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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挑撥 挑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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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挑撥 挑撥

夏末最後的一段燥熱時光, 禦書房裏即便有小宮人替沈玉峨打著扇子,依舊燥得令人難受。

沈玉峨扯了扯被薄汗打濕的領口,一把奪過宮人的扇子。

小宮人扇得慢慢悠悠, 扇出來的風更是沒勁, 還不如她自己來。

就在這時, 廖果端著一碗冰鎮的酸杏冰酥山,走了進來:“陛下, 喝些冰飲子, 解解熱吧。”

沈玉峨眼下正渴望這一口冰, 立刻拿起勺子, 吃了幾口。

冰涼酸甜的滋味, 瞬間從口腔涼入了胃裏, 緊接著仿佛全身都被這股涼氣給鎮住了一樣, 既痛快又滿足。

“這杏子不錯,果肉飽滿, 酸甜可口。”沈玉峨忍不住誇道。

廖果笑道:“這是內務府采買的今夏第一批成熟的杏子, 都是個頭最大, 口感最好的。”

沈玉峨看著晶黃剔透的杏子肉, 本能地就想起了衣儲蓮那雙淡琥珀色的眼眸, 唇角溫柔地勾起一抹弧度。

“貴君正懷著身孕, 最近喜歡吃些酸的東西, 讓禦膳房立刻給貴君做一份, 記得只做一碗便好,不許多了, 你親自送過去。冰飲終究是寒涼之物,不宜多飲。”沈玉峨道。

廖果眉開眼笑:“貴君若是知道陛下時刻惦記著他,一定開心極了。”

沈玉峨抿唇淺笑, 又道:“順便再告訴貴君,朕今晚會過去看他和孩子。”

廖果應聲稱是,心想,陛下果然極為看中貴君的第一胎。

雖然哪怕現在太醫還診斷不出胎兒是男是女,陛下的熱情也依舊不減。

到底是青梅竹馬,又是第一個孩子,感情必然是不同的。

所以,哪怕平才人趁著貴君懷孕不能侍寢的大好時機得到了寵愛,又有慧才人這股東風助力,卻也沒有當初慕容貴人的風光獨寵。

陛下大部分的時間還是在東暖閣,隔個三五日,才會去一趟清漪館。

廖果端著冰涼沁人的酸杏冰酥山,生怕裏面的冰片在路上化完了,因此走得極快。

但她還沒到東暖閣,途徑禦花園時,正好看到衣貴君、平才人、慧才人三人正在柳樹下乘涼賞花。

衣貴君懶懶地坐在花石之上,平才人、慧才人則側立在一旁,一眼就能叫人看出地位尊卑高低來。

廖果走近了些,正好聽到衣貴君在同平才人說話。

“平才人手腕上的玻璃串珠,質地成色倒是極好。”衣儲蓮的語氣很是平常,但一雙丹鳳眼緊緊落在平藍手腕上的珠子上,顯出他十分在意。

從前玻璃這樣珍惜的物件,只有衣貴君才有。

如今平才人也有了,衣貴君的那些玻璃首飾,便不再是獨一無二。

平藍微微一笑,轉著腕間的玻璃串珠,柔聲道:“侍身聽說,陛下曾賞賜貴君不知道多少玻璃擺件和首飾,還有一面巨大的穿衣鏡,能照出人的全身。和貴君比起來,侍身的這些不過是陛下一時興起,送的小玩意兒罷了,根本不值一提。”

衣儲蓮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弧度,眸光中難掩驕矜與得意。

“奴才見過衣貴君、見過慧才人、平才人。”廖果不敢再偷聽,連忙捧著冰盤,跪在三人面前。

“廖中官快快請起。”衣儲蓮連忙道,他對沈玉峨身邊伺候的人向來是極為溫和客氣的。

“你突然來此,是有什麽事嗎?”他問。

廖果將冰盤呈給了安桃,當著三人的面,說道:“回貴君的話,陛下午後吃了一碗酸杏冰酥山,便念及貴君孕中喜食酸的,特意命奴才給您也送來一份。”

