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祭禮 祭禮

關燈
第64章 祭禮 祭禮

“往後再出現這樣的事, 你大可以告訴貴君或是朕,不要想著替犯錯之人遮掩。”沈玉峨輕撫著平藍的臉,指尖撥弄著他精巧又柔軟的耳垂, 繼續柔聲說道。

“就像你這次, 貴君送了你金項圈, 你不戴也不說清楚緣由,貴君便覺得委屈, 同朕說以為你不喜歡他。”

平藍恬然垂臉, 任由沈玉峨指尖摩挲著他的耳垂, 道:“侍身知錯了。只是自從侍身進宮後, 就和靈子交好, 還曾同住關雎宮, 直到突然被貴君調來清漪館才分開。

但即便如此, 靈子也常常照顧侍身,侍身感激他的好, 所以才......”

“你知恩圖報這很好...”沈玉峨溫聲道:“只是你性子太過恬靜, 一味忍讓只會讓有心欺負你的人變本加厲, 知道嗎?”

能冒著墜湖、有失大家公子儀態的風險, 爬上樹梢, 只為給落巢的小鳥重新安家的男子, 心性自然是柔善的。

這也是沈玉峨看中平藍的原因。

他和衣儲蓮一樣, 都是溫柔善良、偶爾還有點小性子的男子, 就算玩不到一塊兒去,但和睦相處應該是不難的。

讓他去幫襯衣儲蓮, 沈玉峨也放心。

至少平藍不會像母皇後宮的男子那般,做出一系列歹毒惡心的勾當,甚至殺父奪子。

“嗯。”平藍低著頭, 掩眸半闔,黑眸流光星星點點,別有一番動人的情態。

沈玉峨有些心動,俯身上前,正當她的唇即將觸碰到平藍柔軟薄紅的唇珠時,她感到肩膀上傳來一陣阻力。

她低頭一看,抵在她肩膀上的是平藍的手。

“你這是?”沈玉峨略微驚訝。

別說成為皇帝、就算是在皇女時期,只要她想、不論是潛邸裏的通房、亦或是府中的丫鬟小廝、小倌館裏的歌舞伎、沒有一個人會拒絕她。

便是衣儲蓮,也都是咬著唇,半推半就地由著她胡鬧。

這還是頭一回,有人拒絕她。

但沈玉峨並不覺得惱怒,反而覺得有些新奇。

“怎麽了?”她問。

平藍有些忐忑地攥著沈玉峨的衣裳,柔和清淺的眸光看向她時有些不安:“陛下,侍身這幾日身子有些不適...只怕不能侍奉陛下了,請陛下恕罪。”

“朕不怪你,只是你身子怎麽了?朕很擔心你。”她笑著道。

平藍一聽,耳垂瞬間漲得滴血,咬了咬唇,仿佛老實人豁出去了一樣,覆在沈玉峨耳畔唧噥幾句。

沈玉峨原本含笑懷疑的眼神,瞬間變為驚訝。

她低頭看向平藍緊閉的雙腿:“怎會出血?”

“下面的東西新長出來了,刺刺的,走路時紮得難受。侍身想著陛下或許用著也不舒服,就打算用薄刃剃幹凈......結果一失手,就劃傷了。”平藍低著頭,額頭抵著沈玉峨的胸口,聲音都羞得發抖。

能進宮的宮侍,都是教習師傅們一一全身檢查過尺寸和顏色的。

只有樣樣都上乘的,才能有資格接受下一步的調教。

而調教的內容之一,就是需要剔除難看的雜毛,既能保持幹凈光潔,更重要的事,能讓皇帝賞心悅目,用起來也更加舒適。

沈玉峨並非初出茅廬的小丫頭了,這些規矩她自然是知道的。

許多宮侍都會像平藍一樣,定期將自己修理幹凈——除了衣儲蓮,他生來就是瑩潤如玉、幹凈如水,無一處不天然完美,根本不需要額外雕琢。

“劃傷了?嚴重嗎?讓朕看看。”沈玉峨當即便把手放在他的腿上。

“陛下,別!”平藍都快要被羞死了:“侍身已經抹了藥膏,止住了血,傷口並不嚴重,只是愈合需要時間,侍身這段日子怕是無法侍奉陛下了......今夜,請陛下去其他哥哥弟弟們那兒吧。”

“朕哪兒也不去。”沈玉峨順勢抱住他,在平藍有些驚訝異樣的眼神中,低頭親吻著的他的額頭:“朕陪著你。”

“陛下......”平藍攥著她衣裳的手指暗暗用力,幾乎要把她的衣料扯爛,聲線低啞而覆雜。

“睡吧。”沈玉峨輕輕拍了拍他的頭。

平藍暗自低下頭,眸光幽幽的,不知看著什麽發呆。

翌日,沈玉峨上朝後不久,太醫院就有小太醫特意跑來。

“啟稟舒貴人,這是陛下特意讓太醫院給您制的白玉雪肌膏,對祛疤生肌有奇效。”

