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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108.海風帶來一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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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108.海風帶來一切(完)

PART 1.

曾文的判決書下來那天,小潔給魏序發了條消息,只有五個字。

【十六年,夠了。】

魏序回【嗯】,沒問她現在在哪,也沒問牛世芳怎麽樣,曾文入獄,對她們來說無疑都是解放,靈魂上的解放。

曾文名下沒有多少財產,法院強制執行,查封並拍賣了曾文在南村海島的車房,拍賣款拿去支付了案子的賠償金。

後來聽萬妮說,小潔還是決定去讀書了,是S城的一所大專,學的會計,學費牛世芳給了一部分,是從曾文的賠償金裏挖的,剩下的小潔這幾年幹活幹下來,攢的錢也夠了,如果可以的話,她想徹底離開南村海島。

牛世芳還是把肚子裏的孩子生了下來,她沒給曾文知道任何關於這個小孩的事情,曾文那種畜生不配知道任何事,入獄了就可以當他死了。

“那她自己呢?”魏序問。

“暫時還是留在島上,”萬妮說,“她離開了成家,帶走了成雲,租了個小房子,靠織漁網和接些零活養活孩子們。有人勸她再找一個,她說一個人過挺好。”

小潔來S城報道的那天,初秋,魏序去機場接她。

那是小潔第一次踏出南村海島的土地,來到這樣一個陌生的地方,除了魏序,她誰也不認識。魏序提出要去接她的時候,她還客氣地拒絕了,但魏序態度強硬,說什麽都不肯讓一個女孩子自己在S城落腳。

見到了小潔,她比之前要瘦了一些,黑了一點,眼睛很亮,依然頂著粉紅色的鴨舌帽,拖著大行李箱,見到魏序就笑,就和以前一樣喊“魏哥”。

魏序接過她的行李箱,兩個人往停車場走,走了一段,小潔突然開口:“牛姨生了。”

“我知道。”魏序說。

“是個女孩,叫念念,”小潔說,“我見過一面,小小的,她的眼睛像牛姨。”

魏序笑了笑,打趣道:“這麽小,五官沒長開,可看不出來的。”

“反正一丁點也不像曾文,”小潔說這話的時候像是松了一口氣,“牛姨現在一個人帶著她,在島上打零工,現在孩子太小,她不是很能走得開。”

“她身體怎麽樣?”

“還行,就是累,”小潔頓了頓,“我想幫她,但是她說不用,讓我先好好讀書,讀出來再說。”

魏序點點頭,“你先讀著,有碰到什麽困難隨時找我,我反正都在S城。”

小潔看向魏序,步伐走動間,魏序的眉眼顯得有點模糊。她問:“魏哥,你以後還會回南村海島嗎?”

魏序想了想,聲音聽起來很輕松:“過年吧。”

魏序把小潔送去學校報道,小潔不用他再跟進去,校門口就說了拜拜,她往前走了幾步,回頭,發現魏序的車還沒開走,她又噔噔噔幾步跑回去,敲了敲魏序的車窗。

魏序把車窗搖下,聽小潔背著光對自己說:“我會把念念接過來的。”

小潔的眼睛很亮,“等我讀完書,找到工作,穩定下來,我就可以把她接到S城來,這裏肯定更好,比南村海島好。她是我妹。”

魏序擰了擰眉頭。

“我知道那是誰的孩子,”小潔看出魏序的態度,音調壓平了些,“但那是我妹,跟她爸沒關系。”

這個想法很大膽,也很突然,雖然不知道小潔背地裏自己思考了多久。魏序一時之間給不出任何建議,小潔說完就拖著箱子走了,走出幾步又回頭,朝他揮了揮手,然後消失在人流中。

魏序回到家,在家門口就松了領帶,皮鞋被他一踹,跟新買的一排小兩碼的運動鞋撞在一起。

他邊往裏走邊喊南來,無魚應答,他楞了楞,很快恢覆平常心,快步走到巨大的露天陽臺,一把推開玻璃門,被染紅的天撞入眼簾。

魏序命人打造的無邊海鹽循環泳池很快就派上用場,人魚背對著魏序,白凈的肩膀沾染水珠,同時不時在水中翹起的魚尾一起反光、閃耀。

人魚聽到身後的動靜,沒動,捏起手邊的高腳杯,又送了一口酒,喉結滾動,這才悠悠然回過眸,很快向上揚。

“都說了不要喝酒了,”魏序接過南來手裏的高腳杯,手背碰了碰南來的額頭,“有點燙。”

南來嘴角一勾,冰涼的手握住魏序的手指,視線順著衣擺向上落到那雙他喜歡的眼睛裏。他一轉身,胳膊撐在瓷磚上,臉扣在手掌裏,碩大的魚尾翻轉濺起大片的水花。

“你去哪裏了?”

