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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是鈕祜祿·蓮 他是鈕祜祿·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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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是鈕祜祿·蓮 他是鈕祜祿·蓮

“儲蓮、儲蓮,你別害怕,我不是她,我是沈玉峨啊。”沈玉峨不斷地輕言安慰著,握著他顫抖的手,試圖安撫他。

但當她的手碰到衣儲蓮輕顫的指尖時,他突然失聲痛苦地叫了出來。

他仰著頭像是忍受著鉆心蝕骨的劇痛,本就蒼白的臉色慘白一片,單薄的身子像反弓的張弩,修長十指痛苦地痙攣抽搐著,隱隱有鮮血從他的指甲縫隙裏滲出來。

沈玉峨這才想起來,就在幾日前,那孟鴻雪不知發什麽瘋,突然來到冷宮,命令宮人強摁住衣儲蓮的手,拿了十根寒光凜凜的銀針,從他的指甲縫裏紮了進去。

當時沈玉峨就飄在半空中,眼睜睜看著這一幕,既心痛如絞,又恨得直咬牙。

她暗暗發誓,將來一定要讓孟鴻雪這個賤人生不如死。

孟鴻雪將十根銀針插進衣儲蓮的手指後,心滿意足地帶著人離開。

那些銀針也就沒有被拔出去,至今依舊留在衣儲蓮的指骨裏傷口無人處理,遲遲無法愈合,潰爛滲血。

現在才會被沈玉峨輕輕一碰,就痛得淒聲慘叫出來。

他仰頭慘叫的動作更牽扯到了他脖頸間好不容易才包紮止血的傷口,絲絲縷縷的鮮血慢慢從純白的紗布裏滲透出來。

“對不起、”沈玉峨心疼得捧著他被冷汗鮮血浸濕的臉。

才離開的太醫再次被叫了回來。

太醫看著衣儲蓮血肉模糊的指尖,隱隱還能看到肉裏紮著的銀針。饒是她們見多了宮裏下作的手段,也被這場景嚇得冷汗直流。

太醫們一邊擦冷汗,一邊把他十指裏的銀針拔了出來。

十指之痛,鉆心蝕骨。那些銀針不僅紮進了指甲肉裏,有些還紮進了骨頭裏,被拔出時還粘黏著血淋淋的碎肉。

懷中的衣儲蓮的雙眸在噬心的劇痛中大睜,溫柔雙眸布滿紅血絲,他在她的懷裏掙紮,痛苦溢出的冷汗洇濕了發絲,黏膩沾在他慘白的臉上。

他痛得連慘叫聲都喊不出來。

漂亮的眼眸卻死死盯著沈玉峨,眼中有痛更有濃濃的怨恨。

五年了,她和孟鴻雪整整折磨了他五年,抄了他的家,流放了他的父母,難道還沒有折磨夠嗎?

為什麽連他自殺都不允許,為什麽還要救他,難道真的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嗎?

沈玉峨,為什麽?滾燙的淚從他的眼角滑落。

他疼得渾身骨頭都在顫抖,仿佛身體被狠狠碾碎破爛成泥,又被強行黏合在一起。

瀕死般的劇痛令他眼前的視線漸漸模糊,陷入一片黑暗,徹底疼得暈死過去。

“陛下,衣公子十指內的銀針已經全部拔出,爛肉也已經清理完畢,傷口都包紮好了,往後只要每日一次換藥,三個月後就可以恢覆如初。”太醫道。

沈玉峨緩緩松開禁錮著衣儲蓮腰間的雙手,這才意識到,她這雙手顫得厲害,仿佛與衣儲蓮一起經歷了錐心透骨的劇痛。

“......做得好,賞。”

“多謝陛下!”太醫們連忙叩首謝恩。

從前陛下總是動不動威脅她們,例如讓她們陪葬啊、株連九族啊之類的。

這還是她們第一次領到賞錢,開心得不能自已。

沈玉峨輕輕將衣儲蓮放回床上,看著他被紗布裹著的十指,眼中閃過心痛。

她拉過被子,想要替他蓋上,讓他好好休息,卻在摸到被子時眉頭狠狠一皺。

單薄的粗布被子,潮濕冰冷,裏面少得可憐的棉絮都打成了團,在寒冷徹骨的京城,根本起不到絲毫保暖的作用。

曾經名滿京城,有第一公子美譽的衣儲蓮,現在卻過著這般豬狗不如的日子。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霸占她身體的穿越女、還有該死的孟鴻雪。

