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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月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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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月臺

此時此刻,車廂內的廣播適時響起:

“各位旅客請註意,本次列車即將抵達終點站。上海站。請您攜帶好隨身行李物品,按順序下車……”

聽到廣播,葉梓桐、葉清瀾及身後幾位同志心中均為之一振,緊繃的神經似看到了松動的跡象。

她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點頭。

總算要到了,堅持住,準備按計劃撤離。

上島千鶴子臉上毫無抵達目的地的放松。

國民黨特務的出現與自盡,非但沒消除她的疑心,反而讓她更加確信,這節車廂裏還藏著人。

那個被動過的箱子,絕不是這具屍體能單獨搞定的,他必然有同夥!

一個瘋狂而殘忍的念頭在她心中成型。

她知道中國人註重入土為安,對同伴屍體有著深厚的憐憫與安葬傳統。

她要用最極端的方式,逼那個隱藏的同夥知情者,露出馬腳!

她冷笑一聲,對身旁軍官低聲吩咐了幾句。

軍官臉上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被服從取代。

幾名日本兵立刻上前,不顧乘客驚恐的目光,用繩索套住那名已死國民黨特務的脖頸。

眾人的驚叫聲與抽氣聲中,竟粗暴地將屍體吊掛在兩節車廂連接處的扶手上!

屍體晃動,場面駭人又屈辱。

“你們都看清楚!”上島千鶴子提高聲音,她用帶著清晰的中文說道。

“這就是反抗大日本帝國、暗中搞破壞的下場!我知道,他的同夥,或者知情者,就在你們中間!誰站出來承認,或指認,我就讓他死得痛快些,並且放下這具屍體!”

她故意停頓,留下威脅。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葉家姐妹。

她在觀察,觀察她們看到同胞。

即便分屬不同陣營,卻同為中國特工。

受此侮辱時的本能反應,

一絲憤怒一絲不忍一絲恐懼,任何細微的情緒波動,都可能成為她認定的證據。

葉清瀾感受到那目光,心臟猛地一縮,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刻意流露出與周圍乘客相似恐懼的神情,仿佛只是被這殘忍景象嚇到。

她緊緊握住葉梓桐的手,指令葉梓桐道:“梓桐,穩住!千萬不能露出異常!這是試探!”

葉梓桐在看到屍體被吊起的瞬間,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怒火湧上心頭。

她立刻感受到姐姐一抹眼神的警告,葉梓桐只好猛地閉眼深呼吸,強行壓下那股幾乎要沖口而出的翻湧情緒。

她默念著地下工作紀律,回憶著姐姐和陸女士的教導。

葉梓桐再次睜眼時,眼神已努力調整得與周圍嚇壞的普通乘客無異,

她刻意避開那具懸掛的屍體,仿佛不敢多看。

上島千鶴子緊緊盯著她們,見葉清瀾只是害怕地低著頭,緊抓著生病的妹妹。

葉梓桐則虛弱不堪,似隨時會再次暈倒,對周遭殘酷無暇顧及。

她微微蹙眉,心中的懷疑並未得到預期印證。

上島千鶴子這一公然侮辱屍體的瘋狂行徑,如同在本就驚恐不安的車廂裏投下一顆炸彈,引發了乘客們極其劇烈的生理與心理沖擊。

“嘔!”靠近車廂連接處的一位穿綢緞褂子的商人率先撐不住,扭頭便嘔吐起來,胃裏的酸腐物濺了一地,臉色慘白如紙。

幾位穿女學生制服的年輕人緊緊捂住嘴,眼中都是恐懼的淚水。

她們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幾乎無法站穩。

一位抱著孩子的婦人猛地將孩子的頭按在懷裏,不讓他看到那駭人的一幕。

她自己因極度的驚駭與憤怒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先生捶著胸口,老淚縱橫,險些背過氣去。

更有甚者,一位本就身體不適的老婦人受此強烈刺激,眼睛一翻,直接昏迷過去,癱軟在座位上,引得旁人一陣手忙腳亂。

整個車廂裏彌漫著嘔吐物的酸臭、恐懼的汗味,還有悲憤。

日本兵持槍肅立,冷漠地看著這一切,仿佛在觀賞一出與己無關的鬧劇。

這漫長的十幾分鐘,對每一位中國乘客而言,都如同在地獄中煎熬。

日本人的殘忍與踐踏人性底線的行為,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腦海裏。

上島千鶴子如同暗夜中的貓頭鷹,冷冽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仔細甄別著每個人的反應。

她格外留意葉家姐妹:

葉清瀾緊緊摟著虛弱的妹妹,兩人都低著頭,身體微顫,與周圍嚇壞的乘客別無二致。

她們沒有流露出任何特工應有的,對同伴屍體的特殊關註,或是強行壓抑的憤怒。

“看來,確實不是她們。或者,她們隱藏得太深。”上島千鶴子心中暗忖。

雖仍有不甘,但列車即將到站,時間緊迫,她已無法再耗下去。

“夠了。”她終於開口。

“把他弄下來。按我們津港關東軍58號特務機關的規矩,扔到車下面去!讓這些□□人好好看看,這就是與大日本帝國作對的下場!”

