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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經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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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經由她

舊茶樓項目的後續,比林晚想象中來得更快。

第二天下午,沈硯修收到邵先生的消息。

【沈先生,昨天現場聊得很有啟發。我們這邊想單獨請您再參加一次方案討論,主要看屏風墻和二樓隔斷。費用可按每次一萬日元算。這個項目和沈宅無關,不必經由林小姐那邊。您看方便嗎?】

沈硯修看著最後一句,手指停住。

不必經由林小姐那邊。

這句話本身沒有錯。

舊茶樓不是沈宅項目。

他也不是林晚的附屬。

可這句話落在屏幕上,卻讓他很久沒有回覆。

林晚正在正廳另一側看舊倉庫資料,見他遲遲不動,擡頭問:

“怎麽了?”

沈硯修把手機放下。

“邵先生請我再去舊茶樓。”

林晚眼睛一亮。

“真的?”

“嗯。”

“這是好事啊。”

“他給費用。”

“多少?”

“一萬。”

林晚差點坐直。

“沈顧問漲價了?”

沈硯修看她。

林晚笑起來:

“不是,我是說這說明你的意見真的有價值。”

她說得很自然。

沒有不快。

沒有猶豫。

甚至比他本人更高興。

沈硯修卻沒有立刻接話。

林晚看出不對。

“還有別的?”

沈硯修沈默片刻,把手機遞給她。

林晚接過,看見最後一句時,臉上的笑慢慢淡了一點。

【不必經由林小姐那邊。】

正廳安靜下來。

沈硯修看著她。

“這句話,你不喜。”

林晚沒有否認。

“有點。”

“為何?”

林晚把手機放回桌上。

“因為它聽起來像在提醒你:你可以繞開我。”

沈硯修低聲道:

“舊茶樓本就與你無關。”

“對。”

林晚看著他。

“所以你可以自己決定。”

“那你為何不喜?”

“因為他可以說:這是您個人的外部項目,您自行決定即可。”

她指了指屏幕。

“但他說‘不必經由林小姐’。”

“這裏面有一點故意分開我們關系的意思。”

沈硯修沒有說話。

林晚又說:

“也可能是我敏感。”

“不是。”

他聲音低下來。

“我也覺得刺耳。”

這下換林晚沈默。

她低頭看著那條消息。

心裏有點覆雜。

她希望沈硯修有自己的工作。

也希望他不必什麽事都經過她。

可當外人用一種“你不用管林晚”的語氣來強調這件事,她又會本能地不舒服。

這不是權力。

是邊界。

她需要確認的是:沈硯修走出去,不等於有人可以借此切斷沈宅和她的決定權。

林晚擡眼。

“你怎麽想?”

沈硯修沈默片刻。

“可以去。”

林晚點頭。

“嗯。”

“但要回他一句。”

“什麽?”

沈硯修拿起手機,慢慢打字。

林晚沒有湊過去。

過了一會兒,他把手機轉給她看。

【多謝邀請。舊茶樓項目若為我個人外部顧問事項,我可自行確認是否參與。若後續涉及沈宅案例、沈宅經驗引用,或以沈宅項目作為參考宣傳,則需提前告知林晚並取得她同意。】

林晚看完,心口忽然一松。

這句話很沈硯修。

端正。

清楚。

一點也不繞。

他沒有把她擋在自己外部工作之外。

也沒有讓邵先生把沈宅和林晚繞過去。

林晚點頭。

“很好。”

沈硯修發了出去。

邵先生過了一會兒回覆:

【明白明白。只是個人顧問邀請,不涉及沈宅宣傳。沈先生邊界很清楚,挺好。】

林晚看著那句“邊界很清楚”,忍不住笑了一下。

“恭喜沈顧問,邊界學獲得外部認證。”

沈硯修低頭看手機。

“這是你教的。”

“你自己也學了。”

“嗯。”

他把手機放下。

“那我去。”

林晚笑著點頭。

“去。”

她說得很輕松。

可心裏還是有一點細微的空。

沈硯修看出來了。

“你心中不快?”

林晚一頓。

“有一點。”

“因我去?”

“不是。”

她想了想。

“是因為我發現,你真的開始有自己的路了。”

沈硯修看著她。

林晚低頭把電腦合上,聲音盡量平靜:

“這是好事。”

“但好事也會讓人不適應。”

沈硯修低聲道:

“我會回來。”

林晚擡頭。

他看著她,重覆了一遍:

“我會回來。”

她忽然笑了。

“你現在很會抓重點。”

“這是重點。”

“嗯。”

“確實是。”

舊茶樓的第二次討論安排在三天後。

沈硯修這次沒有讓林晚幫他準備外出註意事項。

他自己寫了一張紙。

【舊茶樓第二次討論】

【一、僅參與傳統空間意見。】

【二、不談沈宅內部事。】

【三、不替邵先生做商業決定。】

【四、如對方引用沈宅,須先告知林晚。】

【五、可收取費用,記賬。】

林晚看完,認真評價:

“第五條很務實。”

沈硯修垂眼:

“錢財不可亂。”

“你現在真的進入現代社會了。”

“為何?”