平藍握著瓷瓶,眼神更加覆雜。

他原本只是尋個借口避免承寵,好讓腹中的胎兒安然度過前三個月的危險期。

沒想到沈玉峨竟然真的將他隨口編造的謊言信了,還這樣惦記他的傷勢。

小木送走了太醫後,小聲笑道:“公子,陛下可真喜歡您。昨夜奴才原本都以為陛下會離開,沒想到她竟然留下來陪您,還如此關心您的傷勢。

要說這宮裏,就屬您升得最快,與陛下的感情最安穩了。

瞧瞧這位份、封號、賞賜、說得到就得到了,一路順風順水,是多少宮侍一輩子都求不到的。”

平藍握緊了瓷瓶,淺淺一笑:“從前我在家中並不受寵,母親給我相看的女子,不是庸庸小吏、就是寒門學子,但即便是這些人,背地裏都不知道有多少藍顏知己,嫁過去以後,日子不知道得苦成什麽樣子。

與其這樣度過一生,不如進宮搏一搏前程,沒想到......”

小木嬌笑道:“沒想到公子嫁給了全天下最尊貴的女子,得到了最尊貴女子的寵愛,將來還會誕下皇嗣,成為最尊貴的男子。”

“小木,不可胡說。”平藍臉色微紅地站起身:“走吧,該去東暖閣給貴君請安了,咱們這兒離東暖閣遠,得早點出發。”

“貴君排場真大,不是君後,卻過足了君後的癮。”小木微微撇了撇嘴,但很快又沖著平藍笑道:“ ......不過等您誕下皇嗣,您定然會再次晉位,與衣貴君同列貴君之位,您還比衣貴君多了一個封號,比他的地位更高一重,儼然是真正的後宮的之主。”

平藍淡笑不語,但眼神卻已經露出勢在必得的光芒。

到了東暖閣,向衣儲蓮請完安之後,平藍照例留在東暖閣中,幫著衣儲蓮處理六宮事,一直到了下午。

“貴君,這是侍身批閱過的賬冊,請您過目。”平藍道。

衣儲蓮淡淡瞥了他一眼,接過賬冊翻閱了幾下,就蹙起了眉:“你覺得這賬簿沒問題?”

平藍低著頭,依舊老實囁喏:“是的。”

衣儲蓮看向他的眼神明顯帶著鋒利的審視:“內務府從民間采買的一斤茼蒿要5兩銀子,每日從京郊萬聖山運來的天然清泉水,一桶的人力運輸費用要10兩,你覺得這沒問題?”

平藍嚇得立刻跪在地上:“貴君哥哥恕罪,侍身不通曉宮中事務,不知價錢,只聽內務府的中官們說,從前都是這個價,所以就覺得是正常地位。”

衣儲蓮眸光一緊,冷哼一聲道:“她們說什麽你就信了?你就用這幅腦子掌六宮事?辜負陛下對你的信任?”

平藍一聲不吭,低著頭默默聽著訓斥。

但將賬簿打回去,讓內務府重新核定的事,他是絕口不提。

見他如此,衣儲蓮都快被氣笑了。

怒從抽屜裏拿出一本冊子,丟在他面前,道:“自你協理六宮以來,花才人找你要份例之外的香料你給了、內務府要更種禦花園秋季的花材,你審也沒審就允了、甚至連宮中的奴才回家奔喪,你都額外給了五十兩銀子的體恤。”

平藍溫聲道:“花才人資歷比侍身深,侍身不好拒絕。至於補種秋季花材,也是宮中舊例,侍身沒理由不允。還有宮中奴才奔喪,侍身也是看奴才們實在可憐。”

衣儲蓮狹長的雙眸緊瞇,撐著桌子站起來,怒道:“宮中奴才奔喪,有份例的規矩!你這個額外給五十兩,那個額外給五十兩,宮中有幾千上萬個奴才,你每個人都給體恤嗎?銀子從你的賬目上支嗎?”

平藍臉色慘白,連忙道:“貴君哥哥您別生氣,您不喜歡,我這就去把錢要回來。”

“你——”衣儲蓮指著平藍的臉。

奔喪的錢,是平藍給出去的人,奴才記著他的好。

自己若是這時候要回來,那豈不是成了十惡不赦的惡人了?

衣儲蓮氣得胸口郁結發疼。

他早知道平藍不簡單,卻沒想到平藍心機如此之深。

自從平藍協理六宮之後‘施恩上下’,對內務府明顯中飽私囊的行為視若無睹;

對其他宮侍們的無禮要求,也是有求必應;

更是對奴才無比仁慈,動不動就點名太醫院裏資歷深重的老太醫,給奴才們治病;還有各種體恤銀子,甚至還給了年輕小宮人一筆脂粉錢。

一時間,他成了奴才們眼中菩薩一般的大善人。

而衣貴君,卻從曾經溫柔和善的衣侍郎,變成上位之後,就面目可憎、摳門算計的管家公。

對於遭人詬病這一點,衣儲蓮早有心理準備。

但凡想要好好管家,就必然要清理蛀蟲,必然會得罪人。

可他既做了沈玉峨的男人,就必須替她鎮守住內宅,若事事都像平藍這般,做老好人之態,自然輕松無比,還能落下美名。

可買美名的錢呢?錢從哪兒來?