沈玉峨的眼神裏漸漸湧起滔天怒火,但眼下才剛剛脫離生命危險的衣儲蓮更為緊要。

冷宮他絕對不能再待下去了,不然他必定熬不過這個冬天。

從前是穿越女霸占了她的身體,才讓衣儲蓮受了千般委屈,但現在她回來了,這樣的事情絕對不會再發生。

她命令宮人將衣儲蓮挪到了溫暖幹燥的東暖閣,即便天寒地凍,閣內依舊溫暖如春,是最養人的地方。

宮人們動作很快,烏泱泱幾百號人,不多時就將昏迷中的衣儲蓮挪移到東暖閣。

閣中炭火猩紅,燒得極旺。

衣儲蓮蒼白冰冷的臉上漸漸也有了一點薄紅色的溫度,卻也顯得他臉上被人用匕首劃出的無數上傷疤越發猙獰,像蜈蚣蚯蚓般,在他如月光般溫柔姣好的臉上爬行。

但沈玉峨的眼中並無半分嫌棄,只有心疼與嘆息。

就在她準備伸手撫摸他臉上的傷痕時,首領中官柴玉就帶著一幫人小中官,在沒有任何人通報的情況下就走了進來。

“陛下。”柴玉十分敷衍地沖著沈玉峨屈膝行了個禮。

不等沈玉峨讓她平身,她就開始劈頭蓋臉沖著沈玉峨指責道:“您下午不是說要去梅林給君後摘白梅花嗎?怎麽突然跑到冷宮去了?”

“還把這樣低賤的人給接了出來?”

“君後還在等著您這梅花回去,趕快走吧。”

十分不耐煩的催促,哪裏有半點對皇帝說話的樣子?

沈玉峨眼神微冷。

真是個不知死活的刁奴,竟然敢這樣對她說話。

那奪舍她的穿越女也是個沒用的廢物,占了她的身體,卻一點帝王的威嚴都沒有,竟能讓一個奴才對自己吆五喝六。

穿越女忍得下這口氣,滿腦子只有討好跪舔孟鴻雪這一件事,沈玉峨可忍不了。

“放肆!”她擰眉低喝,連個眼神都沒給她一眼:“拖下去,即刻杖斃!”

守在門外的禦前侍衛聽到她的命令,立刻進來將柴玉往外拖。

一切變得太快,柴玉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直到被禦前侍衛架起來時她才反應過來,顧不上思考為什麽一向好欺負沒脾氣的皇帝,突然像變了個人一樣。

她連忙掙紮哭喊求饒:“陛下饒命!求您饒了奴才吧,奴才再也不敢了!”

沈玉峨不為所動,垂著眼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言不發,舉止卻難掩貴傲。

明明是同一張,可卻和從前只知道卑微討好君後的‘沈玉峨’判若兩人。

柴玉忽然感覺渾身一涼。

這些年,她混到了奴才堆的頂峰,皇帝的貼身中官,又是君後孟鴻雪的耳目,得意忘形,囂張不可一世。

囂張到她都忘了沈玉峨是皇帝,只當她是個眼裏只有男人的蠢女人。

但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明白自己有多愚蠢。

再窩囊的皇帝,也是君王。她在混得再高,也是奴才。

沈玉峨一句話,就能立刻把她處死,誰也攔不住......除了君後。

對了,君後——

想到孟鴻雪,柴玉瀕死的眼神突然一亮。

“陛下,奴才伺候您和君後多年,奴才要是死了,君後一定會難過的。求您看在君後的份上,饒了奴才這一回吧。”她不斷磕著頭,眼神卻十分篤定。

沈玉峨對孟鴻雪幾近癡迷,恨不得把全天下都拱手送給孟鴻雪,只要她扯出君後的大旗,沈玉峨一定會收回命令。

不提孟鴻雪還好,一提他,沈玉峨眼神更加冰冷。

她最討厭別人威脅她。

“還不動手?”沈玉峨瞇了瞇眼眸,冷眼瞧著那群侍衛。

侍衛被沈玉峨眸中淩厲的鋒芒掃得一震。

這些年,侍衛早就已經習慣了沈玉峨這個皇帝窩窩囊囊,滿腦子只有取悅君後孟鴻雪的樣子。

但這一瞬間,她眼中流露的威嚴,還是讓侍衛們感到震懾,本能地執行命令。

其中一名侍衛,第一個利落抽出刀,銀光一閃,柴玉連一聲慘叫都喊不出來,就倒地咽了氣。

“陛下,犯上者已被誅殺。”侍衛跪在沈玉峨腳下,抱拳道。

沈玉峨滿意地點了點頭,奪回身體到現在,終於有了一件令她還算高興的事。

她看向侍衛堆的一個年輕女子,她是第一個拔刀的人。

“謝雙飛,你做得很好。”

謝雙飛驚愕擡頭:“陛下知道微臣?”