“不是跟你說了嗎,”魏序敲南來的腦殼,“去機場接了一下小潔,她來S城讀書。”

魏序把事情大概和南來說了一遍,南來聽完,只問小潔為什麽會想這樣做。

魏序想了想,說:“可能因為,有些東西可以選擇,有些不能,但人可以選怎麽對已經發生的事。”

南來淺色的眼睛裏有一點疑惑,但沒再問,雙手一撐,把自己帶離水中,側坐在泳池邊上,伸手點了點魏序的襯衫。

水漬像花一樣開起來,布料下可見的起伏似乎變大了一些。

“你的領帶呢?”南來面無表情地擡眼問。

魏序咬了咬舌頭,聲音有點啞,“進門就扯掉了。”

“我系的,為什麽不等我解?”南來皺眉表示不滿,“我學了很久。”

想讓南來心甘情願去學一點東西真不容易,這得益於南來最近無聊投屏看的泡沫劇,然後不知去哪裏學了一套手法,非要在魏序身上實戰。

“下次吧,”魏序抓住南來在他胸口作亂的手,暗示他,“你現在可以解其他的。”

PART 2.

《礁鹽》獲獎之後,各種邀約像潮水一樣湧來。

展覽、采訪、出版、商業合作。芊姐每天抱著平板進進出出,嘴裏念叨著“這個可以推,這個要接,這個慎重考慮”。

其中最特殊的一份邀約,來自B2B傳媒公司,南海傳媒。

“他們要買商業使用權,”芊姐把合同拍在魏序桌上,托了托眼鏡,“陳總親自批的,價錢開得很高。”

魏序翻了兩頁,沒說話。

商業使用權,簡單來說就是授權對方把這組照片用在商業場景裏,品牌形象片、環保海報、展覽讚助、甚至可能做成衍生產品,只要在合同約定的範圍內都可以用。

獲獎組照的商業價值很高,尤其是這種帶有強烈個人印記的作品,南海傳媒入局,看中的不只是照片本身,還有“礁鹽”這個IP和其中承載的故事。

如果能談成,對工作室也是一次很大的提升。

前陣子,芊姐已經初步和魏序聊過這個合作,都被魏序直接推了回去,這次對方竟然直接把合同都送過來了,如此篤定魏序會簽。

但魏序這次還是拒絕了。

芊姐問為什麽,他說:“模特還沒定吧,是誰?”

“沒說,”芊姐說,“陳總說,等你答應了再談。”

魏序把合同合上,“先放著。”

芊姐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只是點點頭出去了。門關上之後,魏序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三天後,南原親自找上門,身邊帶著一個工作室都熟悉的人,敲開魏序的辦公室。

魏序聞聲擡頭,眉心就皺了起來,眼裏好像只能看到有一個人,“南來?”

“介紹一下,”南原臉上是微妙的笑容,好像篤定自己贏下了這段時間的拉鋸戰,“這是我給你找來的模特。”

商拍那天,整個攝影棚的人都在偷看。

南來站在背景板前,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頭發被造型師精致地打理過,淡黃色的發絲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他面上沒帶著任何表情,一動不動,只是靜靜看向鏡頭,淺藍色的眼睛像兩片與世隔絕的湖泊。

攝影師就是魏序自己,他端著相機,哢嚓哢嚓按快門,一言不發。

助理小聲說:“這模特誰啊?太好拍了。”

另一位壓低聲音:“魏老師認識,據說......就是那個背影。”

“什麽背影?”

“獲獎那組,礁鹽,有一張背影那個。”

“哦,是那個——”

魏序頭也不回,說“你們先出去”,兩個助理對視一眼,只好先灰溜溜地跑了。

南來站在原地,問:“為什麽讓他們出去?”