自然都是玉娘辛苦收回的礦產、苦心鉆研出的玻璃廠、香水廠,和西洋人一筆一筆的銀子掙回來的。

北方戰事吃緊、孟家還囤積著幾十萬畝良田、神機營改良火器,這些樣樣都要天價的錢。

宮中開支本來就大。

尤其是內務府的那群人,跟著孟鴻雪把嘴養刁了,把持著采買的肥差,各個吃得滿嘴流油。

衣儲蓮不得不層層把關,才壓制住她們大漲的胃口。

為此,內務府的人沒有不對他怨聲載道的。

這才沒過幾個月的安生日子,‘老實人’平藍一來,內務府和其他得了好處的奴才們,自然把他誇到了天上去。

奴才們做起事來,反而比從前更變本加厲了。

不但內務府的開支增多,竟然還額外多了一項脂粉錢。

衣儲蓮的頭一抽一抽地疼,他拼了命的想要節省開支,一點一滴地攢下一些錢來,落下一身罵名。

卻比不上平藍一個施恩,銀子就像流水一樣花了出去。

“你給的奔喪奴才的體恤錢,是你個人的恩賞,與官中無關,從你的份例銀子裏扣。”衣儲蓮揉著太陽穴,壓著慍怒道。

“是。”

“內務府的賬目也給本宮重新審,不好好審,你就別休息。”

“是。”

“脂粉錢不符合宮中舊例,他們又不是沒有份例銀子,撤回去!”

“是。”

“還有往後奴才們生病,不要再動不動讓勞煩院使、老太醫到處跑!她們是給主子們看病的,卻一天天給數不清的奴才們治病跑來跑去。主子生病了,去太醫院連個人影都找不到,成何體統?

這宮裏又不是沒有給奴才們看病的吏目大夫與養病所嗎?你何必多此一舉!”

“是,侍身知錯了。”

平藍並不反駁,衣儲蓮說什麽就是什麽。

反正好人他已經做完了。

不是他不想幫內務府、幫年輕的小宮人、幫生病的奴才、實在是貴君太過嚴厲獨斷,將他的善舉都一一駁回。

*

賬目熬到深夜才改完。

衣儲蓮懷著身孕,本就容易疲憊,平日裏還要處理六宮事務,更是勞累不堪。

如今還多了一個平藍,故意裝傻給他添堵。

一整日下來,衣儲蓮的臉色都比之前蒼白了些。

安桃連忙攙扶著他,給他餵補品。

這些日子安桃也算是看明白了,他以前認為的老實巴交的平藍,真真是個扮豬吃老虎的狠角色。

“公子,要我說您何必跟他計較這些,你就任由他這樣鬧下去,把宮裏鬧得烏煙瘴氣,規矩不成規矩,體統沒個體統,等事情鬧到了,陛下自然會惱了他!且看他還怎麽猖狂。”安桃道。

衣儲蓮輕撫著胸口順氣:“哪有這麽簡單。這裏是皇宮,不是民間的宅院,一旦事態鬧大,威脅的就是陛下,一國之尊。況且......”

衣儲蓮習慣性地把玩著玻璃兔子,聲線虛弱輕幽:“這裏是我和玉娘的家,我豈能為了除掉一只老鼠,眼睜睜看著他把房梁蛀空?”

“那可怎麽辦吶?”安桃道。

衣儲蓮剛要開口,突然聽到宮中傳來陣陣鐘鳴聲。

不久後,立馬有宮人哭著來報:“貴君,壽康宮內的太皇貴君薨了。”

正在禦書房的沈玉峨也得到了消息。

她對母皇的男人們都沒什麽感情,薨了便薨了,按照從前的規矩,舉辦喪儀,她再演一演孝女即可。

但沈玉峨忽然有了另外的盤算。

太皇貴君薨逝,算是國喪,皇親國戚都會前來宮中祭拜,前朝的宗女有專人負責,那些來祭拜男眷們,自然也得有後宮的男子負責照拂,若做得好,必然傳出賢名。

因此沈玉峨打算讓衣儲蓮負責照顧前來參加祭禮的貴族大官的男眷們。

當然,國喪祭禮,禮節本就繁重,但是數不清的磕頭跪靈,就令人疲憊不堪了。

沈玉峨更不可能真讓衣儲蓮頂著本就勞累的祭禮儀式,再擔負這樣繁重的事物。

所以,她打算讓平藍做衣儲蓮的‘副使’,反正他人年輕,又沒有身孕,禁得起折騰。

大大小小的辛苦事都由平藍在下面做,而衣儲蓮只需要在那些誥命、貴夫們面前露露臉,說些得體的好話,賢名自然會落到他身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