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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械勾陷(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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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械勾陷(修)

夜間的軍校營區燈火稀疏,只有巡邏隊的腳步聲劃破寂靜。

葉梓桐從澡堂出來,被冷水激得打了個寒顫,可因周芷蘭和自身情感而起的煩躁仍沒散去。

她深吸一口秋夜的冷空氣,沒直接回宿舍,反而拐向了營區那家隨軍家屬開的小合作社。

合作社門臉不大,木質招牌的漆字已斑駁,屋裏亮著一盞昏黃的電燈。

貨架上多是針頭線腦、肥皂毛巾這類日用品,也有壓縮餅幹、本地煙卷,還有幾個玻璃罐,裝著水果糖和油紙包的花生粘。

葉梓桐買了牙膏肥皂,目光卻在糖果罐上停了停。

她想起沈歡顏偶爾會在思考難題或結束訓練後,從口袋摸出顆玻璃紙包的水果糖,飛快塞進嘴裏。

沈歡顏含糖時,她緊抿的唇線會松一點,哪怕表情清冷,葉梓桐卻覺得,那一刻的她,卸下了絲鎧甲。

“生病了嘴裏發苦,吃點甜的或許舒服些。”念頭冒出來,葉梓桐沒猶豫。

她對打盹的老板說:“再要一小包水果糖,檸檬味的。”

付的是軍中發的津貼券。

捏著那包輕飄飄卻像有千斤重的糖,葉梓桐走回宿舍的路上,心裏更亂了。

她告訴自己,這只是組員室友的關心,觀察習慣是基本素養。

可另一個聲音在反駁:真的只是這樣嗎?

推開寢室門,只有一盞床頭小燈亮著。

沈歡顏似乎剛醒,正掙紮著想坐起來喝水,聽到動靜,無力地擡眼望過來。

她臉色蒼白,卻比之前燒迷糊時好點,眼神清明了些,只是帶著病後的虛弱。

“你去哪兒了?”聲音幹澀沙啞。

“去合作社買了點東西。”葉梓桐盡量讓語氣自然,走過去倒了杯溫水遞她,看著她小口喝下。

然後,她像不經意般,把檸檬糖放在沈歡顏枕邊:“順手買的,看你平時喜歡含這個。生病嘴裏沒味道,吃點甜的能壓一壓。”

沈歡顏的目光落在那包淡黃色的糖上,琉璃般的眸子裏閃過明顯的錯愕。

她沒料到葉梓桐會註意到這個連自己都沒太在意的習慣,更沒料到她會特意買過來。

她擡眼看向葉梓桐,燈光下,眼神有些飄,不敢和她對視太久。

沈歡顏沒立刻拿糖,只是靜靜看著她,目光像要穿透她故作鎮定的樣子。

寢室內的沈默變得微妙。

葉梓桐被看得不自在,心跳又快了,幾乎要後悔這個舉動。

就在她想找借口躲開時,沈歡顏緩緩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拿起糖。

沒說謝謝,只“嗯”了一聲,然後低下頭,小心拆開包裝紙,取出一顆放進嘴裏。

酸酸甜甜的檸檬味散開,沖散了藥味的苦澀和病中的寡淡。

沈歡顏垂著眼睫,細細品味著那陌生的暖意,蒼白的臉上似乎多了絲淡紅。

葉梓桐看著她安靜含糖的樣子。

那雙總太冷靜的眼睛微微瞇起,柔和。

這一刻,所有的糾結慌亂自我辯駁,都被這顆小糖奇異地撫平了。

她悄悄松了口氣,心底某個角落卻因這無聲的接納,變得更軟,也更明確。

有些東西,一旦萌芽,好像就再也沒法輕易忽視了。

檸檬糖的清甜還在舌尖繞,沈歡顏渾身發軟,喉嚨發癢,忍不住低低咳了幾聲。

她蹙著眉,似是不滿這病弱的狀態,目光掃過床頭櫃上那本頁腳泛黃的《戰爭論》,竟掙紮著想伸手去拿。

“還看什麽書,好好休息。”葉梓桐見狀,下意識傾身過去,伸手按住了沈歡顏伸向書本的手腕。

她動作有點急,沈歡顏被這突然的靠近、手腕上傳來的微涼觸感驚得一怔,下意識想抽回手,同時擡眼望去。

這一擡,兩人的距離瞬間縮到極近。

葉梓桐俯著身,濕漉漉的發梢差點蹭到沈歡顏的臉頰。

沈歡顏仰著頭,因病泛著水汽的眸子,撞進葉梓桐因驚訝而微微睜大的眼裏。

呼吸在方寸間交織,空氣裏混著檸檬糖的微酸還有彼此剛洗漱完的幹凈氣息,裹著一絲藏不住的緊張。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對方眼裏自己的倒影,能看見沈歡顏蒼白臉上驟然泛起的薄紅,也能看見葉梓桐耳根迅速漫開的血色。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住了。

葉梓桐的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攥緊,又猛地松開,開始瘋狂跳動。

她甚至能摸到沈歡顏手腕脈搏在掌心下急促地跳。

那雙素來清冷的眸子,此刻因驚愕和近距離註視,竟顯得格外生動。

甚至……誘人?

這個念頭讓葉梓桐像被電流擊中,渾身一僵。

沈歡顏同樣心慌意亂。

手腕處的溫度異常清晰,葉梓桐身上皂角混著水汽的氣息,霸道地鉆進她的感官。

她從未與人如此貼近,尤其是和葉梓桐。

一種陌生的酥麻感從相觸的皮膚竄起,瞬間傳遍全身,讓她幾乎撐不住。

她什麽時候……

開始在意葉梓桐的靠近了?不,不行!