魏序說覺得有點吵,會讓他分心。

直到拍到後半段,南來的狀態開始有點飄了,他忽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擡起頭,目光有點散。

魏序察覺到,放下相機走了過去,“累了嗎?”

南來想了想,說“有一點”,魏序看了一眼監視器,安撫南來“還有兩組,拍完就走”,南來點點頭。

魏序看著南來,忽然伸出手把他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一顆,漂亮的鎖骨漏了出來。

南來楞了一下,沒表現出疑惑,魏序卻直接解釋:“這樣好看一點。”他的手在南來領口停留了兩秒,然後走回去重新端起相機。

“來,看鏡頭。”

南來看向鏡頭,透過相機屏幕,魏序覺得那雙眼睛像是在看著自己。

哢嚓。

那天最後拍出來的照片,後來成了南海傳媒那一年最出圈的形象片。

畫面裏的男人站在深灰色的背景前,襯衫領口微敞,頭發有些淩亂,淺色的眼睛望著鏡頭,好似一個非人生物無意間闖入了人類的鏡頭。

魏序在網上翻閱評論時,南來正窩在他旁邊看海洋紀錄片。

“網上有人說你眼睛裏有海,”魏序這樣說,還非要吐槽一下,“好土啊。”

南來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轉回去,過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那本來就有。”

魏序低頭看他。

南來還是直直地看向電視,但嘴角有一點點很淺的弧度。

拍完照那天魏序問了南來一個問題,怎麽想著來當他的模特。南來非常客觀地說,哥哥說這樣他可以留在岸上久一點。

魏序知道盡管他不理解,但還是那樣去做了。

南來又問他,照片他可不可以拿去洗出來。

魏序說當然可以。

南來得到準許,乘勝追擊,問他能不能給他再拍一次腹肌照。

魏序頭頂冒出三個問號,沒說能不能,反問南來什麽時候偷拍了他。

南來就移開視線,閉上嘴了。

PART 3.

北至從海裏出來那天,南原正在辦公室看文件。

門被推開,一股濃重的海水味湧了進來。秘書在後面追著喊“先生您不能進”,卻被北至的手擋了回去,力量很大,關門的瞬間發出嘭的一聲。

南原放下文件,靠進椅背,看向這位不速之客。

北至渾身濕透,暗紅色的頭發貼在臉上,瞳孔裏翻湧著晦澀不清的情緒。他就那麽站在門口,盯著南原,腳沒動。

“你躲我。”北至說。

南原像是聽到什麽幼稚的笑話,“我一直在S城,沒躲。”

“你把我留在海裏,自己上岸,”北至一步步靠近南原,皮鞋在地上留下濕漉漉的腳印,“你說一個月回來,一個月過了,你沒回,說兩個月,兩個月過了,還是沒回。你說——”

“——我說了很多。”南原打斷他。

北至的雙手撐在南原的桌面上,他俯下身,和南原死死對視。

“你騙我。”

與北至那顯而易見的憤怒不同,南原稱得上是極度平靜,“我沒騙你,我只是沒回去。”

北至灰色的瞳孔收縮了一下,身上的氣息開始變得危險,但這在南原看來,全是過家家。

漫長無聲的對峙後,南原先卸了一口氣,他提起嘴角笑了笑,“好吧,我先說,好久不見。”

“就這樣嗎?”北至吸了吸鼻子,“南原,我真是恨死你了。”

“嗯,”南原說,“為什麽恨我。”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北至的委屈瞬間爬上了整張臉,他嘴裏冒出一大堆不經思考的話語,處處指責南原如何如何對他不好,如何如何一走了之,又如何如何把那份責任隨意交托給他,他什麽都幫他做了,但是南原就是不回來。

他太累了,好累好累,一點也不開心,還差點被南來掐死,明明什麽都沒做,那人類他也保下來了。

說著說著,豆大的淚珠從眼睛裏滾了出來,讓那抹灰變得霧蒙蒙的,他發現岸上比海裏要容易哭泣。

南原沈默不動,最後還是嘆了口氣,伸手把北至拉進懷裏,說各種平常從沒說過的安慰和誇獎的話,輕輕拍北至的後背。

北至渾身一僵,然後整個人慢慢軟了下來,額頭抵在南原的肩膀上。

辦公室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低鳴。過了一會兒,北至擡起頭,又說了一次:“我恨你。”

這次他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平靜,十分認真,和先前的歇斯底裏完全不同。

南原卻開始當是玩笑,不知道從哪裏掏來一頂黑色鴨舌帽,扣住他暗紅色的頭發,湊在耳邊問他:“恨多,還是愛多?”