衣儲蓮長睫輕顫,柳稍下細碎而斑駁的光,映著他掩飾不住的欣喜。

皇帝能在一件平常小事上,都記得他的喜好,就足以說明她將其放在心上。

更別提,廖果還是當著其他兩個宮侍的面,表達出皇帝的看重,更使得這份驚喜帶著一絲別樣的驕矜。

仿佛衣儲蓮什麽都沒做,就打贏了一場戰爭。

“那煩請廖中官,替侍身謝過陛下的恩賜。”衣儲蓮接過酸杏冰酥山,心中百轉千回,一種奇異的勝利在心中油然而生。

安桃很識趣地將廖果帶到不遠處,塞了一把金豆子給廖果:“這是我家貴君的小小心意,秋老虎燥熱,中官拿去買碗涼飲喝吧。”

廖果很自然地接過。

卻聽不遠處,慧才人花靈子酸溜溜地說:“貴君哥哥懷有身孕,陛下真是時刻都惦記著,連吃到一碗酸甜的冰飲子都想著哥哥......只是聽民間俗語說什麽酸兒辣女。

貴君哥哥這麽喜歡吃酸的,不會懷的是個胖小子吧?”

衣儲蓮舀著一勺凍玉般冰酥山的手一頓,纖長的丹鳳眼微微上挑,透出一絲寒狹的意味,冷颼颼地看著花靈子。

廖果和安桃頓時心道一聲壞了。

‘哪個懷孕的男子,願意聽到他懷的是個男孩兒這樣的胡話?尤其衣儲蓮懷的還是頭胎。’

‘這簡直和詛咒沒什麽兩樣了。’

‘慧才人這是嫉妒發瘋了嗎?’

花靈子沒有瘋,他只是發洩。

自從平藍受寵之後,平藍就命令他的貼身陪嫁小木,有意無意地給花靈子的陪嫁一點藥理方面的暗示。

時隔大半年,花靈子終於後知後覺,明白自己為何不孕的原因,可他明白得太晚,身子再也救不回來了。

知道罪魁禍首是誰的花靈子,豈能不恨衣儲蓮。

他恨不得把衣儲蓮剝皮拆骨!

可是事情過去這麽久,衣儲蓮心思縝密,什麽證據都沒留下,甚至當初喝得坐胎藥,還是花靈子親自找沈玉峨要的。

要是花靈子向沈玉峨告發,不但不會成功,反而還會給自己弄得一身腥。

但花靈子又不想忍氣吞聲,眼睜睜看著仇人逍遙快活,只能詛咒他胎胎生兒子,最好胎死腹中、一屍兩命,才能解他心頭之恨。

反正妹妹在前朝受重用,花靈子有恃無恐,根本不害怕得罪衣儲蓮。

“慧才人、”衣儲蓮捏緊了銀勺柄,單薄狹長的眼皮微掀,冷峻的壓迫感瞬間襲來:“本宮懷的可是陛下的第一個孩子,陛下十分看重,你要慎言。”

花靈子輕哼了一聲,慢悠悠地穿行在擺動的柳枝中,言語挑釁:“侍身只不過是說說民間的俗語而已,貴君怎麽因為這點小事就動怒了?也未免太小題大做了些。”

氣氛劍拔弩張,像是下一秒就能爆發出燎原之火,迅速焚燒開來。

安桃和廖果大氣都不敢出。

還是平藍主動打破了嚴峻的氣氛,柔聲打著圓場,說道:“所謂酸兒辣女的俗語,其實是說男子懷孕之後,口味會變得刁鉆,喜歡吃從前不喜歡吃的、或是味道極端的事物,酸甜苦辣鹹各種味道都有,並非是說喜歡吃酸的就會生兒子的意思。”

“......平才人這話說的,才有道理。慧才人鄉野出身,沒上過男學,聽了幾句俗語就當了真,往後還是應該多讀書識字才好。”衣儲蓮面色柔和了些,但盯著花靈子的眉眼依舊疏冷。

花靈子嘲弄般的輕笑了一聲:“侍身是不識得幾個字,但貴君哥哥剛才不也當真了嗎?看來上過男學的,和侍身這個粗鄙之人,也沒什麽不同。”

“慧哥哥。”平藍拉著花靈子,眼神勸阻他不要再說了。

“哼!”花靈子斜剜了衣儲蓮一眼,草草行了個禮:“侍身還有事,就不陪貴君賞花了,告辭!”

