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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74.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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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74.他的眼睛

次日,天空厚重的雲層終於散開,浮光撒了下來。

“欸!”忽然有人高呼,“你們看!那是不是岸?!”

遙遠的碼頭最高處,立著一座巨大的引魂燈,但那裏面本該日夜點燃的火種熄滅了,不亮,灰撲撲的,孤寂地立在那裏。

幾艘護航船上的村民終於露出笑容,這幾天緊繃的神經得以舒緩,嘰嘰喳喳湊成一團笑著樂著,全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林公站在船頭,雙手合十,低頭默默祈禱。

然而護航船隊離岸越近,越發現岸邊根本沒有幾個村民在等候他們歸來。

碼頭入口那尊該當香煙繚繞的香爐,也冷著。

護航船上的水手朝岸邊揮手,拿著海螺不知該不該吹。

現在晨光將近,只有零星的村民在等候家人安全歸來,一見船影,他們馬上在香爐裏放上柏木,重新引火點燃。

可他們很快心裏開始打鼓,因為回歸的船影速度緩慢,姿態詭異,等到靠近了他們才發現,好幾艘護航船都破損了。

岸上的村民咽回了歡呼,殘破的船只輕輕撞上碼頭,他們仿佛能清晰地聽見火盆在劈啪作響。

村民們圍了上去,看著張張黑眼圈很重的枯槁的臉,平常聊起八卦七嘴八舌,現在卻猶豫著不敢開口。

沈默片刻,終於有人起頭問:“主祭船呢?”

林公撥開人群走上前去,平直而沈穩地宣告:“主祭船沈了。”

此話一出,岸上的村民群眾瞬間炸開嗡嗡嗡的討論聲,有人膽大,繼續問:“那……那這個祭祀呢?”

林公嘆了口氣,朝天空望去,“希望能夠成功吧。”

還沒等村民繼續說什麽,驀地,一旁一個女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劃破寂靜——

“我男人呢?!我孩他爸去哪兒了?!!”

人堆裏迅速炸成一團,近處的村民紛紛張望,遠處的村民也湧了上來,開始尋找回歸的家人。

不出意外,很快有人發現自己本該出航歸來的親人不在了,正找林公鬧,水手從後面拖出幾具屍體,低著聲音說:“其他的找不回了。”

這幾十年來,祭祀儀式一直被稱為最安全的出海活動。因為沒有任何傷殘案例,可今天卻讓人大跌眼鏡。

林公擦著汗,解釋他所能理解的一切,可當人們帶著淚問起“海神為什麽要這樣呢”的時候,他還是無法回答。

很明顯,海神並不愛人類。

被視為與海神溝通的橋梁的林公,舉著香爐的手微微發抖,再一次發現在自然面前,人類的渺小永遠無法改變。

*

魏序和南來終於回家了。

在魏序毫無章法的推搡下,南來來不及觀察任何情況,就被塞進了浴室,困在狹小的空間內,被問恐怖的話。

恐怖的魏序露出恐怖的笑容:“哈嘍,要我幫你洗澡嗎?”

這幾天,南來在海上根本沒有合眼,魏序睡著的時候他也一直在警惕四周,擔心有什麽危及魏序。但即便此時疲倦已經深深刻入身體,南來依舊有力氣把頭搖得像浪尖上的浮漂。

“怎麽就搖頭了?”魏序笑了,又往前壓了半步,“你自己總是糊塗,洗個澡也不讓人放心,還是讓哥哥來幫你一把吧?”

“上次浴室裏的事,”南來退一步碰到冰冷的墻,發現避無可避,只好擡眼直面迎戰,“你就忘了?”

“什麽事?”魏序略作思考,恍然大悟,嘴角大開,完全是毫無臉皮地說,“噢,你說我出海回來,你把我繃帶撕了,還在浴室幫我......的那次?”

“是的,”南來定定看著他,眼神堅毅,不容後撤,“你不怕重蹈覆轍?”

“那次我手受傷了,是意外,這次可沒有,我的手已經好了,今天可不會讓你得逞。”

魏序揮了揮拆下紗布的手臂,上面的傷口已經結痂,他的笑容愈發擴大,隨即趁南來不備猛地掀起南來的衣擺——

結果什麽也沒有發現。

沾著一點水珠或是汗液的,屬於南來的腹部,隱隱綽綽肌肉的走向,往上的兩點,稀疏平常,所有的一切普通得不像話。

“做什麽?”南來就這樣擡眼和魏序對視,絲毫沒有被侵犯隱私的窘迫。

可這樣的態度讓魏序莫名焦躁起來,他心一提手也一提,把臭烘烘的衣服從南來頭頂揭了過去。

衣擺卡在脖子後端,形成一個極為搞笑的場景,南來面無表情地被壓彎脖子,又梗著問了一句:“做什麽?”