“嗨!”身旁的軍官立刻躬身領命,隨即指揮士兵上前,粗暴地將已經僵硬的屍體從掛鉤上解下。

他像拖拽破麻袋一樣,朝著車廂門口拖去。

列車此時已緩緩駛入上海站月臺,速度漸慢。

車輛尚未完全停穩,日本兵便猛地打開車門,將那名國民黨特務的遺體如同丟棄垃圾一般,狠狠拋下了車!

屍體滾落在冰冷的站臺邊緣,引得剛聚集過來的接站人群一陣驚恐尖叫,場面瞬間騷動起來。

這一舉動,無疑是對所有在場中國人的又一次公開羞辱與震懾。

葉梓桐用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咬了下唇,攥了下拳頭。

葉清瀾察覺到妹妹的異樣,緊緊握著她的手,示意她必須忍耐。

火車終於徹底停穩。

上海,亦是各方勢力角逐的深淵,已然呈現在眼前。

上海站的月臺喧鬧擁擠,人聲鼎沸,與列車內壓抑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葉梓桐幾乎是強撐著身體,在姐姐葉清瀾半攙扶半引導下,隨著人流艱難走下火車。

她臉色蒼白。

目睹同胞受辱後,葉梓桐強壓下了憤怒。

葉清瀾此刻敏銳察覺到妹妹的情緒波動。

她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周遭環境,一邊在她耳邊低語道:“梓桐,看著我,深呼吸。憤怒是我們的燃料,不是此刻的導火索。記住我們在為誰而戰,活下來、把東西送出去,才是對死者最好的告慰。”

葉梓桐重重點頭,深呼吸一口氣,努力將翻湧的情緒壓回心底。

姐姐說得對,任務還未結束。

隨後,葉氏姐妹、小胖及其他幾位裝作互不相識的地下黨同志。

她們混雜在旅客中,看似隨波逐流,實則都繃緊神經,留意著任何可能的盯梢,尤其是來自上島千鶴子一行人的視線。

葉清瀾目光如炬,迅速掃視月臺。

接站的、叫賣的、搬運工……

各色人等穿梭不息。

她的視線鎖定在月臺盡頭,一個推著木質小車、車上疊著幾個多層食盒。

他口裏叫賣著:五香茶葉蛋,豆腐幹的小販。

小販帽檐壓得很低,脖子上搭著白毛巾,吆喝的節奏不疾不徐。

按照陸芷顏預先交代的接頭方式,葉清瀾不動聲色地調整手提箱位置。

她從左手換到右手,同時用戴白色手套的右手,看似隨意地拂過額前碎發。

這是不易察覺的安全信號,意為身後幹凈,可以接觸。

小販的吆喝聲頓了一下,隨即推著小車,自然地朝她們方向移動過來。

葉清瀾迎上前兩步,停在小車前,語氣平常地問:“老板,茶葉蛋怎麽賣?”

小販擡起頭,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

他快速掃過葉清瀾和身後狀似虛弱的葉梓桐,答道:“一角錢兩個,小姐。今天的豆腐幹是特制的,加了麻油,香得很。”

暗語確認:價格異常偏低,特制豆腐幹為關鍵識別詞。

葉清瀾點頭:“那來兩個茶葉蛋,再要一份豆腐幹。”

她說著從隨身小布包裏掏錢,動作自然地將那個偽裝成普通粉餅盒內藏微型膠卷的小盒,混在零錢中一同遞過去。

整個過程流暢無比,仿佛只是尋常買賣找零。

小販接過錢和粉盒,手指微動便將東西納入掌心,迅速塞進腰間暗袋。

同時,他用油紙包好茶葉蛋和豆腐幹,遞給葉清瀾:“小姐拿好,趁熱吃。往前走,出站口右邊的巷口,有家老正興菜館,早點做得地道。”

“多謝。”葉清瀾接過食物,微微頷首。

交接在數秒內完成,自然得未引起任何人註意。

小販推著車,繼續吆喝著轉向別處。

葉清瀾將還溫熱的茶葉蛋塞給葉梓桐一個,低聲道:“吃點東西,穩住心神。跟著我走。”

情報已如絲線般悄無聲息地傳遞出去。

葉梓桐捏著溫熱的雞蛋,感受著那一點微弱暖意,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稍稍松弛。

她們成功將火車上以巨大風險和代價獲取的日方情報,交給了接應同志。

一行人接著按照指示,混在人群中朝出站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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