“因為你已經開始關註收款了。”

沈硯修沒有覺得這有什麽可笑。

“勞動換錢,理應清楚。”

林晚點頭。

“對。”

“沈顧問說得很對。”

當天,沈硯修去了舊茶樓。

林晚沒有像上次那樣一條條確認路線。

她只在他出門前問:

“手機有電嗎?”

“有。”

“傘呢?”

“有。”

“文件夾呢?”

“有。”

“那就行。”

沈硯修站在玄關,看了她一眼。

“你不緊張?”

林晚想說不緊張。

但想了想,還是說:

“有一點。”

“但我在學。”

沈硯修低聲:

“學什麽?”

“學讓你自己去。”

他看著她。

“這很難?”

“有一點。”

林晚笑了一下。

“但你都能學不問罪了,我也可以學不追問。”

沈硯修垂眼,眼底有一點很淺的笑意。

“我會報平安。”

“你願意就好。”

“願意。”

他走後,林晚一個人在正廳工作。

起初還好。

她看舊倉庫資料,改沈宅合作反饋,回覆許知遙郵件。

到了下午四點,手機震了一下。

沈硯修發來:

【討論結束。】

下面又一條:

【邵先生想將屏風墻保留一半。】

林晚笑了一下。

這語氣看起來不像報平安,像報戰果。

她回:

【你贏了?】

沈硯修:

【不是贏。】

隔了幾秒。

【他想通了一半。】

林晚直接笑出了聲。

這人現在越來越會精準損人。

沈硯修晚上七點回來。

這次沒有下雨。

林晚也沒有站到院門口等。

她在正廳裏改資料,聽見門響,擡頭問了一句:

“回來了?”

沈硯修站在門口。

“嗯。”

“有沒有事?”

“無事。”

“那洗手吃飯。”

沈硯修站在原地看著她。

林晚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怎麽了?”

“你今日問得很自然。”

林晚低頭看飯菜。

“我練過。”

沈硯修走進來,放下文件夾。

“練得很好。”

“沈老師點評也很自然。”

“沈先生即可。”

林晚笑出了聲。

晚飯時,沈硯修講了舊茶樓第二次討論。

邵先生這次態度比上次好很多。

屏風墻不拆盡,保留中段,入口處做半遮擋。

二樓隔斷先做可修清單。

樓梯旁邊原本要加一個很亮的裝飾燈,被沈硯修否了。

他說:

“那燈一掛,人便不看樓梯。”

林晚點頭:

“有道理。”

沈硯修又說:

“邵先生問我,能否借沈宅試開放案例,給他團隊做內部參考。”

林晚擡頭。

“你怎麽答?”

沈硯修低聲:

“我說,需問林晚。”

林晚笑了。

“很好。”

“他說只是內部學習。”

“那也要問。”

“嗯。”

“你覺得可以嗎?”

沈硯修看著她。

“我只問你是否願意。”

“我的意見?”

“可以說。”

他想了想,又補:

“但不替我決定。”

沈硯修點頭。

“我覺得可謹慎給一部分。”

“哪些?”

“只給公開部分。”

“試開放流程、動線原則、邊界說明。”

“不要給私人區域圖。”

“不要給沈宅完整平面。”

“不要給你的講稿全文。”

林晚聽完,忍不住看他。

“沈顧問,你現在真的很會保護資料邊界。”

“這是你教的。”

“那我同意。”

她拿起筆,在紙上寫:

【舊茶樓內部參考:可提供刪減版沈宅試開放原則。】

寫完後,她又加:

【須標註:由林晚整理,沈硯修補充傳統空間意見。】

沈硯修看著那一行。

“我的名字也寫?”

“當然。”

“這是你也參與的。”

“嗯。”

“而且不能無名。”

沈硯修垂下眼,聲音低了些:

“嗯。”

飯後,沈硯修把今天收到的一萬日元放進收入記錄。

他照例抽出一部分。

這次是兩千日元。

放到林晚面前。

“還你。”

林晚看著那兩張紙幣。

“沈顧問漲薪以後還款能力也提高了。”

沈硯修認真點頭:

“應當。”

她收下。

這次沒有推辭。

因為她已經知道,這是他站穩的一部分。

收下,反而是尊重。

沈硯修把餘下的錢收好,又在收入記錄裏寫:

【舊茶樓顧問討論:一萬日元,已入。】

【還林晚:二千。】

【餘:暫存。】

林晚坐在旁邊看著。

“你有沒有想過,給自己買點東西?”

“需要什麽?”

“衣服、鞋、包,或者你想吃的東西。”

沈硯修沈默片刻。

“暫不需。”

“你總不能每次有錢都還我和暫存。”

“為何不能?”

林晚看他。

“因為收入不只是還債。”

“也可以用來讓自己過得好一點。”

沈硯修像是第一次聽到這種用法。

他垂眼看著信封。

“我過得尚可。”

林晚知道這句不是客氣。

他是真的覺得自己尚可。

有飯吃。

有地方住。

有事做。

有記錄。

已經尚可。

可林晚聽得有點心酸。

“明天我帶你去買一件外套。”

沈硯修擡眼。

“為何?”

