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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裂帛 裂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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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裂帛 裂帛

養心殿內, 燭火熹微。

四周安靜無聲,只聽得見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卻愈發襯得殿內的寂靜。

慕容綺跪坐在床邊, 心臟咚咚得直跳。

他掀開垂下來的床幔, 露出一雙嫵媚的狐貍眼, 好奇地打量著養心殿內精致的擺設,眼神裏既有忐忑, 又有說不出的期待。

忽然, 外門傳來一陣動靜。

慕容綺飛快縮回了手, 慌忙整理著頭發與衣擺, 重新跪在床邊。

不多時, 養心殿的大門被人推開, 又很快砰地一聲合上。

腳步聲漸漸向著他的方向靠近。

慕容綺的手捂著胸口, 小聲地呼著氣,努力掩飾著緊張羞澀的心情。

忽然, 垂落閉合的床幔前, 出現了一個模糊高挑的輪廓。

緊接著, 一把嵌著碧玉的扇子從床幔間伸了進來, 緩緩將床幔挑開, 一張清貴白皙的臉出現在慕容綺的世界裏。

她垂著黑潤的眸子, 饒有興致的望著他。

慕容綺呼吸一滯。

從小, 慕容綺就羨慕天家的錦繡富貴, 爹娘也驕傲於他美貌驚人,把他當做未來的皇帝侍子培養。

於是, 選秀一開始,他就滿心期待著能被選中進宮為侍。

雖然不知道他未來的皇帝妻主,長得是高是矮, 是胖是瘦,好看還是難看。

只要她是皇帝,天底下最尊貴的人,給帶給他享之不盡富貴榮華,以及家族榮耀就好。

但當慕容綺來到體和殿,第一次看見傳聞中的皇帝時,他滿眼驚愕與錯楞。

沒想到皇帝如此年輕,如此好看。

自小就養在深閨裏的慕容綺,從沒見過除了母親與姐妹之外的女子。

對於進宮,他懵懵懂懂。對於未來的妻主,他也如同萬千男子一般,只有早就調教好的順從與仰慕。

但當慕容綺遙遙仰望高階之上的年輕而貌美的帝王時,他聽到了幾乎震破耳膜的心跳聲。

尤其當年輕的帝王,為了留下他,強勢地與太後爭執對抗時。

慕容綺覺得,她的身上仿佛有一層薄薄的光輝籠罩。剎那間,少年懵懂的仰慕變成了心動的傾慕。

“陛下~~~”慕容綺低聲道。

他的嗓音黏膩,好似從花瓣裏擠出來的汁水,本就施了一層薄胭脂的臉頰,像被熱水蒸騰,紅暈更濃。

沈玉峨淡淡一笑,擡手撫了撫他的臉頰。

慕容綺眼眸輕顫,羞赧又大膽的擡起眸子,沖著她起來。

他本就生了一雙動人嫵媚的狐貍眼,一笑時,眼眸彎彎,眼角的淚痣像活了一樣,令他整個人都像一只乖巧又大膽的狐貍。

“你不怕朕?”沈玉峨問。

覆選時,她只覺得慕容氏漂亮有風情。

現在,倒覺得他有幾分好玩。

當初在潛邸,柳氏、陳氏初次侍奉她的時候,都規規矩矩,又小心翼翼地,恨不得連一句話都不說。

仿佛像個啞巴。

但慕容氏卻是不同,他的狐貍眼笑意吟吟地看著她,雖有幾分嬌氣,但更多的卻是像火一樣的熱情。

這種野性,與沈玉峨經歷過的嚴厲教導出來的,規矩得有些謹慎的侍子完全不同。

“侍身傾慕陛下,怎會怕呢?”慕容綺笑著說,染了殷紅花泥胭脂的薄唇,笑起來時,妖妖嬈嬈,俏媚得厲害。

同時,他的手已經大著膽子,攀上了沈玉峨的腰帶,開始替她解開了系帶。

他的雙手環著沈玉峨的腰肢,離得近了,他身上撲鼻的濃香,一個勁地往沈玉峨的鼻尖湧。

瞬間讓沈玉峨有一種跌入花海的感覺,眼前一片迷亂靡麗。