“......”平藍為難地看了看花靈子和衣儲蓮,也行了一禮,溫聲道:“請貴君莫怪,慧才人他平時不是這樣的,侍身這就去勸他,侍身也先告辭了。”

廖果在不遠處看完了全程,心中不停地嘖嘖嘖。

陛下總說她的後宮平靜無波,宮侍們都和睦相處,兄友弟恭,不似先帝後宮那般激烈不成體統。

如今看來......陛下也是被騙了啊。

不過這平才人倒真是不同凡響。

衣貴君的刁難,他四兩撥千斤地推了回去。

初次承寵後,寵愛稀薄,他也不著急,沈得住氣,優哉游哉過自己的小日子。

還能幫著緩和衣貴君與慧才人之間的爭執,兩邊誰也不得罪,儼然一副老好人的模樣。

這樣的人才能福氣綿長。

*

“公子、您沒事吧。”周圍的人都散了去,安桃連忙上前,安慰道:“公子您別跟慧才人置氣,您還懷著身孕呢,心情舒緩最要緊,可千萬別氣壞了身子。”

“一個肚子裏揣不了蛋的東西,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我犯不著跟他置氣。”衣儲蓮面色陰沈,小口小口地吃著酸杏冰酥山。

這可是玉娘在百忙之中,惦記著他孕中反胃辛苦,命人送來的冰飲子,他才不會因為別人而眼睜睜地浪費了。

“那您的臉色還這麽難看?”安桃小聲詢問。

衣儲蓮眸光晦沈幽暗,一股冷冽感從眼尾滲透出來:“我在意的是那個平藍,裝出一副老好人的死樣子,實則絕不簡單。還有花靈子為什麽突然發瘋?他一定是知道了什麽。”

*

“靈子、靈子、”平藍小跑著才追上花靈子,語氣責怪:“你剛才是怎麽回事?貴君正懷著孕,陛下疼他得緊,你怎麽敢沖撞他,你不要命了嗎?真是擔心死我了!”

花靈子停下腳步,轉過身時,他早已淚流滿面:“平哥哥,你根本不明白我過得有多苦,衣儲蓮那個毒夫,他根本不配做人......”

“我不明白,衣貴君怎麽了?”平藍裝作無知地問。

花靈子搖了搖頭,知道這件事無法告訴外人,只能將苦水咽進肚子裏。

但他的眼神帶著灼燒的恨意。

憑什麽他的身子毀了,再也沒有懷孕的機會。衣儲蓮卻可以有孩子,仗著身孕肆無忌憚地享受陛下的寵愛,幸福一生。

他不甘心。

“平哥哥。”花靈子一把拉住平藍的手,眼神略帶瘋狂:“在後宮生存,沒有子嗣就像無根的浮萍。你我一起聯手爭寵,好不好?”

“這......”平藍眼神躲閃,飛快抽出手來:“不行的靈子,你知道我最膽小了,我只想老老實實過自己的日子,不想爭寵。”

“你就是太老實了!”花靈子有些恨鐵不成鋼:“清漪館那麽偏遠,你又不爭不搶,如果不是我向陛下大力舉薦你,你這輩子都不可能見到陛下一面,你知不知道?”

“什麽!”平藍大為震驚,不可置信地看著花靈子,腳步踉蹌著倒退了兩步,仿佛一副受到打擊重創的模樣。

“怪不得,我說陛下怎麽會突然到清漪館,怎麽突然就對我來了興趣,原來是你做的。

可是這些寵愛我根本不想要、也不在乎,你為什麽要強塞給我?”

平藍低垂著眼,落下一顆淚,轉身離開,背影蕭條落寞,任憑花靈子如何挽回也無濟於事。

直到回了清漪館,他整個人才重新煥發生機,慵懶地窩在涼椅上,吃著早就在冰水裏鎮著的酸極了的青杏子。

“聯手爭寵?”平藍輕撫著肚子,輕蔑地笑了笑。

聯盟無異於暴露自己,他只需要讓花靈子知曉自己被害絕育的真相,就能看著二虎相爭,兩敗俱傷。

到那時,他豈不是更有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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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平藍:全新無損優良種

蓮:50%損耗。巔峰期在冷宮前,可惜不是賽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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