“幫你洗澡。”魏序這樣說著,順手把南來浸過海水又微微幹了的褲子也扒了。

南來繼續說“不要”,動作上卻沒有很強烈的反抗,好像只是嘴上說說,被魏序觸碰到也沒有任何反應,任由魏序審視,簡直坦誠得要死。

光潔的、沒帶有汙漬的皮膚,看上去比雞蛋白還嫩滑,再一次成功勾引了魏序。

魏序有好幾秒沒說話,南來看了他兩眼,最後問:“你要和我一起洗?”

南來其實希望魏序說“不”,因為他不能保證自己沒有任何情緒上的起伏,畢竟在船上魏序說他和某條人魚很像時,他腿上的鱗片不小心冒出來一些,很癢,但還能控制。

結果魏序說“也不是不行啊”,隨即把自己出儀式穿的上衣脫了一甩,乍然露出緊實的腰腹,肚臍眼上面有一塊不大不小的疤,映入眼簾。

南來不是第一次和那塊疤打照面,上次幫魏序手的時候也看到了。他沒問,因為他知道這塊疤的來歷,還猜魏序應該不知道。

這次,他的眼睛卻死死釘在那上面。

你看,快看,這疤的位置長得多好,多恰當,多漂亮。

肚臍是人類胚胎時期營養的源泉之口,臍輪是生命力和個人力量的所在,肚臍周圍是非常重要的能量中心。

和腳後跟不同,腳後跟代表弱點與致命之處,如果疤在腳後跟,甚至可以說是“軟肋”的體現,摩擦、壓力、持久、不適,簡直一文不值。

可這塊疤正好在肚臍上方,像生命的終局與開端在此重疊,莊嚴,鄭重,近乎宿命。相比之下太高大上了,不是嗎?

南來還未來得及停止思索收回視線,卻見視野中魏序的頭顱忽然壓了下來,埋在自己脖頸邊。

沒有預告,沒有試探。

呼吸都沒有時間噴灑,南來脖頸一熱一痛,魏序就這麽明晃晃咬了上來。

南來默默悶哼了一下,露出認命的死魚眼。

南來咬過魏序的指尖,輕輕的,沒有用力。他也被其他海洋生物啃咬過、撕扯過,出了血,但還可以忍受。

但他沒有被魏序咬過,這是魏序的第一次。

蠻橫地、使勁地、毫不留情地,用尖銳的犬齒咬了上來,紮進南來的皮膚,讓南來感受到疼痛。

南來沒有叫,只是呼吸急促了一些,而魏序卻像撒氣的幼崽一般,啃食自己的大人。

這一舉動實在是毫無理由,南來想問為什麽,卻覺得應該給魏序更多的時間,說不定他是在海上漂太久,心理出現了問題,緩一會兒就好了。

可魏序沒有節制,反而又咬進去半厘米,仿佛在控訴南來的“毫無反應”。

南來被叼住的脖頸那塊好熱,好像正在流水,可能是魏序的口水,或者其他,還漸漸開始發麻,酸澀的感覺出來了,還發癢,這太奇怪了。

像某一種扭曲的快感。

原來被咬是一種感覺,被魏序咬是另一種感覺。

需要安撫一下嗎?像海豚一樣用鰭肢輕輕觸碰、拍打幼崽頭部或背部,那樣會好很多。

思考片刻。南來慢慢擡起手放在魏序的後腦勺,象征性很輕地摸了兩下,動作生疏。

他正對著浴室的鏡子,可以看到自己白皙的手陷入黑發之中,他剛脫口而出一個“你”字,卻徒然楞住了,嘴半合不合,瞳孔劇烈晃動。

“......?”

等等?不對。

有點奇怪。他的眼睛怎麽......

徹底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而且所有發生的事情已經被魏序看到。南來在剎那明白了所有,拼湊完整所有的碎片——魏序奇怪的話,奇怪的表現,奇怪的舉動。

源頭都是他。

怎麽辦。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汗流滿了額頭,一滴順著滑下滴在魏序咬著的脖頸處。

濕涼與滾燙交疊,南來被刺激了一瞬,雙手抵住魏序肩頭,用盡全力將魏序推開,低著頭,呼吸紊亂,不敢擡起臉。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糟糕。

大腦一片空白,可怎麽還有莫名其妙亂成一堆的情緒堆疊在一起,南來捏著魏序肩膀的手不自覺用力,魏序說“好痛”,他也沒松開,信息像是無法在腦中停留。

那種感覺又來了,跟上次在浴室差點被發現魚尾一樣。

南來心底的恐懼與慌亂已經無法遏制,雙腿發熱發麻,再這樣下去......真的要完蛋了。

不能讓他看見。

之前所想的,完蛋也沒事,離開也沒事,反正都是假的等等等等想法全都灰飛煙滅,南來開始憑借本能行動,再一次選擇最有利自己的行為——

在即將站不穩的剎那,他猛地擡頭,對上魏序黑冷的眼,赴死般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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