厚重的衣裳從她的肩頭滑落,沈玉峨握住了慕容氏的手腕,傾身而上。

慕容綺躺在淩亂的被褥上,鬢邊的芍藥花掉落在枕邊。

“陛下、陛下、”他摟著沈玉峨的脖子,放肆的低喘聲,像一蓬蓬熱火,噴灑在沈玉峨的耳畔。

他被汗水打濕的手,牽住了沈玉峨的手腕,紅得濃顏的唇,在她的指尖上動情得吻著。

紅艷艷的花泥,在沈玉峨白皙的指尖暈開,像火一樣在她指尖蔓延。

沈玉峨看著指尖的紅暈,有些楞神。

慕容綺忽然勾唇暧昧一笑,他的雙腿勾著沈玉峨的腰。

“這是侍身唇上的胭脂,用了許多花泥調配而成,還有甜味呢,陛下要嘗嘗開嗎?”

沈玉峨被他這般奔放的說辭逗笑,點了點頭。

慕容綺脖子微微前傾,艷艷的紅唇貼著她的唇,如淺斟低唱,暧昧廝磨。

甜而濃膩的花香,在她的唇上綻開。

這是沈玉峨第一次嘗到胭脂的滋味。

翌日,無數的賞賜像流水一樣,送到了儲秀宮。

因為是第一日侍寢,皇帝特許他不用去東暖閣,向貴君衣儲蓮請安。

但內務府以及稍有些眼力見的侍子們,都搶著前來示好。

侍奉慕容綺的宮人,更是殷勤地上前道:“貴人,您真是有福氣,瞧這些賞賜,各個都是珍品。剛才陛下身邊的廖中官還特意前來,說今晚陛下還要讓您侍寢呢。”

慕容綺撚著一顆華美的紅珊瑚手串,回想著昨夜的春色光景,陛下對他的疼愛,臉上又羞又得意。

“不過明日,您可得去東暖閣,向衣貴君請安了。”宮人提醒道。

“衣貴君?”慕容綺想起初選時,衣儲蓮掃過他身上時,那副趾高氣昂,挑三揀四的模樣,瞬間心中不悅。

“一個老男人罷了,本宮何必向他行禮。”

宮人連忙道:“貴人慎言,衣貴君可是很受陛下看中呢,君後在蓬萊殿閉門不出,衣貴君代行君後之權,六宮的侍子們,沒一個比他位份更高的,每日都需要向他請安。

而且陛下還說過,見他如見君後。”

慕容綺聽著宮人如此捧衣儲蓮,秀眉一擰,將珊瑚手串往他臉上一丟:“你怎麽長他人志氣!”

“他雖然是貴君,可也不過是靠著服侍陛下的時間長,熬資歷熬出來的罷了。

本宮才剛入宮就是貴人的位份,離貴君之位,僅有一步之遙。以陛下對本宮的寵愛,都不用本宮懷上身孕,越過他是早晚的事。”

說著,慕容綺還伸出手,塗著紅丹蔻的手指,在那宮人的臉上狠狠戳了一下,戳出一個深深的指甲印。

“下次再讓本宮聽到你說這種不痛快的話,仔細你的皮!”

“是,奴才再也不敢了。”宮人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道歉。

“哼。”慕容綺剜了他一眼:“還不快去取我的花瓣水來,今夜又是本宮侍寢,本宮得提前準備!”

“是。”宮人連忙出去打水。

一出殿門,宮人便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當他摸到自己臉上的指甲印時,心中一沈,貴人受寵可惜就是太驕縱了。

貴人得了賞賜,他們奴才沒有跟著沾半點光。

但做事稍有不慎,就會被貴人一番責罵。

還是東暖閣好。

衣貴君禦下寬容,幾乎不責罰奴才,還時不時能得到賞賜。

甚至一些家在京郊的奴才,貴君還會額外開恩,準他們兩天假回家看看家人。

可以說,宮裏的奴才最向往的地方,除了禦前,就是東暖閣了。

可惜他沒這個福氣。

*

自從第一日侍寢之後,慕容綺的恩寵就沒有斷過,一連半月,都是他一人獨沐聖恩。

和他一同進宮的侍子們,連沈玉峨的面都見過。

只能在深夜,聽著皇帝的轎攆從他們的宮門前經過,心中暗自發酸。

這不,剛到十五,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借著每日來東暖閣,向衣儲蓮請安的時間,被封為采男的周氏開始發難。

他酸溜溜地說道:“貴君哥哥真是寬宏大量,這慕容貴人自從受寵以來,就從沒來過東暖閣向您請安,您竟然不追究嗎?”