“你現在出去見項目方,不能總穿這兩件襯衫。”

“可換洗。”

“不是換洗問題,是你需要一點正式但不嚇人的衣服。”

沈硯修皺眉。

“不嚇人?”

“你現在穿深色襯衫,一坐下像要審項目。”

“……”

“買一件柔和一點的外套。”

“柔和?”

他顯然對這個詞有些抵觸。

林晚忍笑:

“不是讓你穿粉色。”

沈硯修眉心更緊了。

“荒唐。”

“你看,現代合作場合第三條又犯了。”

“……”

最後,沈硯修勉強同意。

理由是:

“外部顧問需衣著得體。”

林晚翻譯:

他願意買,但必須給這件事安上正當名義。

第二天,他們去了商場。

沈硯修對商場的反應,比第一次進便利店沈穩多了。

但他仍然不喜歡。

“此處過亮。”

“商場都這樣。”

“人聲雜。”

“周末更雜。”

“為何衣物按季節、顏色分區?”

“為了方便賣。”

沈硯修看了看價格牌。

“此衣為何如此貴?”

林晚拿起一件淺灰色外套,在他身前比了比。

“這件可以。”

沈硯修低頭看顏色。

“太淺。”

“你不能所有衣服都像準備批奏折。”

“深色穩重。”

“但你已經夠穩重了,需要中和。”

“中和?”

“就是讓你看起來沒那麽像古代監察機構。”

沈硯修沈默。

旁邊店員努力憋笑。

試衣服時,沈硯修明顯不習慣。

他從試衣間出來,淺灰色外套穿在身上,竟然把那種冷肅感壓下去不少。

人還是挺拔。

眉眼還是沈。

但沒有那麽鋒利了。

林晚看了幾秒。

“很好。”

沈硯修看向鏡子。

“過軟。”

“沒有,很適合你。”

店員也說:

“先生穿這個很好看,氣質很幹凈。”

沈硯修對店員的誇獎沒有反應。

只看向林晚。

“你覺得好?”

林晚點頭。

“好。”

他沈默片刻。

“那買。”

林晚忽然心口一跳。

他不是因為店員說好。

也不是因為鏡子裏自己看起來如何。

是因為她說好。

這個認知讓她有點不自在。

她立刻補充:

“但錢你自己付。”

沈硯修垂眼:

“自然。”

付款時,沈硯修拿出自己的收入信封。

那件外套幾乎花掉了他今天剩下收入的一半。

店員找零時,他看著收據,沈默了一下。

林晚小聲問:

“心疼?”

“有些。”

“後悔嗎?”

他看了看身上的外套。

又看她。

“不後悔。”

林晚忽然笑了。

“沈顧問現代職場裝備更新成功。”

“此話可記?”

“別什麽都記。”

“可惜。”

“……”

回沈宅路上,沈硯修穿著那件淺灰色外套。

林晚走在他旁邊,總忍不住看一眼。

沈硯修終於停下。

“你看了七次。”

林晚:“……”

“你還數?”

“習慣。”

“我只是覺得不錯。”

“只是不錯?”

林晚擡頭看他。

傍晚的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件淺灰色外套照得很柔和。

他整個人像從舊畫裏走出來,卻終於被現代光線輕輕接住。

林晚忽然認真說:

“很好看。”

沈硯修安靜了一下。

“嗯。”

“你臉紅了?”

“沒有。”

“你就是。”

“風冷。”

“現在是夏天。”

沈硯修不說話了。

林晚笑得不行。

晚上,沈硯修把外套掛在西廂房衣架上。

掛得很端正。

像掛一件新官服。

林晚站在門口看了一眼。

“沈硯修。”

“嗯?”

“這是你用自己錢買的第一件現代衣服。”

“嗯。”

“記得寫。”

沈硯修看她。

林晚笑了笑。

“這個可以記。”

他低頭拿起筆,在收入記錄旁邊寫:

【用處:外套一件。】

停了停,又補:

【林晚說好看。】

林晚看見,臉一熱。

“這個不用寫!”

“重要。”

“哪裏重要?”

沈硯修擡眼看她。

“因為我也想記得。”

林晚忽然說不出話。

夜裏,她回東廂房。

手機很快震了一下。

沈硯修發來:

【晚安。】

又一條:

【今日外套,尚可。】

林晚笑著回:

【不是尚可,是很好看。】

這次,沈硯修隔了很久才回。

【記下。】

林晚把手機扣在枕邊。

耳根還有點熱。

窗外夜色安靜。

她忽然覺得,沈硯修真的在一點點變成這個時代裏的人。

他有外部項目。

有收入。

有外套。

有自己的聯系人。

也有越來越清楚的邊界。

可他仍然會回來。

回到沈宅。

回到正廳燈下。

回到她一擡頭就能看見的位置。

這讓林晚心裏那點不安,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更難說出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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