聞言,腳步微緩,側頭看她一眼,聲音清晰了些:“我識破了黑鬼老陳的身份。”

頓了頓,她接著解釋:“你之前在火車站質問我的話,我一直記著。回來後,我用了些自己的渠道,避開正常組織流程,秘密查了老陳與張明遠的資金往來,還有幾次異常的人員調動記錄,最終確認他們確實和日方勾結不清,所謂你叛變,全是他們構陷的。”

她語氣裏帶著幾分懊悔:“意識到真的錯怪你後,我滿心後悔,想找到你道歉,可你已經離開津港。我動用了從前安插在外圍用於觀察的暗線。他只傳回模糊消息,說你或許參與了海東青前往上海的行動。我雖不確定,可這是唯一線索,便立刻追去上海,想試著找到你。”

葉梓桐靜靜聽著,心中五味雜陳。

原來沈歡顏為查明真相、尋她蹤跡,竟也冒了極大風險,甚至動用了隱秘關系。

她點了點頭,表示已然明白。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做?”葉梓桐話鋒一轉。

“黑鬼和張明遠還在原位,他們知道你沒死,還救了我,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沈歡顏擡眸看她,眼神清亮:“我準備靠父親的人脈與力量,徹底揭發黑鬼和張明遠的叛國行徑,把他們連根拔起!唯有這樣,才能洗清你的冤屈,也清除組織內部的毒瘤。”

葉梓桐聞言腳步一頓,下意識拉住沈歡顏的手臂,眉頭微蹙:“歡顏,你父親沈文修長官,他會願意摻和進來,徹底扳倒張明遠嗎?”

擔憂顯而易見,沈文修終究是國民黨資深幕僚,行事向來權衡利弊,未必會為清理門戶。

或是為她這個有□□嫌疑之人的清白,去動牽扯甚廣的同僚。

沈歡顏感受到她的擔憂,反倒露出一抹帶著自信的淺笑。

她停下腳步正視著她:“葉梓桐,你小看我父親了。他或許在某些事上保守,或許對我們的事有想法,但在大是大非、關乎民族氣節與內部純潔性的事上,絕不會含糊。張明遠與黑鬼勾結日寇,證據確鑿,早已觸了他的底線。我相信,只要把實據擺在他面前,他定會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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