衣儲蓮坐在主位上,看向周采男。

他是尚書令周慈的侄孫,背負著家族使命進宮,著急爭寵。

可是一連半月都見不到沈玉峨,眼睜睜看著家世遠遠不如自己,只是小門小戶出身嫩的慕容綺獨占恩寵,他都快被醋死了。

所以故意說出這番話,希望能攛掇衣儲蓮替自己出手。

衣儲蓮自然不會上當。

他溫和一笑,眉眼間盡是溫柔的包容:“慕容貴人接連承寵,自然勞累,不來本宮這兒,本宮也能體諒。”

“究竟是勞累,還是恃寵而驕,誰知道呢。”周采男不屑地哼了一聲。

“不過聽說慕容貴人作風狐媚,竟然敢讓陛下吃他唇上的胭脂花泥。

這般輕浮大膽,引得陛下流連忘返,連著半月都召他侍寢,若是累壞了陛下,成何體統?

貴君代行君後之權,就該約束慕容貴人,不要讓他帶壞了後宮風氣。”

......吃胭脂?

衣儲蓮藏在寬大袖袍下的雙手瞬間收緊,指甲死死地扣著掌心軟肉。

怪不得玉娘一連半月都召慕容氏侍寢,眼裏除了他,好像就再也沒有別人,也早就將他忘得一幹二凈。

原來是慕容氏使了這樣下賤的手段。

身在皇家的玉娘,哪裏見過這種下三濫的勾欄樣式。

衣儲蓮眼中不由得浮現出,玉娘是如何一點點吃掉慕容氏唇上胭脂的畫面。

瞬間,他的眼睛一疼,瞳孔緊縮得如針眼一般,銳利逼人。

“周采男你簡直放肆!這種私密之事,真假尚不知曉,又豈是你能妄加造謠的!”衣儲蓮突然一改往日溫和的模樣,眼神瞬間淩厲起來,將所有的怨氣,都借機撒在周采男身上。

“來了!”他冷聲道。

門外的宮人和中官立刻上前。

“立刻將周采男帶回去反省,宮門落鎖,沒有本宮的旨意,誰也不許放他出來!”他盯著周采男,眼神幽冷,陰氣森森。

周采男瞬間慌了神,也意識到自己是被醋意沖昏了頭。

他罵慕容綺狐媚,勾引陛下吃胭脂,豈不是也在罵陛下昏庸罵?

可眼下,他再求饒為時已晚。

衣儲蓮位份高,還有協理六宮之權,生殺予奪全由他一人說了算。

他只是一個區區采男,就算入宮前,家世清高,可入了宮,這些就統統不作數了。

他只是陛下的一個小侍而已。

周采男滿臉慘白地被壓了下去。

衣儲蓮惡狠狠地盯著周采男的背影,仿佛將他當成了慕容綺。

兇戾的眼神像一把生了銹的釘子,恨不得將他釘在巫蠱之物上,永世不得超生。

可不過須臾,他又恢覆成了剛才溫和模樣。

他看著座下其餘的侍子們,語氣柔和款款:“周采男非議陛下,茲事體大,實在有失侍子的德行,本宮不得不責罰他。

也希望各位弟弟們,把剛才聽到的話都忘了,切勿傳出有損陛下的閑言碎語,本宮也是為你們好,你們可明白?”

侍子們都被衣儲蓮剛才雷厲風行的一幕驚呆了,但也明白,衣儲蓮這是事出有因。

於是,他們齊齊跪下應聲。

“侍身絕對恪守宮規,絕不胡亂非議。”

衣儲蓮滿意一笑,擡手散去了晨會。

但當侍子們一離開,衣儲蓮回到內殿,就如同瘋了一樣,撕著內務府新送來的錦緞。

“賤人!賤人!賤人!”衣儲蓮面目猙獰。

一道道裂帛之聲,如同淒厲的絕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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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慕容綺,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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