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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33.過分的、犯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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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33.過分的、犯規的

饒是魏序已經聽過南來的無數次“對不起”,也從沒有今天這次來得心顫。

前幾次南來道歉也從沒個道歉的樣,這次卻認真極了,好像如果魏序真的不原諒他,他就會連門口都不蹲,真的一走了之。

南來到底在想什麽,魏序發現自己一直都不知道,南來靜下來時,總像一汪深潭難以參透。

魏序早把內心松動的憤怒拋之腦後,說:“不用道歉。只是一件小事而已,麻煩點就麻煩點了,反正我給錢,修理師傅辦事,這沒什麽大不了的。”

“所以還是麻煩......”

南來小聲嘟嚷了句,魏序沒聽清,問他“說什麽”,南來卻不重覆了,開始提起幾分鐘前魏序說過的話。

“我沒什麽能給你的,”南來伸出一只拳頭,在魏序面前打開,冷白的手心上躺著一枚夾雜玫紅與貝殼光輝的玫瑰螺,“只有這個。”

魏序沒立馬接過去,南來的手就往前伸了伸,“當做補償,你的熱水器。”

“……”

“你不要嗎?”南來的手沒動。

魏序的無動於衷讓南來產生了誤會,玫瑰螺只是海洋動物的屍體,肯定不會有多高的價格,比不上人類精密的熱水器。

南來的手有點酸,卻想再多給魏序幾秒的機會。如果魏序什麽都不要,也不願意原諒他,那他走就是了。

人類社會並不有趣,他沒有理由留下,留下也沒有好處,並且他也親身驗證了,他無法離開大海太久。

可能只有收養過流浪狗的人能體會魏序此刻的心情。

對於魏序而言,南來是過分的、是犯規的,以為拿個什麽玩意兒就能輕而易舉賄賂魏序,但事實上他是成功的、是優秀的,因為魏序就吃這一套。

——明明什麽都沒有,卻要把最好的東西給你。南來似乎是第二次做這種事。

最開始南來送他的一枚大月光貝殼,至今為止還靜靜躺在書房的抽屜中,魏序很少光顧,甚至差點忘記。

他看不清南來手中的禮物,昏暗中難免產生色差,於是他走到開關前亮起所有燈,回過頭,發現南來已經收起手掌。

“不是要送我麽?”魏序重新走過去,“怎麽又收起來了?”

南來擡頭看了他兩秒,選擇攤開手。

魏序將玫瑰螺放在燈光下細細欣賞,他從沒在南村海島見過這種螺,很漂亮,很吸引眼球,像海風中的玫瑰號角。

想到上次的經歷,魏序問:“你撿的?”

可這次南來卻說:“不是。”

魏序自然而然聯想到南村海島的集市,那裏幾乎全是本地人在擺攤,除了衣服、毛巾等日常用品之外,更多的是野生貝殼標本、貝殼手串等中看不中用的東西,隨著旅游業的發展,這些玩意兒越賣越貴了,溢價嚴重。

所以魏序理所當然地認為玫瑰螺是買來的,調侃道:“不少錢吧。”

南來楞了楞,決定盡量把取得過程描述得艱難,更能體現玫瑰螺的價值,於是他說:“是之前攢了很久的一點積蓄買的,是不便宜。”

“那你還下得去手,”魏序嘶了一聲,視線在南來身上溜來溜去,“之前明明吃不飽穿不暖的,好不容易有點錢,還拿去亂花。”

“這是亂花嗎?”用金錢買自己想要的東西,或是用行為獲取自己想要的東西,南來不覺得這是亂的體現。

魏序舉起玫瑰螺,瞇起一只眼睛,在燈光下看它略微透明的殼,邊告訴南來:“嗯。只能說,是一種對你而言比較好的情緒價值。”

“你不喜歡?”南來反問。

“不,我很喜歡,收下了,”魏序給滿情緒價值,突然想到什麽,“所以你現在身上有多少錢?”

這種問題,南來根本不需要思考,更不用計算,就能坦然地說出:“零。”

魏序:“……”

有時候,一個人活著也很無助。

一時之間,魏序腦殼開始發疼,一個二十七歲的成年人身無分文,這是這個社會上有可能存在的事嗎!?

南來究竟是怎麽活到這麽大的?

處於這個居高臨下的視角,魏序突然覺得,作為一個成熟的成年人,他是不是沒照顧好這個小孩。南來的睡衣和外穿的衣服都不合身,看他拮據的樣子,看他暗摸摸地搓著手,看他說完0之後偏開的臉,都顯得有點可憐。

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這樣吧,等你這周末放假,帶你去集市裏買點衣服,怎麽樣?”魏序背地裏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做得已經足夠多了,到底他媽的圖什麽呢。

南來細長的眼眸被瞪大了,變得有一點圓,他這次看向魏序時,多了點隱秘的笑容,很快說“好”。

暫時解決完事情,魏序才準備去洗澡,他對南來說“我先去洗澡了”,剛想走,又被南來叫住。

顯然像突然想起的交代。南來指著電視機屏幕上的鯊魚,對魏序認真地說:“這種鯊魚很危險,如果你不小心在海裏碰到,一定要馬上遠離。如果碰到慢慢游過來的鯊魚,把它翻過去仰躺,它會睡著一瞬間,醒來會忘記自己想做的事。或許這個方法有一點用。”