Part.4

靈感墻的第三部分,南來突然發現魏序添上了很多東西,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一些和南村海島、南來有關的照片。

湊近仔細看,能看到圖釘穿過照片惹出的細微褶皺,南來想象魏序把這些照片固定在靈感墻上時的動作和表情,覺得有趣。

還記得上次在靈感墻前,魏序沒努力去遮掩自己的情緒,談論到了曾經,鮮少會和南來相關的曾經,可惜魏序不知道故事裏的另一個主人公就站在他對面,所以慌張也表現得很明顯,生怕南來聽了不開心。

不過說實話,要不是魏序提起,他早都忘了。原來十幾年前的某個夜晚,在海上,他們還討論過如此拋心置腹的話題,又如此簡單且隨意地,改變了一個男孩的一生。

某天,魏序和南來窩在沙發裏看海洋紀錄片,這次紀錄片是小作坊制作,但因為選址選在南村海島,很特別,所以兩人選定該片為晚間讀物。

看到某一條健碩的鯨鯊,南來突然瞪大了眼睛。

近來,不知是什麽原因,南來細微的面部表情越來越多,魏序有時候能更加輕易地判斷出南來的心情,或者南來在想什麽。

基於已有的對話,魏序問:“這條魚你也認識嗎?”

“認識,”南來對魏序沒什麽遮掩,“它叫阿福,小時候被我救過。”

“你還救過鯨鯊?”

“它被漁網纏住了,我幫它咬開,”南來說,“後來每次路過那片海,它都會游過來,讓我摸摸它的頭。”

魏序不由想象著那個畫面,一條人魚,一條鯨鯊,在深海裏相遇,像老朋友一樣打招呼。過了一會兒,他問:“你想它嗎?”

哪想南來很快說:“不想。”幾乎想都沒想。

“你真的要為了我留在陸地上嗎?”魏序終於忍不住問,他明明知道這個場合這個氛圍除了接吻什麽都不合適,“那你身上的罪罰怎麽辦?”

“什麽罪罰?”

魏序重覆一遍南原說過的話。

南來翻了個白眼,說:“他誆你的。”

好吧。魏序花了一秒接受現實。

不知這嚴肅又慵懶散漫的話哪裏戳到了魏序的笑點,魏序擠在南來的懷裏笑了好一陣,把南來的胸前弄得熱熱的。

好不容易笑完了,魏序榨出了幾滴淚花,把視線弄得有點模糊,他擡起頭,黑漆漆的眼睛和藍藍的眼睛直直對在一起,一個看得清,一個看不清。

魏序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斂,換上一副認真的神情,不多得。

南來。

他的發色像銀桂,像淡黃的玫瑰,怎會被形容成枯槁的顏色。他的眼眸不是藏藍的深海,而是淡藍的星辰,像雲霧,像層光。他明明是如此亮眼,如此美麗,不該成為他人的容器,他就是他,從未在他眼中被比擬成他人。就算他愛上他,也是愛上他,而不是愛上他心中所想的他。因為他是那樣可愛,那樣獨一無二、無可替代。

於是他們這樣親吻,那樣親吻。南來向魏序展示他的魚尾,冰藍,帶著炫光的鱗片,是那樣美麗。魏序撫摸他身上的每一處細節,如此愛不釋手,親吻他,並且進入他。

他感覺自己身處大海的搖籃,又或者站在礁石之上,聞到鹹濕的味道。

海風那樣帶走一切,又帶來一切。

南來是我的家。魏序想。

【作者有話說】

完結咯!感謝大家陪南來和魏序走完這一路~

這本的寫作周期拉得很長,三次很忙也耽擱了好久,寫著寫著我也感覺不是很滿意,希望下一本更好叭!

點開作者主頁可以查看預收,下一本準備寫毒舌攻x佛系受(鄭之江x景實),感興趣可以點點收藏,劇情有一點客串,在這本曾經一閃而過

朋友們下本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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