沈玉峨笑容中略帶一絲苦澀:“朕無所不知。”

做幽魂的這五年,起初她崩潰過,但始終堅定相信自己終有奪回身體的那一天,因此一日也沒有放棄擺爛。

成為幽魂又怎樣?幽魂也有幽魂的好處,比如可以光明正大的偷聽偷看。

她經常趁著百官下朝的時候,偷聽官員們私下的談話,甚至飄到官員的家裏,看她們私下和誰勾連。

誰結黨、誰貪汙、誰受賄、誰通敵、誰忠君、誰清流,她統統一清二楚。

而且,她還有了那個穿越女的知識與記憶。

也算是一種因禍得福了吧。

謝雙飛就是她做幽魂這些年篩選出來的忠君好苗子。

禦前侍衛可以撈的油水不少,每個人都中飽私囊,富得流油。但唯獨謝雙飛幹凈清貧,她有滿心抱負,卻無處施展。

如今,沈玉峨被孟氏一族掣肘壓制,正需要扶持這樣的人。

“你誅殺僭越犯上者柴玉有功,即日起,你就升任為禦前侍衛統領,近身侍奉朕。”她垂眸看著謝雙飛,淡淡道。

謝雙飛大喜過望,連忙磕頭謝恩:“微臣謝陛下厚愛。”

周圍的侍衛們看到謝雙飛,只用了瞬間的功夫,就從無名小卒,飛升為內廷侍衛首領,一個個懊惱的懊惱,悔恨的悔恨。

要是她們剛才下手快點就好了。唉,悔不當初。

沈玉峨將這些侍衛的表情盡收眼底,她要的就是這樣。

只有她說一不二,獎罰分明,才能將被穿越女奪舍後,喪失掉的帝王一點點撿起來。

“把她拖下去,別臟了東暖閣。”她吩咐道。

柴玉的屍體剛剛被拖出去,一個小宮人走了進來,跪在沈玉峨的面前,說君後要見她。

沈玉峨眼神一冷,眉眼裏藏著殺意。

但現在孟家勢大,她不能立刻處置,也不能立即廢後,只能暫且忍耐,伺機而動。

“朕知道了。”她又厲聲叮囑東暖閣的宮人們一定要悉心照顧衣儲蓮,稍有差池,她必然要問罪。

衣儲蓮就是在這個時候醒來的。

床幔輕紗重重疊疊如水波般輕蕩,他木然的眸光落在沈玉峨的背影上。

聽著沈玉峨言語中對自己的關切,若是從前,他一定滿心感動,天真得覺得沈玉峨一定是回心轉意了。

可現在他只想發笑。

沈玉峨和孟鴻雪一定又想出了什麽折磨他的新招數。

*

沈玉峨走了,東暖閣內宮人們寂靜無聲,內殿安靜得近乎詭異,

衣儲蓮眼神空洞地盯著床頂,華麗繁覆的床罩,絢麗得像無窮盡的漩渦,將他這恍然又可笑的一生吸了進去。

“公子!”一聲熟悉的呼喊,令衣儲蓮一怔。

“......安桃?”

“公子,是我。”安桃哭著撲在床前。

安桃是衣儲蓮的貼身侍從亦是陪嫁,衣儲蓮被打入冷宮後,安桃也被發配到掖庭,做最苦最累最臟的活。

“你怎麽來了?”衣儲蓮有些驚訝,嗓音幹裂發澀。

“是陛下召我回來伺候您的。”安桃激動得涕淚橫流:“公子,陛下把你移出冷宮,還將您賜給臣下的旨意作廢,賜住東暖閣,您這是覆寵了,太好了!”

“......覆寵?”衣儲蓮自嘲一笑,纖長的眼眸裏彌漫起無盡洶湧的恨意與絕望。

別說這只是沈玉峨和孟鴻雪玩弄他的新把戲,就算真的覆寵又如何呢?什麽都挽回不了。

安桃沒有察覺到衣儲蓮的情緒,依舊哭著慶幸道:“雖然家主和老爺已經被流放,但若您覆寵,家主、老爺都能再回來,衣家族人終於不用再過戰戰兢兢的日子了。”

衣儲蓮眼神一怔。

是啊,爹娘年紀大了,怎麽經得住邊塞苦寒。

而且他的族人也還在受苦,自小疼愛他的姨母叔伯,一起長大的堂表兄弟......

孟鴻雪如此恨他,變著花樣折磨他,早晚有一天他會將魔爪伸向族人。

“你說得對。”

衣儲蓮擡起狹長的眼眸,覆仇的恨意如暈開的墨水,在他的瞳孔裏由淺及深無限蔓延開,再也不見從前的溫柔澄澈,只有如毒花般的濃美而繁艷,莫名給人一種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他要爭寵。

他要把他受過的苦,在孟鴻雪和沈玉峨身上百倍千倍的報覆回來。

從前的衣儲蓮已經死了。

他也只當少年時那個滿心滿眼只有他,珍重愛惜他的玉娘,也已經死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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