腦海裏突然響起一個冰冷的聲音:

戰時紀律嚴明,個人情感是致命弱點,必須摒棄!

這話像冷水澆頭,讓她瞬間清醒,也湧起強烈的自我抗拒和慌亂。

幾乎是同時,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猛地別開臉,迅速拉開距離。

葉梓桐飛快松手,站直身體轉過身,假裝整理從合作社買回來的東西,掩飾心底的驚濤駭浪,手指卻控制不住地發顫。

沈歡顏則立刻收回手,拉高被子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還帶著驚悸和覆雜的眸子盯著墻壁。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裏亂跳的心,用盡可能平穩的聲音說:“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明天還有訓練。”

這話像對葉梓桐說,更像對自己強調,提醒自己別忘了身份和處境。

葉梓桐背對著她,胡亂應了聲:“嗯。”

寢室裏再次陷入寂靜,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緊繃都要暧昧。

那近乎親吻的靠近,攪亂了剛平靜的湖面。

漣漪之下,是更深更洶湧的暗流。

她們都清楚,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卻也都選擇了,暫時逃避。

那一觸即分的慌亂過後,寢室裏彌漫著前所未有的寂靜。

黏稠又滾燙,明明兩人同住一室。

兩個人似乎稍動一下,都能牽起彼此緊繃的神經。

她們都清楚,剛才那瞬間的悸動,面紅耳赤心跳失序,絕非尋常。

不是槍林彈雨裏練出的戰友情,也不是朝夕相處的室友誼,是更危險的吸引。

她們目光會不自覺追著對方跑,是能留意到對方最細的習慣,是一次意外靠近就亂了方寸。

沈歡顏背對著葉梓桐,把被子裹得緊緊的。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燒糊塗了,才會對葉梓桐生出這種荒謬的念頭。

那個最初讓她覺得麻煩格格不入的人,怎麽會讓她產生這種絕不該有的、越界的好感?

這念頭啃噬著她一向引以為傲的冷靜理智。

戰時狀態下,個人感情是奢侈品,更是催命符。

她用力閉眼,長睫毛在黑暗裏不安地顫,想把那個帶著濕發、眼神慌亂的身影從腦子裏趕出去。

沈歡顏逼著自己入睡。

好像睡著,就能當一切沒發生過。

葉梓桐則僵直地躺在床上,同樣心亂如麻。

她能清晰聽到隔壁床沈歡顏略顯急促的呼吸。

她不敢轉頭,連呼吸都放輕了,怕驚擾了這沈默,也怕驚擾了自己還在狂跳的心。

她故作鎮定地整理好買回來的東西,動作刻意放慢,想用機械的行為壓下心裏的波瀾。

可腦子裏反覆回放的,卻是沈歡顏因驚愕而蒙著病氣和水光的眸子,還有近在咫尺檸檬糖清甜的呼吸。

她對自己突然冒出來的想再靠近一點的渴望,感到無措又羞赧。

這感覺太陌生、太強烈,讓她不知如何是好。

也只能選最笨拙的辦法,逃避。

逼著自己閉眼,把所有洶湧都壓在看似平靜的外表下。

這一夜,兩人隔著窄窄的過道,她們各自揣著不能說也不敢深究的心事,在沈默和偽裝裏輾轉反側。

那層窗戶紙還沒捅破,可心底的種子,早已破土,悄悄生長。

這個夜晚,註定漫長。

周芷蘭昨晚在澡堂受了氣,哪肯咽下這口惡氣?

憑著軍閥千金的身份和家裏的人脈,她沒費多少勁,就拉攏了幾個平日愛鉆營、或是有把柄攥在周家手裏的學員,要給葉梓桐點顏色看看。

次日清晨訓練照常,可到了器械保養與清點課,意外突然來了。

教官臨時宣布突擊檢查,重點核對槍支編號和配件是否完整。

輪到檢查葉梓桐負責保養的那批訓練步槍時,問題冒了出來:一支漢陽造的撞針不見了。

撞針雖小,卻是擊發子彈的關鍵部件,在軍中丟了武器配件,是實打實的嚴重過失。

“葉梓桐!”教官臉色瞬間沈下來,拎著那支缺了撞針的步槍。

他厲聲質問:“怎麽回事?你負責保養的武器,怎麽會少了關鍵部件!”

葉梓桐心頭一震,立刻上前查看。

她明明記得昨天保養時,每支槍都完好無損。

她急忙解釋:“報告教官!我昨天保養時確認過所有器械都沒問題,這……”

“你的意思是,撞針自己長腿跑了?!”教官粗暴地打斷她,目光淩厲。

他早收到匿名匯報,說葉梓桐幹活馬虎,恐怕有問題,此刻正好人贓並獲,保養記錄上是你簽的名!器械也是你最後清點入庫的!還有什麽好狡辯的?

周圍幾個被周芷蘭收買的學員立刻幫腔:“是啊葉梓桐,昨天就看你心不在焉的。”

“保養時好像一直在走神,是不是沒檢查仔細?”

“這麽重要的部件都能丟,也太不小心了……”

聲音不大,句句紮心,足以影響教官的判斷,坐實葉梓桐的失職。

葉梓桐瞬間明白過來。

這是周芷蘭的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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