那是一頭居氏鼬鯊,呈灰褐色,體型巨大,兇殘暴躁,食性非常雜。

也食人。

居氏鼬鯊,俗稱虎鯊,但此虎鯊非彼虎鯊。

它的眼睛有一層白色的瞬膜,攻擊獵物時會把眼瞼翻起來護住眼睛,防止掙紮的獵物戳破眼睛,在這個過程中,很像翻白眼。因其獨特的呆萌長相,被戲稱為烤手套鯊,又由於其食譜的多樣性,榮獲“海裏的垃圾桶”這一稱號,絕大部分海洋生物都是它的盤中餐,包括海洋垃圾和水中的人類。

屈氏鼬鯊的頜骨巨大,據學者考究,3.5米的屈氏鼬鯊咬痕與4米的幫主大白鯊咬痕差不多寬,屈氏鼬鯊的牙齒非常適合用於固定和切割,通常能在獵物身上咬下完整的半圓切口,對於小型鯊魚,更是能將其攔腰切斷,只剩頭顱。

魏序看向電視中的discover頻道,畫面中的潛水員正在不斷撫摸屈氏鼬鯊的口鼻處,而屈氏鼬鯊翻起白眼,在人類手中倒置旋轉,張嘴卻沒吃到什麽東西,很快游走了。

那是因為鯊魚的口鼻處布滿神經接收器,撫摸這個地方會使鯊魚十分享受。而屈氏鼬鯊有倒置進食的習慣,喜歡三百六十度旋轉,它們想吃潛水員誘餌箱裏的東西,才會蓄意靠近。

當然,其他時候潛水員進行此種動作,多數是為了取出鯊魚口中的魚鉤。

雖然不知道南來突然提起屈氏鼬鯊的原因,魏序還是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浴室中,溫暖的水流緩慢流過身軀,魏序看到左臂上端已經結痂很久的劃痕,但部分仍不可避免地留下淺淺的疤。

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跟漁船出過海,最近因為工作重心的轉移,以及海上惡劣的天氣,能出海的機會變得更少。

但沒什麽能阻攔魏序,特別是他今天下午還拍到那樣神奇的照片,證明五歲那年在海上的四天,確實不是他的幻覺。

仿佛是大海在告訴他:去找吧,去找,海裏會有你想要的。

魏序沈著眸。所以人魚更容易在惡劣天氣出現嗎?

過去也是那樣。

只要能找到一條——僅僅是一條也好,盡管不是他,說不定也能詢問出他的近況?又或者給予一個見面的機會?

見一次面就好。魏序想,他只有這麽一個簡單的要求。

*

第二天,南村海島繼續下著昨夜的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魏序醒來的時候,這些深淺不一的聲音發狂似的擠入他的耳朵,仿佛腦袋裏被迫裝了一整只交響樂隊。他翻了個身,抽出頭下的枕頭悶到頭上,效果還是很差,可能需要一副耳塞了。

魏序扔開枕頭,大敞四肢躺在床上,艱難地睜開眼,入目的是灰黑的天花板,主臥的窗簾沒有拉開,世界便是灰色的。

他討厭沒有顏色的地方。

手表裏的時針指向七,一個休假中很難起床的時間點,但魏序緩了兩秒,坐起後瞇著眼撓了撓頭發,拖著沈重的身體打開門。

意外地,他看到二樓平臺欄桿邊坐著一個人。

聽到身後的動靜,南來回過頭。

他本來該對魏序說一句屬於人類的“早上好”,但這於自己而言確實不是早上,就沒開口。

魏序寫在臉上的楞怔太過明顯,眼睛瞪得滾圓,熟悉的桀驁消散許多,剩下可愛的驚奇。蓬松的黑色頭發、寬松的黑色睡衣,都讓南來覺得看到一只淩亂的黑色小狗。

太可愛了。雖然不是他養的。

魏序還有點沒睡醒,咕噥著:“南來?”

“嗯。”南來小幅度地點頭。

“你坐在這裏幹什麽?”難不成是在等自己起床?這個想法太自戀,魏序沒好意思說出口。

南來沒動嘴。

魏序就慢慢站到南來身後,垂眼,視野被中央一團金色擠占盡了,除此之外好像看不到其他。

莫名覺得心情好了點,他果真喜歡這種令人舒心的顏色。

沒有得到南來的回答,也不妨礙魏序開玩笑:“你坐在這裏......也沒有太陽給你曬。”

話音剛落,腳邊的人微微往後一靠,軟乎乎的金色頭發正巧打在魏序的大腿,讓人心裏發癢,隨之而來的是來自後背的溫熱,以及骨骼的磕碰感——等等!

魏序猛地彈開。

他的腳尖不小心戳到了南來的屁股蛋,盡管隔著褲子,那種軟彈的觸感依然讓他心裏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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